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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亦有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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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蘞卻是生平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慘狀,尤其杜蘅還是那樣嬌嬌弱弱的女子。

想著她平日對自己的好,越發哭得不能自抑,最後竟按捺不住,趴在桶邊放聲痛哭:「嗚嗚,她們好狠的心,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哭什麼?人還沒死呢!」夜影被她哭得心煩意亂,惡狠狠地喝道:「再哭就滾出去,換別人進來服侍!」

「不!不要趕我走!」白蘞抽噎著,急忙抬起袖子擦淚,然而又怎麼擦得干?

眼淚越擦越多,只好一邊流淚,一邊抖著手去擰毛巾。

夜影嘆了口氣,只能當她不存在,低了頭專心清理傷口:「我看還是快些的好,反正她現在也沒有知覺……」

紫蘇倏地抬頭,狠狠剜了她一眼。

夜影自知失言,乖乖噤了聲,手底下的動作越發地輕柔起來。

熱水一桶一桶地送進去,浸染了鮮血的髒水,一盆一盆地端出來;潑在地上和著天上不斷飄落的雪花,很快結成了一大片淡紅色的冰……

蕭絕負著手站在雪地上,盯著腳邊不斷擴大的那片淡紅,聽著屋裡斷斷續續傳出來的,壓抑而悲痛的哭聲,心痛如絞,猶如凌遲。

一種撕心裂肺的疼,從胸腔升起,向著四肢百骸不斷地擴散,侵襲,循環!

身子更是一陣冷,一陣熱,一會如同置身冰窖徹骨奇寒;一會又如身在丹爐,連血液都燒得沸騰了起來。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山呼海嘯般在迴響:「殺,殺,殺!」

眼裡升起噬血的光芒。

他迫切地想要殺人,殺光那些不敢跟他明刀明槍地對恃,只能用卑鄙的手段,躲在背後暗箭傷人,欺凌弱女子的豬狗不如的畜牲!

這股怒氣在胸口奔涌著,如一頭受了傷的狂猛的野獸,怒吼著,咆哮著,撕扯著,想要破體而出,摧毀一切!

終於,吱呀一聲,門開了,夜影神色疲倦之極,步伐卻仍然輕捷如獵豹:「傷口都清理好了,也已經抹了藥……」

蕭絕懶得聽她羅嗦,越過她,三步並做兩步朝屋裡走去。

「等等,您還不能進去~」夜影一驚,忙斜跨一步,擋在了門邊。

「滾!」蕭絕雙目血一樣的紅,代表他的忍耐已到極限。

夜影苦笑著攤了攤手:「爺,我知道你擔心二小姐,想去看她。可是,二小姐傷得太重,現在,還不能穿衣服……」

手術完畢後,她整個背部已沒有一塊好肉,等於生生揭掉了一層皮……

蕭絕一呆,臉白如雪,腳下如墜了千斤巨石,再邁不開半步。

他一拳擊在廊柱上,碗口粗的柱子應聲攔腰而斷,嘩啦一聲,瓦礫掉了一地。

胸中激盪的怒氣無處可瀉,化為一聲長嘯,如洪水般向著四面八方涌去,其聲悲憤,高亢入雲,其音如金鐵,穿雲裂石!那樣的撕心裂肺,那樣的痛斷肝腸!

這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風停雪住。

一輪金陽,從濃霧中一躍而出,紅艷如血!

別院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愣愣地轉頭,望著嘯聲傳來的方向。

陷在黑沉世界的杜蘅,眼角忽地滾下一顆淚珠,無聲地落到紫蘇的手上,燙得她胸腔發疼。

紫蘇的雙肩開始抽搐,越來越劇烈,終於伏倒在炕沿:「小姐,就算看在七爺的份上,你也一定要挺過這一關!」

「咳~」夜影意識到話有岐義,乾咳兩聲,不得不加以糾正:「我的意思,二小姐的傷看著挺嚴重,疼是疼一點,其實是皮外傷,死……」

不等蕭絕來瞪,急忙把「死」字咽下:「那啥,很快就沒事了。」

蕭絕不語,默了許久,才低低問了一句:「多久?」

夜影不太確定:「兩……三天?」

「到底幾天?」

「她傷得真不重~」夜影想了想,還是給自個留了點餘地:「要是換了弟兄們,睡一晚就醒了。不過二小姐沒受過訓練,所以恢復的時間要長一些。不過爺別擔心,肯定能醒過來!」

觸到蕭絕狠戾的目光,急急又補了一句:「我以人頭保證!」

三天之後,杜蘅並未如她所料醒來,面對蕭絕近乎要吃人的兇殘目光,夜影抹汗:「額,二小姐身體弱,又受了驚嚇,可能,可能還得再等個一兩天?」

兩天後,杜蘅依舊不醒。

不用蕭絕去砍人,只紫蘇和白蘞兩個丫頭含怒帶恨的眼光,已足夠把她剝皮拆骨了。

「奇怪,」夜影百思不得其解:「沒打斷肋骨,施治又及時,用的還是最好的藥,傷口也一日一日在恢復……按說真不是什麼至死的傷啊,為什麼不醒呢?」

不是她沒心沒肺,實在在她眼裡,折手斷腳抽筋剝皮都是輕傷,連骨頭都沒斷一根,根本不算事。

繞著拔步*,左邊轉了三圈,右邊又轉了三圈,終於站定,得出結論:「我知道了!二小姐不想活了!」

「你什麼意思?」紫蘇怒了。

「二小姐沒有求生*,她自個放棄了~」夜影以為她沒聽懂,耐心解釋:「你想啊,尋常女子清白被毀尚且一心求死。二小姐品性高潔,心高氣傲,被弄到那種地方,受到這種屈辱,肯定是存了必死之心了……」

「你說什麼?」沉而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夜影驀然轉身。

蕭絕捏著拳頭,似地獄使者般昂然立在門邊,黑眸染血,一字一句地道:「有膽再說一遍?」

夜影心裡雖認為自己的判斷沒錯,這時還是明智地牢牢閉緊了嘴巴。

「七爺~」紫蘇含淚輕喚。

蕭絕滿身戾氣,大步走了進來:「滾!」

夜影打了個寒顫,訕訕地退了出去。

蕭絕深吸了口氣,緩步朝著拔步*走去。

雨過天青的軟煙羅,輕輕地垂下來,隔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將杜蘅和他,分割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杜蘅臥在銀狐皮鋪就的軟氈上,乖巧安靜,乾淨純潔得似初生的嬰兒。

蕭絕站在簾外,離她只有一步之遙。

思念,早已泛濫成災,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是他的錯,而且是不可饒恕的錯!

明知夏季陰鷙狠毒,應該更加謹慎小心,全力提防才對。竟然在宮中,金吾衛的勢力範圍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讓她被人擄走!

她總說他太過自信,他從來只是一笑而過,直到——失去她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阿蘅,阿蘅!

他不敢去想,這些日子,她有多害怕,有多惶恐,有多絕望,有多……恨他?

恨到,她已經不願意等待,要棄他而去?

他緩緩地掀開*帷,單膝跪下去,額頭抵著*沿:「阿蘅,求你醒過來!你要怎樣懲罰,我都接受,求你不要拋下我離開!」

「阿蘅~」他顫抖著伸出手擁她入懷,低頭親吻她的額角,淚水倏然滑落:「你走了,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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