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深似海(1/2)
夏正庭從御書房裡出來時,原本晴朗的天空烏雲翻滾,陰沉得好象隨時要壓下來一樣。而他的心情更是陰霾密布,糟糕透頂。
往年他進宮,太康帝就算有再重要的事,也會放在一邊先接見了他。可是今天,他卻在偏殿裡等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對一個等待召見的臣子來說,其實真的不長,何況他還能進到偏殿,有內侍茶水點心殷勤的伺候。
起初他也並未在意,直到在廊廡上遇見那個從御書房裡出來的錦衣青年。青年見了他,嘴角一彎,痞痞一笑,揚長而去。
夏正庭瞠目。
他十五歲就被老侯爺扔進軍隊,至今已馳騁沙場四十餘年!
憑著鐵血的手腕,強硬的作風,嚴明的軍紀,在軍中豎起起了絕對的威望,成為唯一可以與蕭乾爭鋒之人!
不論身世多麼顯赫的世家子弟,見了他無不畢恭畢敬地稱一聲:「侯爺~」垂手讓道,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算是幾位封了王的皇子,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看這青年的表情,分明是識得他的,竟然招呼也不打一個!真是豈有此理!
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內侍壓低了聲音介紹:「侯爺久未回京,想必還不認識吧?這就是穆王府的世子,蕭絕,因排行第七,人稱蕭七爺。」
夏正庭腳步一頓。
蕭乾在軍中威望頗隆,與皇上更是私交莫逆。
他這一輩子雖然都在竭盡全力想要超越,卻也從未敢妄自匪薄,自認真的可以與蕭乾比肩——倒不是認為實力不如他,而是他與皇上是過命的交情,這一點不論立多少軍功都無法彌補!
如果那人是蕭乾,他的等待雖不至說毫無怨言卻也無可奈何。然而,皇上竟為了蕭乾的兒子,將他晾在偏殿半個時辰。
這卻說不過去了,讓他情何以堪?
平昌侯府在他手裡,尚要給一個毛頭小子讓步,等夏風接了手,豈非只有搖尾乞憐的份?
合著他奮鬥了幾十年,不止沒有讓皇上對平昌侯府另眼相看,反而是每況愈下了?他替大齊賣了幾十年的命,竟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都不如?
不滿,不甘,怨懟,憤怒……種種情緒在心中迅速堆積,發酵,升級,飽合!
他從來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心中再生氣,亦能怒不與面,可今日卻幾乎是含著壓抑不住的怒氣進到御書房中。
然則,他一進門,太康帝從書桌後站起來,親自迎到門邊,握著他的手,親自替他看座:「正庭啊,等久了吧?來來來,坐坐坐!」
「哎呀!」太康帝無限感慨:「朕這皇帝不好當啊,事無巨細件件都要朕操心!看到沒?剛從這齣去的,就是健之的獨子!這臭小子,看中了一個姑娘,非逼著朕給他下旨賜婚!你說,朕每日國事都操不完,哪裡顧得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不是……胡鬧嘛!」
似乎忽然想起,他嘴裡那臭小子「看中的那個姑娘」正好就是眼前這位平昌侯爺的前準兒媳婦,急忙住嘴,訕訕的笑。
夏正庭還在為受了冷落不忿,一時卻未想起來這個碴,心道:您不是為了這雞毛蒜皮的小事,把國家的肱骨之臣晾在了偏殿半個時辰嘛?
臉上陪著笑:「少年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做出不知輕重的事也是有的。」
太康帝便長嘆一聲:「朕原本不想理他,可誰讓這臭小子別的不會,賺錢的本事一流呢?你也知道,前段時間這麼一鬧朕的國庫空虛得很啊!戶部不止沒有一文銀子,還欠著各省藩庫里一千多萬呢!」
看他一眼:「正庭這次來,就是來找朕要糧晌的吧?哎呀,不是朕拖著不給,委實是國庫吃緊啊!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又要替朕鎮守邊關,又要安撫那些將士。」
夏正庭聽得暗暗吃驚,心中響起警鈴。
原以為是戶部嫌油水不夠,故意設卡為難才拖著遲遲不發他的糧晌,這時聽太康帝的口氣,竟是出自他的授意。
這個性質,就大大不同了!
「那臭小子,一年能替朕的國庫增加一千萬的收益,就是你的軍晌朕也還指著他呢!」太康帝兩手一攤,頗為無奈地道:「都說一文錢難死英雄漢,朕雖是天子,卻也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跟個毛頭小子虛與委蛇。說出去,誰信?」
太康帝話說得俏皮,語中也頗多無奈,似乎是的確情非得已。
然而,他竟然將堂堂的封疆大吏,手握兵權的守邊大將軍跟一個不學無術,恃著祖宗的恩蔭驕橫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區區的商人放在了同一個天平上,相提並論!
這對他,本身就是一種污辱!
然,夏正庭除了陪著笑,還能說什麼?
表面看來這場時隔三年的君臣會面,不止是相談甚歡,甚至可以算得上推心置腹。
太康帝充分肯定了他的功績,對於他的高風亮節,毫不吝嗇地給予了許多譽美之詞,親切地表達了關懷和問候……同時,也直白地說明了朝廷的困難。
然,說一千道一萬,歸根結底一句話:困難大家都有,錢卻真的沒有。
他不禁一陣陣心涼。
原以為只要他回京,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誰知碰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
戶部銀錢吃緊是事實,朝廷有困難也是實情,可是若皇上拿他當心腹,認為他不可或缺無法替代,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籌出幾百萬軍晌以穩定軍心!
絕不會象現在這樣放任不管,甚至有種隔岸觀火的味道!
皇上,這是要向他下手的徵兆嗎?
四十年沙場征戰,讓夏正庭對危險的降臨有一種本能的感應,而此刻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降臨!
仿佛駕了一艘船,順風順水行駛了幾千里,眼瞅著要靠岸了卻遇上了暗礁,稍一不慎不止是滿船貨物血本無歸,還有可能舟覆人亡!
他本以今日在御書房已受到了足夠多的警示和輕漫,沒想到回到侯府,卻還有更大的煩惱和羞辱在等待著他!
衛守禮在大鬧了那一場之後,並未就此收手罷休。而是浩浩蕩蕩地從國公府里送了兩個嬤嬤,二個穩婆,四個丫環到飛雪苑侍候夏雪。
各種補品,藥材更是流水地往飛雪苑送來。
平昌侯府外看熱鬧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都在交頭接耳,相互打聽最新動態,以便充當茶餘飯後最新的談資。
許太太早就被氣得躺在*上直哼哼,趕他不走,打他不得,殺了還不行,索性關了門,眼不見為淨!
「豈有此理!」夏正庭豈容這瘋狗欺到頭上來?
當即大發雷霆,命親隨抓衛守禮過來教訓。
不料,衛守禮理直氣壯,反過來把他奚落了一頓!
不止是強灌夏雪喝落子湯的事掀出來,還把這些年來,平昌侯府後院裡的那些腌臢事一五一十都抖落出來,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夏正庭越聽越是心驚。
。
哪個高門深院裡沒有幾個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哪個當家主母手裡沒有染過無辜者的鮮血,沒有屈死過人命?
這些年來,許太太的所作所為,他並非一無所覺,相反,他清楚得很!
每一場看似繁花似錦,門當戶對的婚姻背後,都暗藏著無數的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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