三年(1/2)
天還沒亮,穆王府的校場上已是喊聲振天。
數百個精壯的小伙子,個個赤著上身,整整齊齊地列著隊,不管是橫著看,豎著看,還是斜著看,都是一條筆直的線。
隨著極有節奏的鼓點,整齊劃一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簡單卻充滿了力量。乍看單調乏味,多看幾眼,就會感受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練到一半,天上灑下雨點,很快越下越大,最後成了瓢潑之勢。
校場上的蕭家軍卻是紋絲不動,仍然熱情飽滿,氣勢如虹地操練著,仿佛天上就算落刀子,也絕動搖不了他們分毫。
一個時辰後操練完畢,這才有序散開。每六十人為一組,分為數個小隊,或習練箭術,或習練槍法,或舉著石鎖,或相互捉了對練習博擊。
蕭絕只穿一條長褲,手中一枝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周身銀光燦然,紫電飛空,看得人眼花繚亂,只覺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身影,端的是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忽聽他一聲大喝「去!」銀槍脫手飛出似一道閃電,筆直地射向百米之外的巨石,「奪」地一聲槍尖沒入石中,槍尾顫動著,發出嗡嗡地響聲。
「好!」喝彩聲如雷般響起。
點將台上,蕭乾不客氣地批評:「瞎折騰!看著倒是花團錦簇,到了戰場上屁用沒有!」
蕭昆站在他身後,含笑道:「少爺似乎有心事,槍法比平日多了幾分浮躁。」
「哼!」蕭乾把臉一沉:「我看他是過得太舒心順遂了!」
早就立在校場邊等候的婉兒,忙忙地提著籃子迎上來,殷勤地遞了條乾淨的毛巾過去:「世子爺~」
「不用。」蕭絕看都沒看她一眼,從籃子裡扯過自己的上衣搭在肩上,越過她徑直離開。
婉兒微愣,忙舉著手中的傘追了上去:「世子爺,下著雨呢,仔細淋病了。」
蕭絕走得飛快,卻被蕭昆擋住了去路:「王爺有請。」
蕭絕頗有幾分不情願地上了點將台,冷著臉不做聲。
蕭乾也不廢話,直奔主題:「認義女不可能。你願意也好,不願也罷,佇兒一定要娶。」
蕭絕惱了:「就這麼點破事,還沒完沒了了!」
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絕了,難道這些人還以為他只是在拿矯?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蕭乾冷冷地道:「男子漢大丈夫,就該一言九鼎,忘恩負義的事,不能做。我也絕不會允許蕭家百年聲譽毀在你的手裡!」
娶個平妻罷了,又不是要他的命!
實在不喜歡,娶回來當擺設就是,難道他們還能天天盯著他去同房?
這麼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鬧得家裡雞飛狗跳,怎麼放心把神機營交給他管!
「又不是我答應的!憑什麼……」
「就憑你是我兒子!」蕭乾打斷他,輕描淡寫地道:「姓杜的如果不同意,讓她直接來找我,再敢鬧就休了她!」
「你敢?」蕭絕乍了毛,漆黑的瞳仁里閃過狠戾之色。
蕭乾斥道:「沒用的東西!堂堂七尺男兒,讓個婦人牽著鼻子走,成什麼話?」
蕭絕懶得理他,抬腳就走:「她樂意,小爺高興,你管不著!」
別以為叫了他一聲「爹」就是服了軟,可以得寸進尺,把他當成軟杮子隨便捏!
蕭乾臉一沉,聲音冷凝如刀:「別忘了,她是個刑克子女的孤寡命。」
蕭絕腳下一頓,猛地轉過身來,眼中幾欲噴出火來:「你再說一遍!」
蕭乾又恢復了不咸不淡的口吻:「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蕭家的香火,斷在你的手裡。」
「想不到,」蕭絕冷眼瞧著他,薄薄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堂堂的兵馬大元帥,竟然會信這些命理邪說!不知蕭大元帥每次出兵,請的哪位高僧名道替你卜算問卦,推算吉凶?」
蕭乾並不著惱,慢條斯理,字正腔圓地道:「事關蕭家血脈傳承大事,為求穩妥自然是寧信其有的。萬一不幸,被無言那賊禿言中了呢?我蕭乾豈不要絕後?!」
蕭絕怒極反笑:「我和阿蘅成親才幾天?你拿子嗣說事,不是明擺著欺侮人嗎?」
「那你說要多久?」蕭乾反問。
「呃?」蕭絕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幾天看不出來,半年總夠了吧?」蕭乾一臉譏誚。
蕭絕回過神來,嚷道:「這種事誰說得准?婚後數年才生養的比比皆是,我娘婚後十幾年才生了我!」
蕭乾把眼一瞪:「那是因為我常年不在家,聚少離多,身體又落下了病,可不關你娘的事。你們小夫妻天天膩在一塊,可別告訴我是你不行!」
蕭絕眼睛瞪得象銅鈴,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吐血。
他不行?
他要是不行,這世上就再沒有行的男人!
蕭乾一副恩賜的樣子,涼涼地道:「那就以半年為期,如果你媳婦肚子還是沒有動靜,你就給我乖乖把佇兒娶進門!」
說完,也不等蕭絕表態,推了輪椅就走。
「五年!」蕭絕一咬牙,追上去道:「一年不夠,最起碼也要五年。」
實在是煩了這些人沒完沒了的輪番轟炸,答應了,至少這幾年能落個耳根子清淨!
「五年太久,最多一年。」蕭乾討價還價。
「四年!」
「二年!」
「,一天都不能再少了。」
「成交。」蕭乾露出殲計得逞的微笑。
他早打聽得十分清楚,杜蘅的身子的確有問題,一直在偷偷地吃藥調理,不能生的可能性很大。這也是他堅持要履行諾言,迎付珈佇進門的原因之一。
他要的是能承王府血脈的子嗣,除非杜蘅能一舉得男,否則,自然有辦法讓蕭絕乖乖履行諾言迎付珈佇進門。
蕭絕狐疑:「你就不怕誤了付姑娘的終身?」
女人青春有限,她都已經二十了,後已是人老珠黃,就算有穆王府撐腰,也只能委屈給人當繼室填房了。
「這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辦法說服她。」蕭乾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只要把你媳婦降住了,到時別後院起火就成。」
傻小子,人家佇兒十九年都等了,還在乎多等這?
蕭絕抿著唇不吭聲了。
很不高興他篤定的態度——就這麼看死了阿蘅不能生?
他還真不信這個邪了!非生出個兒子給他看不可!
憋著一肚子氣,頂著一頭濕發回到東跨院時,雨已經停了,屋檐上仍有積水落下,滴滴答答地敲得讓人心煩。
杜蘅見到他這副落湯雞的樣子進門,吃驚地站了起來,頓足埋怨:「這麼大的雨,怎麼也不知道避一避?再不然,讓人撐把傘也好啊!」
急忙吩咐白蘞:「準備熱水,世子爺要沐浴。」
又把他按在椅子上,拿了大毛巾幫他擦頭髮,嘴裡絮絮地念叨著:「這麼大的人,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病了可怎麼辦?」
蕭絕一邊閉著眼享受著她的服務,一邊笑:「哪有這麼嬌貴!」
杜蘅瞪他一眼,才發現他根本沒看,氣不過,狠狠戳了他一指,反被那堅硬的肌肉硌得指尖發麻:「哎喲~」呼了一聲痛。
惹來蕭絕一陣得意的笑:「看吧,小爺可不是繡花枕頭,身體好得很!」
「身體好,也不能隨便糟蹋!」杜蘅氣呼呼地道:「落下了病根,老了後悔也遲了。」
「阿蘅~」蕭絕目光一凝:「昨晚的話,是真心的嗎?」
「你指哪句?」杜蘅漫不經心地問。
「我如果娶姓付的,你就自請下堂?」現在想起來,蕭絕還氣得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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