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通錢莊(1/2)
許氏早得了信,到大門把杜蘅迎了進來,簇擁著去了瑞草堂。
老太太見了杜蘅,又驚又喜:「出什麼事了?」
杜蘅微笑:「沒啥事,就是想家了。」
「這才幾天?」老太太不以為然:「嫁了人,就要以夫家為主,不能仗著婆婆性子好,總算娘家跑。」
「祖母教訓得是。」
「沒什麼事,趕緊回去,別讓人說咱們杜家出來的姑娘不知禮數。」老太太數落。
「是。」杜蘅又陪著說了幾句話,就告辭了出來,去了青荇院。
杜芙今年十六,杜蓉十四,杜苓也已經十二,都到了議親的年紀,就帶了兩個教養嬤嬤,一個繡娘,一位女先生回來。
對杜芙而言,雖然有點晚,但對杜蓉和杜苓,尤其是杜苓卻大有裨益。
杜芙和杜蓉很是感激。
杜苓垂著頭不說話,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個諷刺的角度。
杜蘅看在眼裡,突然道:「苓姐兒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學規矩?」
杜苓沒想到杜蘅會主動跟她說話,一時愣住。
杜芙就想打圓場,才張嘴就被杜蘅抬手制止了。
她含笑道:「芙姐,我想跟苓姐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當然。」杜芙忙把一臉八卦,企圖留下來看熱鬧的杜蓉連拖帶拽地拉了出去。
杜苓咬著唇,象只純潔的小白兔,惴惴不安地低著頭。
杜蘅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恨我,對嗎?」
杜苓吃了一驚,抬起頭:「沒有,我沒有。」
「你是不是以為周姨娘的死,是我造成的?」杜蘅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
杜苓猝不及防,用力握著雙手,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不是,我沒這麼想。」
「撒謊!」杜蘅直直地逼視著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倒出一堆花花綠綠的碎紙片。
杜苓渾身一震,盯著那堆碎紙片一動也不動,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她抿著唇,語氣森冷,充滿仇恨:「你敢說不是你害死的?」
杜蘅緩緩道:「我只能說,她的死並不是與我完全無關。」
深吸了口氣,艱難地解釋:「可是,我並沒刻意害她,也,盡了全力去救她。」
杜苓毫不客氣地罵道:「假仁假義!」
杜蘅正色道:「我從沒認為自己是什麼神醫,也從沒刻意去害過誰。」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提醒我娘,反而把頭面送給她?你分明,就是要她死!」杜苓眼中射出寒芒。
她還記得,周姨娘得到那套頭面,不知道多歡喜!
不停地在她面前炫耀,還說二小姐心腸好!
結果,她恰恰喪命於「好心腸的二小姐」手裡!
「我的確懷疑那批頭面有問題,但也僅只是懷疑而沒有證據。」杜蘅平心靜氣地道:「你也知道,那批頭面是周姨娘訂製的,我怎麼知道她有沒有參與?所以,我送了她一套頭面,只想試探她一下。沒想到……」頭面真的有毒,更沒想到會要了她的命!
「狡辯!」杜苓大聲道:「事過境遷,又死無對證,你是穆王府的世子妃,有權有勢,當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啦!」
杜蘅笑了:「我有權有勢,莫說死的是姨娘,就算把你殺了,又能如何?」
到底只是個孩子,杜苓嚇得面色慘白,猛地往後退了數步,意識到不妥,忙又停下來,倔強地挺起了胸膛:「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不然,這個仇我早晚要報!」
杜蘅苦笑:「我有沒有顛倒黑白,你可以去查。我的話不可信,可以去問爹,問祖母。」
「他們巴結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說實話?二弟弟的死都沒人追究,一個姨娘,又算什麼!」她神情倨傲,說到後來,聲音不自覺地沉下去。
杜蘅面無表情:「你可以不信我說的話,但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當時你是我,會不會去害周姨娘?」
「我沒你們聰明,也沒你心腸狠毒!想不出來!」
「你不是想不出,而是不願意想!」
「你聰明,怎麼說都有理,我說不過你!」杜苓再也忍不住,憤怒地吼道:「但是,難道笨人就該死嗎?」
「又蠢又貪,還喜歡自作聰明,死得比較快,不是很合理嗎?」杜蘅反問。
「你~」杜苓氣得直哆嗦。
「真相,我已經解釋過,信不信由你。」杜蘅慢吞吞地道:「至於女紅和規矩,你若是不喜歡,也可以不學,我並不勉強。不學,損失的是你,不是我。」
杜苓咬著唇,不吭聲。
心裡,掙扎得厲害。
規矩和女紅她不稀罕,可是讀書習字,卻是她的夢想。
就算是在清州,杜謙也不曾專門請過女夫子,何況現在家境大不如前了。
本來以為,習字已是一種奢望……
她不禁愈發憤怒:總是這樣,一下子就抓住別人的弱點,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杜蘅不動聲色:「想報復,也得學好了本事不是?」
「你敢不敢請個武師教我功夫!」
「怎麼?」杜蘅莞爾:「學了功夫,再來殺我?」
杜苓也笑,眼中滿是譏誚之色:「怕了?」
杜蘅微微地笑:「怕什麼?我有權有勢還有錢,出入十幾個護衛跟著,你就算練個三十年,也殺不了我。」
杜苓「……」
杜蘅慢慢地道:「倒不如學好了規矩女紅,再讀點書,以後嫁個好夫婿,借夫家的力來報仇可能更快也更實際一點。」
杜苓忍不住譏刺:「穆王府權勢滔天,誰敢跟你做對?」
杜蘅一本正經地道:「以後的事情,誰說得准?一年前,誰能想到平昌侯府說沒就沒了?」
杜苓不說話了。
杜蘅不再理她,推門走了出去,吩咐紫蘇備車。
「這就要走了?」杜芙很是不舍:「反正都出來了,吃過飯再回去也不遲。」
「下次吧,還要去巡一下鋪子。」杜蘅道。
杜芙也不敢留,依依不捨地送到垂花門外,目送著她登車離去,這才折返。
經過國公府時,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徒留一地凌亂的腳印和散落的菜葉,碎瓷瓦片等亂七八糟的雜物,幾個粗使的僕役正在打掃。
杜蘅的馬車一路沒停,疾馳而過,直奔飄香樓。
畫屏閣里,謝正坤,佟文沖等九位大掌柜,早已等候多時,見了她個個滿臉笑容,拱手道賀:「恭喜大小姐。」
杜蘅不禁微微赫然,仍大方斂衽還禮:「多謝。」
「大小姐氣色不錯,看來七爺對你不錯。」佟文沖摸著鬍子,瞅著她米米笑。
「廢話!」羅旭嘿嘿地樂:「七爺疼媳婦,整個臨安都有名,還用得著你說?」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杜蘅滿面緋紅。
「好了,」謝正坤忙打圓場:「別只顧著寒暄,把正事誤了。」
引了杜蘅到上首入座。
杜蘅也不推辭,掃了眾人一眼:「我時間也不多,咱們也別說廢話,說吧,找我來到底什麼事?」
自杜蘅接手顧家產業以來,除了年底盤帳,或是杜蘅特別要求,九位大掌柜很少在碰頭。突然聚到一起,自然是有要事商量。
九人對視一眼,把目光集中到謝正坤身上。
謝正坤站起身來:「不瞞大小姐,今天請大小姐來,是想給大小姐引薦一個人。」
「哦?」杜蘅微微挑眉,半開玩笑半調侃地道:「不知哪位這麼大的面子,竟勞動九位大掌柜,一齊出面?」
「咳咳~」謝正坤輕咳一聲,拉開門。
門外走進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中等身材,微微發福,圓臉大眼,下巴上一粒黑痣,未語先笑,眉眼彎彎,象尊笑彌勒。
他進得門來,先是朝杜蘅拱手揖了一禮,笑米米地道:「鄙人姓劉,名宜彬。」
謝正坤神色恭敬地介紹道:「這位劉員外,目前是的大當家。」
是大齊第一錢莊,其分號不僅僅在大齊各大中小城市,且在南詔,西夏,東越都建有分號,以信譽卓著,實力雄厚著稱。
杜蘅含笑,施了一禮:「幸會。」
自己名下的商鋪的運營都已上了軌道,且收入穩定,目前並沒有什麼大的投資項目需要動用大筆資金,自然不存在融資借貸的可能。
就算要借,也不需要驚動這位天下首富的大駕,何況還勞動他紆尊降貴,親自登門求見?
另外,謝正坤的介紹也很有趣,什麼叫「目前是」,難道很快要易主了?嗯,看他的年紀,至少已過花甲,應該是到了權力交替的時候了。
莫非,近期內,要進行大洗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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