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變喪事(2/2)
許良將沒有說話,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拎著藥箱離開。
夏風聽著房裡隱隱約約傳出的哭聲,在院子裡站了許久,才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地挪到正房。
許太太早已哭紅了眼睛,見了他更是泣不成聲:「風兒,你爹他……」
夏風走到*邊,低頭俯視著夏正庭。
只見他面如金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沫,眼睛半開半闔著,呼吸卻極粗,象是肺里有個風箱似的,不停地發出令人聽了牙都要酸的呼呼的破音。
完全是一副苟延殘喘的模樣,哪還有一絲數日前在密室里對自己諄諄教誨的端嚴氣派?
夏風猝然紅了眼眶:「父親!」
自那日起,夏正庭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太醫院一眾太醫又開始似走馬燈似地出入平昌侯府,卻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正庭的生命,一天天流失。
每天只以參湯吊命,病危的家書通過八百里加急的軍用驛站送往南疆。
夏季,夏雷正星夜兼程飛奔回京,趕著送夏正庭最後一程。
而在此期間,夏風的婚事也早早議定。
按夏正庭的意思,沒有選勛貴世家的小姐,訂下了臨安府尹韓宗庭的掌珠,韓晴兒。
因夏風已過二十三,夏正庭一死,按制守孝三年,若等孝期滿,已是二十六歲,顯然不切實際。是以,必需在熱孝期內成親。而勛貴家的嫡女,未必肯委屈自己。
夏家,實在沒有太多的選擇。
對於這個結果,許太太面上不說,心中委實覺得對夏風不起。應下婚事的那一瞬,媒人前腳出門,後腳她便倉然落淚。
夏風本人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感覺——只要不是阿蘅,娶誰都是一樣。
許太太的軟弱,也只在那一日,隔天便打起精神,一心一意張羅起夏雪的婚事。
總要在夏正庭閉眼之前,把這個最受疼愛卻又最不讓人省心的女兒嫁出去。
太康二十二年,十月十八,對大齊的百姓而言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但對平昌侯府,尤其是對夏雪而言,卻刻骨銘心。
這一天,她穿上了鳳冠霞帔,在漫天的鑼鼓聲中,由她最敬愛的三哥背著上了八人抬的大紅花轎,抬進了陌生的陳國公府,掀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頁。
衛守禮穿著大紅的蟒袍,頭戴繫著紅綢的玄色帽翅,身披大紅彩綢,喜氣洋洋地站在朱漆大門前,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喝彩聲里,踢開了轎門,牽出了他的新娘。
然而,兩人剛剛踏入喜堂,還來不及拜天地,噩耗已經傳來:「平昌侯,歿!」
轉眼之間,喜事變成喪事!
「爹~」夏雪一把掀了蓋頭,俏臉一片雪白,扔下還在發愣的新郎官,掉頭就往外跑。
還是琉璃機警,流著淚,跪在地上死死地摟住了她的腰:「小姐,還沒拜天地呢,你不能走,不能啊!」
「衛守禮,」夏雪轉過頭,黑如點漆的眸子泛著逼人的寒光:「你怎麼說?」
「呃,」衛守禮竟被她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道:「說什麼?算老子倒霉!大喜的日子……」
「衛守禮!你還是不是人呢?這種話也說得出口!」夏雪雙目赤紅,因為憤怒,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引得四周不少年青人瞪大了眼珠,看直了眼睛。
「呃~」衛守禮自知理虧,避開她的視線,強硬地道:「岳父死了,我也難過。但是,今日是咱們大喜的日子,總不能扔下這許多賓客,跑去你家弔唁吧?」
夏雪已懶得跟他說理,直接將手中紅綢往地上一扔,仰首挺胸走了出去。
「站住!」衛守禮被她當眾拂了面子,下不來台,大喝一聲:「你要是敢走出這道門,就不是我衛家的媳婦!」
夏雪輕哼一聲,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好!」衛守禮將胸前大紅花用力扯下,扔在地上猶不解恨,用力踩了數腳:「有本事你就永遠不要回來!」
「守禮!」陳國公見他鬧得實在不象話,只得出聲喝止:「侯爺病逝,雪兒傷心是人之常情。她既進了咱們衛家的門,有沒有拜堂都是衛家的人,怎可一味指責?」
訓完了兒子,又轉身衝著滿堂賓客拱手:「犬子不懂事,讓大家看笑話了!事出突然,後面的程序簡省,請各位親朋戚友到後堂喝杯薄酒,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