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回來了(1/2)
杜蘅感覺自己站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四周一片漆黑,安靜得讓人心慌。
「有人嗎?」試探著喚了一聲,卻沒人回應。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拂在身上徹骨的寒冷。她雙手環著肩,摸索著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是個斜坡,於是順著斜坡往前走,卻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她開始心慌,於是轉過身努力朝著坡上走。
「蘅姐兒~」黑暗中,傳來無比熟悉的,溫柔的呼喚。
「娘?是你嗎?」杜蘅心頭狂跳,側過頭仔細分辯。
「蘅姐兒~」那聲音忽遠遠近,飄飄渺渺的聽不真切。
「娘,你別走,我有好多話要問你……」杜蘅大叫著,掉轉頭朝著坡下狂奔。
「好孩子,到這裡來。」那柔和的聲音,親切溫暖,*著不斷地向著地底奔跑,不知跑了多遠,終於看到一扇紅色的小門。
一點桔色的光暈從門縫裡露出來,引誘著她推門而去,向著火光靠近。
「好孩子,來,進來啊……」
杜蘅卻莫名的猶豫了,她忍不住回頭,望向來時那條幽長的黑色的甬道,總覺得好象哪裡被剜去一塊似的,心裡空蕩蕩的。
「阿蘅,阿蘅~」有人在上面輕喚。
蕭絕。
杜蘅的心頭突突亂跳,不由自主地重新往上走。
她不能就這樣離開,至少得向他交待一聲,不然他找不到她,一定會心慌。
可是,斜坡很長,且十分陡峭,地上還突然間鋪了許多尖利的碎石。她走得極為吃力,每一步都似邁在刀尖上,疼得鑽心。
走了一段,實在疼得受不了,決定放棄。
「阿蘅,求你不要離開我……」蕭絕的聲音從來沒這麼卑微過,滿滿的全是哀求,還充滿了絕望:「你走了,我怎麼辦?」
杜蘅心中一軟,咬牙忍疼繼續往上爬。
可是,走向他的路太艱難,太痛苦,她幾乎支持不下去,幾度想要放棄。
「阿蘅,別睡了,你已經睡了這麼久,快點醒來吧~」蕭絕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象是哭過。
蕭絕會哭?
那個整天吊兒郎當,不論說話做事,站著坐著永遠都沒個正形的蕭絕,居然會哭?
杜蘅一怔,瞬間心如刀割。
歉然,不舍,心疼……淚水毫無預警地從眼眶滑落:「蕭絕~」
蕭絕豁然而醒,黑眸里布滿了血絲:「阿蘅,你醒了是不是?我聽到你說話了!」
幽暗的燭光下,她的眼角有一點晶瑩一閃而逝。
他緩緩地伸指,輕觸那一點濕潤,那樣輕,那樣慢,象怕弄壞了她,又似在呵護著一個夢:「阿蘅,我知道你很疼,很痛,不想再支持下去……」
蕭絕說不下去,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是我沒用,不能護得你周全。所以,我活該失去你,對嗎?」他的聲音極平淡,聽不出是懊惱還是悲傷。可是,那雙黑得象墨一樣的眼睛裡卻盛著濃濃的,深深的絕望。
咦?她看他了?
杜蘅眨了眨眼,清楚地看到他頰上的淚痕,眼睛裡布滿紅紅的血絲,下巴長滿了短短的鬍髭,整個人十分憔悴,衣服更是皺得象是剛從罈子里拿出來的酸菜。
呃,不止是象,還散發著一股酸臭氣。
杜蘅瞪大了眼。
她從來不知道,蕭絕原來可以這麼邋遢!
兩個人視線相接。
蕭絕有短暫的驚愕,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那雙清亮的眼睛依然定定地看著他。
他倏然一驚,猛地坐直了身體:「阿蘅!你醒了?」
「好臭~」杜蘅捏著鼻子。
手臂才一動,背上的傷口受到牽扯,微微皴裂,鮮血洇出來。
「啊~」她疼得蹙起了秀氣的眉尖。
「別動!你傷還沒好,要什麼我幫你拿……」蕭絕嚇得跳起來,抽了張乾淨的絲帕,細心地替她蘸去血漬。
杜蘅這才發現,自己上半身只穿了件抹胸,整條手臂都光裸著,趴在抱枕之上,驚得差點暈過去:「出去,出去啊!」
她又羞又急又驚,幾乎要哭出來。
「好好好,我走!你別生氣,乖乖趴著別動~」蕭絕慌慌張張地退出去,退得太急,腳踩著*帷,踉蹌著撞到了*邊小几,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軟煙羅承不住他的體重,嘶地一聲,分成兩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蕭絕大駭,生怕它落到杜蘅背上,閉了眼聽風辯物,雙手在半空中亂抓。
好嘛,原本只落下半幅,這一扯,整幅都報銷了。
「蕭絕!」杜蘅雙頰通紅,眼中冒火。
「七爺~」紫蘇聽到響動,沖了進來。
就見英明神武的蕭七爺,雙手抱著一團揉得亂七八糟的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象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束手無策地站在*邊,死死地閉著眼睛,小聲分辯:「我,我沒看……」
再一瞧,杜蘅趴在拔步*上,紅得象尾煮熟的蝦子,扭著頸子瞪著他,一雙眼睛睜得象是銅鈴一樣,一副又氣又惱又吃疼的樣子。
「我的好小姐,」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邊,替她把滑到腰下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您可千萬不敢亂動,弄裂了傷口可了不得。」
轉過頭望向蕭絕,似笑非笑地道:「七爺,小姐醒了,你可以放心回去睡個安穩覺了。」
「嗯~」蕭絕嘴裡應著,腳下卻半步也不曾挪動。
苦守了九天九夜,終於盼得她醒來,心裡有萬語千言要對她說,哪裡捨得就走?
可他也知杜蘅麵皮薄,生命垂危時可以從權,如今醒了,卻是萬萬不會肯見他的。
他站在這裡,聽聽她說話的聲音也是好的。
「還不走?」杜蘅惱了,狠狠剜他一眼。
蕭絕聽她動了怒,急忙向外走,誰知才一邁腳,就撞到了椅子。
「啊!」杜蘅吃了一驚,嚷道:「你眼睛往哪看?」
蕭絕臉上火辣辣地燒著,一個字也不敢解釋。
紫蘇忍了笑,小聲解釋:「七爺閉著眼呢,看不見。」
杜蘅啞然,半晌,悻悻罵一句:「呆子!」
蕭絕聽得她軟語輕嗔,整個人都痴了,傻傻地笑著走了出去。
紫蘇過去,挽起衣袖,麻利地替她清洗背上的傷口,一邊低語:「阿彌陀佛,可算了醒了!再不醒,七爺也要跟著小姐去了。」
杜蘅一怔:「我睡了多久?」
「嗚~」紫蘇隱忍許久的淚終於流下來:「小姐昏迷了九天九夜!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了……」
「什麼?」杜蘅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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