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蠱不是病(1/2)
為方便照顧夏正庭,許太太睡在榻上,半夜驚醒,想要起夜,卻不見寶瓶前來服侍。
幸得外間值守的寶珠機警,聽到裡頭有動靜立刻便掀了簾進去服侍。
許太太熬了這些日子,精力不濟,一時也記不清上夜的是誰,這才沒有發作。
寶珠心裡害怕,又不敢擅離,服侍著許太太睡下後,立刻便去稟了李媽媽。
李媽媽只得披了衣起*,親自去找。
這一找不得了,竟然發現平昌侯府里竟然到處白燭搖曳,鬼影幢幢,幾乎每個角落都有人在偷偷摸摸地燒紙錢。
李媽媽找了一圈,終於在正院後罩房的靠近牆角處,發現了一個纖細的影子正跪在地上叩拜。從背影看,正是寶瓶。
鑑於後罩房離上房太近,怕驚憂了許太太,李媽媽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我只是一個丫頭,一切只能聽從主子的吩咐。殷姨娘,你可千萬不要纏上我……」寶瓶喃喃地低念。
李媽媽皺了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寶……」
「啊~~~~」寶瓶心膽俱寒,暴發出一聲非人類的慘叫,連滾帶爬地縮到牆下,對著她拼命叩頭:「殷姨娘饒命啊,冤有頭,債有主,當年下命令的是太太,灌藥的是李媽媽,不關我的事……」
李媽媽氣得倒仰,一腳將她踹翻在地:「下流沒臉的東西!半夜三更鬼吼鬼叫什麼,驚了太太和侯爺,看你有幾條命!」
看到她,寶瓶的表情比見了厲鬼還害怕,絕望地癱在地上,不停地發著抖:「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這一聲慘叫,穿雲裂石,許太太剛剛躺下沒多久,並未睡沉,當即驚得一躍而起:「發生什麼事?」
寶珠滿頭大汗,急忙進去服侍她穿衣:「不,不清楚。」見許太太臉一沉,忙又補了一句:「李媽媽已經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會來回話。」
許太太這才臉色稍濟,快步去看夏正庭,卻發現他的眼珠子輕輕轉動,緩緩睜開了眼,當即大喜過望,撲過去握著他的手:「侯爺,侯爺!」
轉過頭,對呆若木雞的寶珠厲聲喝道:「愣著做什麼?快,快去傳太醫!」
「侯爺醒了,侯爺醒了……」寶珠跌跌撞撞跑出去報信。
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過後,燭火次遞點亮,很快整個侯府都亮如白晝。
夏風來得最快,正趕上李媽媽命人把寶瓶捆了帶到院中。
他皺了眉問:「出什麼事了?」
李媽媽還想息事寧人,假做太平:「沒什麼大事……」
寶瓶卻已狀似瘋顛,嘴裡反反覆覆地嚷著:「殷姨娘,不要捉我,不關我的事……」
許媽媽臉一白,急切間找不著東西,只好脫下自己的鞋子塞到她嘴裡,罵道:「叫你再滿嘴噴糞!」
「你少造些孽!」夏風臉一沉,整個人已罩了一層寒霜,扔下她大步奔向正房。
他從聽風軒一路走來,遇著好幾撥鬼鬼祟祟祭拜的人,都是見了他就一鬨而散,心裡何嘗不清楚緣由?
李媽媽一張老臉,嘩地漲得通紅,站在院中半天都沒有動彈。
「娘!」夏風進了門:「父親醒了?」
「眼睛倒是睜開了,卻一直不能動,問他什麼也沒有反應。」許太太垂淚道,有一句話壓在了心裡,已衝到舌尖,卻不敢說出來。
「昏睡了這許多天,一時虛弱也是有的。」夏風走到炕邊,低頭觀察夏正庭的神色,輕聲道:「父親,能聽到我說話嗎?」
夏正庭微微闔了闔眼,又打開。
夏風鬆了口氣:「有知覺就好,餘下的,再慢慢調理。」
許太太心中稍定,道:「已派人快馬去請許良將,算算時間,再有一刻鐘也該來了。」
夏風沉吟片刻,問:「父親是何時醒的?」
許太太茫然道:「我睡著了,被一聲尖叫嚇醒,醒來一瞧,你父親已睜開了眼,也不知醒了多久?」
夏風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娘,阿蘅……」
許太太臉一沉:「好好的,提這踐人做甚?」
「娘!」夏風漲紅了臉,輕輕道:「說到底,是我對不起阿蘅在先,她才退的婚。」
「哼!」許太太冷笑:「明明是她背著你與姓蕭的雙宿雙棲,勾搭成殲,轉過來卻把屎盆子扣在你頭上!只有你這個傻子,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將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心甘情願做冤大頭!」
夏風面色慘白,略提高了聲音分辯:「阿蘅不是這樣的人!」
「呸!」許太太一指戳上他的胸,啐道:「虧你還是平昌侯府的小侯爺,有點出息行不行?世上難道就只有她一個女人,沒有她你就活不下去了不成?」
夏風咬著唇。
沒有她當然可以活下去,可是活得如同行屍走肉,又有何樂趣可言?
默了半天,輕聲道:「事實上,我今天見了阿蘅。」
為了見她,在靜安寺外等了幾個時辰。
許太太猛地抬頭,咬牙切齒地道:「這種忘恩負義,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要說提,就是連想都不該想!你居然還要去見她!」
夏風訥訥道:「若不是為了父親,我也不敢去見她。」
許太太冷笑:「你以為我是傻子?」
夏風澀然一笑:「她說,如果所有方法都用過而不見效的話,可以試試驚嚇的法子。而今晚,父親果然因受驚醒轉,所以我想,是不是請她來府里給父親扶脈?」
「藉口!」許太太一針見血地道:「你想用這個機會,與她再述前緣,簡直就是做夢!她如今攀上了高枝,怎麼再回到你的身邊?」
夏風強調:「阿蘅的醫術,連鍾院正都讚譽有加!聽說,穆王的陳年舊疾,已經在她的調理下,慢慢好轉了!說不定……」
他何嘗不知這只是藉口?
以為可以放手,以為可以就此讓那抹倩影淡出自己的生活,永不相見。
可是,當他一步步走近她,當那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他才驀然發現,原來她從來不曾離去,一直都在他的心中!
阿蘅從來就不是絕色美人,並不如何令人驚艷,然而今日,再見阿蘅,他的心靈卻受到了強烈的撞擊!
那顆已近死寂的心,又被賦予了新的生命,重新跳躍了起來!
當他發現,其實她並不如他想中的那樣的恨他。
她還能冷靜與他交談,傾聽他的苦惱,甚至還給病中的父親提出中肯的治療意見……
所以他忍不住想,父親的病,也許是修復兩家關係的最佳契機。
他並不奢望能夠讓她回心轉意,最起碼不要成為陌路!不會用滿是厭憎和敵意的目光看著他!
哪怕,就只是在遠處看著她,偶爾見一次面,已經足夠了!
「你死了這條心!」許太太斬釘截鐵地道:「我也絕不會允許一個羞辱了夏家的人,踏進夏家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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