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深似海(2/2)
每一場看似繁花似錦,門當戶對的婚姻背後,都暗藏著無數的刀光劍影。
有多少如花美眷,就有多少血淚滄桑。
這個遊戲的規則,夏正庭清楚,許太太也清楚。
所以,夏正庭才一直在隱忍,退讓,甚至裝聾作啞!
為的,只是侯府的和平,家宅的安寧。
許太太也才會一直握著屠刀,殺戮,宰割,肆無忌憚!
表面是維持血統的純正,維護嫡系的權利和尊嚴,實則發泄著身為女人,名正言順的妻子卻得不到丈夫的*愛和尊敬的悲哀和憤怒!
對她毒辣的手段,夏正庭並不吃驚。
他驚的是,衛守禮是什麼時候,又是用什麼方法把他的家事調查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他本人知道的還要完整!
從許太太掌管中饋之初算起,其中跨越了二十多年!
最早的,當事人都化骨揚灰,搞不好已投胎轉世了,除了幾個得力的老人,府里侍候的下人也早換過了好幾批。
若不是暗中監視了夏府幾十年,一時半刻之間,他從哪裡把這些事挖出來?
聯想到今日在御書房,太康帝的態度,他只覺置身冰窖,手腳冰涼!
難道,皇上疑他,已不是一天兩天?
「有這樣心思狠毒,手段高明的岳母大人,老子可不放心把嫡長子交到你們手裡!」衛守禮扯開了嗓門,有恃無恐地叫囂著:「事到如今,只有兩條路。要麼,我把雪兒母子接到陳國公府暫住。要麼,從今天起,老子住到飛雪苑,親自守護他們娘倆!怎麼選,岳父大人,你看著辦!」
這兩個要求,委實是毫無道理,無禮之極!
夏雪與衛守禮雖訂了親,卻未成親,把她接到陳國公府去安胎,豈非笑掉世人大牙?
同理,衛守禮卻帶了這一堆僕從,宣稱要堂而皇之入住飛雪苑,公然*,與無媒苟合何異?
夏正庭天性謹慎,為了這次返京,嘔心瀝血,整整謀劃了二個月,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敢離開南疆。
南疆至臨安,相隔數千里。
為免半路遭人暗算,每一天都在拘謀策劃,不停地變更著行走的路線。
他以半百的年紀,饒是平素勤於鍛鍊,精力體力都極佳,經過一個月的曉行夜宿,奔波數千里路後,也早已是身心俱疲,強弩之末。
再給夏雪這麼一氣,太康帝這麼一推,哪裡還經得住衛守禮這無賴指著鼻子,連損帶罵地一通亂來!
「豎子無禮,真當我平昌侯府無人?」夏正庭驚怒交集,氣怒攻心,高揚著巴掌正要給他一個教訓,卻只覺嗓子一甜,「噗」地噴出一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
「侯爺!」安平驚叫一聲,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哼哼~」衛守禮被噴了一臉一身的血,心中也嚇得不輕,生怕把他氣死了要給夏正庭抵命,冷笑兩聲,扔下夏正庭腳底抹油跑了。
出了這樣的事,他當然不敢再住在平昌侯府,也不敢堅持把夏雪接到陳國公府。
恰在此時,天邊一道悶雷滾過,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的砸了下來!
「太太,不好了,侯爺吐血了!」寶瓶一臉慌張地掀了帘子,不及進門已先嚷開了。
「什麼?」許太太扯下覆在額上的冷帕子,猛地翻身坐起:「快快,扶我去看侯爺。」
「夫人,鞋,您沒穿鞋~」李媽媽心驚膽顫。
許太太哪裡顧得這許多,穿著襪子便奔了出去。
剛到門口,就見安平抱著夏正庭走了進來:「快,快,放到炕上。」
「侯爺,侯爺!」許太太側坐在炕沿,拉著他的手掉淚。
安平垂著手站在一旁,小聲提醒:「太太,得趕緊請大夫。」
「快!」許太太豁然而醒,忙道:「取侯爺的名貼,請許太醫!」
李媽媽跑到門外,親自囑咐小丫頭:「快,去請小侯爺來。」
原以為,夏正庭只是氣怒攻心,一時間痰迷了心竅,救過來,再調理一下,便可無事。卻不料,他這一暈,就是十天!
太醫院的太醫換著撥的來,最後驚動了太康帝,指派了鍾翰林過來,依然無濟於事。
平昌侯府的氣氛越來越凝滯,衛守禮在上院與夏正庭當庭對罵,可沒有半點收斂遮掩之意。拜他所賜,許太太的「事跡」早已傳遍了侯府。
所有僕婦都摒氣凝神,唯恐有個行差踏錯,被主子揪到,立刻便小命不保。
平昌侯府亂成了一鍋粥,各種流言開始在府里下人之間口耳流傳。
他們都說,是李太太早年造多了殺孽,如今報應在了夏正庭和夏雪的身上!
不然,夏正庭何以一病不起,夏雪如花美貌何以配了衛守禮這堆牛糞!
許太太衣不解帶地伺候夏正庭,足不出正房,也沒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這種流言捅到她的跟前來。
孟氏倒是聽到了幾回,拿出大少奶奶的威嚴,責打發賣了幾個碎嘴的僕婦丫環,又下了死命,再有亂傳謠言,妄議主子者,一旦發現,立刻打二十板,交人牙子發賣!
可惜,不但沒有剎住流言,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勢。且,大有流傳出府,擴散到臨安城,變得家喻戶曉之勢!
這種情形,在中元節的這天,到達頂峰!
中元節,俗稱鬼節。
往年都是許太太主持祭祀事宜,因夏正庭昏迷不醒,改由孟氏主持。
好在中元祭祀的程度並不複雜,又都有舊例可循,孟氏入門十多年,府里規矩已爛熟於胸。
早早便命人準備了香燭紙錢,元寶包封,紙紮的衣物,僕從,車船轎馬等等。
侯府規矩大,自初九起便殺了三牲開了祠堂,接了祖宗,早午晚敬獻齋飯,焚香禱告。
到了中元晚上,吉時至,燃了鞭炮,焚燒早就備好的元寶包封,並紙衣,僕從,車船轎馬等等祭禮,恭送祖宗並滿天神佛返回陰間,便算完事。
人都有祖宗,主子送祖,僕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些體面的管事或是開了府,或是家生子主子開恩,在府里賞了單獨的院落;又或是府里沒有,京中卻有親戚的,都可以家去祭拜。
但也有一些住在府里粗使雜役僕婦,既不是家生子,又沒有親人,卻沒有條件祭拜。便只能偷偷摸摸地乘著夜深人靜,擇一僻靜的角落,點幾枝白燭,燒幾張紙錢,表表心意。
這本是人之常情,主家即便知道,往往也都睜隻眼,閉隻眼,並不責備。但這種人並不多,一般最多也就那麼七八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