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1/2)
太康二十三年十月初一,是欽天監擇出的大吉之日。
趙王跨著戰馬,頭戴金盔,身披金甲,在文武百官的列隊歡送下,帶著平南大軍的儀仗旗幟,熱熱鬧鬧,風光無限地一路穿城而過,出了南門,浩浩蕩蕩往南而去。
隨著趙王的大軍出征,臨安城裡也一掃魏王貪墨案以來的陰霾,重又恢復了帝都的繁華。
仿佛在*之間,冒出了無數的婚嫁,喜宴,生日宴,治游等等活動,整個帝都都籠罩在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當中。
白蘞拿著那張燙金的貼子,仿佛拿著顆燙手的山芋:「小姐,燕王妃初六生日,又正值府中海棠盛開,於是設了個海棠宴,邀你過府赴宴賞花。」
「哦?」杜蘅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我跟她,好象沒好過互慶生辰,把臂同游的地步吧?」
「哼!」紫蘇鼓著頰:「她這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不去!」
白蘞猶豫了一下,道:「除了小姐,她還給郡主下了貼子。王妃那邊,已經應下了。」
蕭燕自小過繼給穆王府,原打算要招贅個女婿,頂門立戶的。
門第高,有本事的不願意屈就;願意屈就的,不是門第太低,就是沒有本事,再不然就是長得太抱歉……東挑西揀的,一直也沒訂下來。
等到蕭絕認祖歸宗,又是變故迭生,鬧得家裡不得安寧,穆王妃哪裡有心思去操辦她的婚事?
穆王蕭乾,在北齊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他只忠心於太康帝一人,從不與人結交,朝中百官雖懾於他的威名,對他頗為敬重,卻沒有一個敢與之交好的。
穆王妃性子單純,名門貴婦那種明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應酬本事半點也不會。
她也不喜歡跟那些口是心非的人打交道,寧肯在家裡做點心,也不愛出門交際。
蕭家家規嚴謹,蕭燕自小畏蕭乾如虎,後來多了個蕭絕,又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一連到頭連話都說不上幾句的貨。
等到杜蘅嫁進門,西安陳氏一族借進京喝喜酒的機會,給陳家的少爺小姐們尋訪親事時,穆王妃終於想起,家中獨女年方十八,尚且待字閨中。
於是,開始四處物色人選。
所謂高門嫁女,低門娶媳,以穆王府的地位,蕭燕嫁給幾位皇子做正妃綽綽有餘。
可蕭燕的情況又很尷尬,說是郡主,實則不是蕭乾親生,而是蕭家旁枝的嫡女。
加上已滿了十八,比杜蘅還大上半歲,要尋找合適的婚配對象,還真有些難度。
有資格的不是娶了親,就是年紀不合適。那年齡合適的,身份又不匹配。
穆王妃除了幾家數得上的勛貴皇親,又再無往來。
一時上哪裡去找合適的人去?
這次燕王府舉辦海棠宴,是伊思玲嫁進燕王府後,第一次舉辦宴會。
她再不得*,也是太康帝御筆親封,燕王名媒正娶的妻子。
上到皇親貴胄,下到文武百官,沒有人敢不賣她的面子。
而且,聽說燕王妃為人謹慎,以初次操持宴會,怕失禮於人理由,只在小範圍里邀請了一群年齡相當的青年男女過府赴宴。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又是一次絕好的相親機會!
穆王妃怎麼可能放過!
紫蘇下意識地嚷了出來:「她有沒有腦子……」
杜蘅喝叱:「閉嘴,怎麼說話的?」
紫蘇自知失言,縮了縮脖子,仍有幾分不甘心地嘀咕:「那是燕王府,換了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倒好,巴巴地送羊入虎口!」
杜蘅沒有做聲。
燕王府,是她心底不能碰觸的那道疤。
如果可以,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不願意再踏入半步。
可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都順心如意?
白蘞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既然王妃已經答應了,萬沒有讓郡主一人赴會的道理。其實也不必太擔心,眾目睽睽之下,諒他們也不敢拿小姐怎麼辦。」
「就是!」白芨捋袖握拳:「又不是龍潭虎穴!再說了,咱們有初七,誰怕誰!」
紫蘇是一萬個不贊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又不是打架,誰功夫好誰取勝!倘若他鐵了心要算計小姐,只怕是防不勝防。還是不去的好。」
白薇直犯嘀咕:「你們說,燕王妃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她每次跟小姐碰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在外面是沒有法子,這回可是在她的地盤,幹嘛還特地把人請到家裡,給自個添堵?
杜蘅微微一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世子妃,郡主來了。」小丫環在外面稟報。
「快請。」杜蘅急忙迎到門外。
蕭燕一臉窘迫:「娘事先也沒問過我,直接就答應了,現在也後悔得很。嫂嫂別擔心,我這就修書一封,回絕了燕王妃就是。」
杜蘅笑著請她進門:「早就聽說燕王府朗闊大氣,園林修得頗有特色,是京中一絕。正想去見識一番呢,現成的機會,幹嘛不去?」
「嫂嫂?」蕭燕疑惑萬分的同時,忍不住有些生氣。
她當然知道自己年紀不小,耽擱一天,就少一天,拖不起。
可杜蘅明知南宮宸對她有好感,難道就絲毫不避嫌?
大哥前腳出門,她後腳就跑到南宮宸的府里去,是什麼意思?
杜蘅笑道:「你大哥又不在,我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出去走動。說不定還能交幾個閨中好友呢?以後啊,只要有人請,咱們就去玩。爭取乘這個機會,把臨安的勛貴之家轉個遍,看看誰家的菜最好吃,誰家的園子最好看,可好?」
蕭燕默了一下,心裡升起一些同情:「那咱們就,當是去散心。」
新婚才三個月,大哥就去了戰場。
她,想必也是寂寞的吧?
轉眼就到了初六。
杜蘅剛剛用完早飯,剛到聽雪堂,就聽到裡面鶯聲燕語,笑鬧一片。
原來蕭燕天沒亮就來了,西西和苗苗兩個幫著她梳妝打扮,挑首飾,忙了一早上了。
見杜蘅進門,略帶點侷促地喚了聲:「嫂嫂來了。」
她梳了百花髻,戴了金玉梅花簪,耳中垂著明月璫,頸上是枚赤金盤螭嵌五彩寶石纓絡項圈,上身是粉藍妝花褙子,下面是條銀紅撒花裙,外面再套件冰藍縐紗的狐皮裙,襯得整個人靈動婉約,華貴非常。
杜蘅歪了頭,上下打量她一遍,笑:「不錯,真是個艷光四射的大美人。」
蕭燕臉一紅,酸溜溜地道:「嫂嫂這一身,才是真的雅致。」
杜蘅穿了件淺灰色的素麵暗紋折枝梅花短襖,下面配條煙霞色繡著幾枝蘆葦的拽地長裙,套了件黛青色灰鼠皮的披風,頸間圍著一圈雪白的狐毛,
看得出來,她並沒有刻意打扮。
可越是這樣隨意,越顯得簡單清爽,大方又不失優雅,那股出塵的氣質,尤其讓人無法忽視。
跟她一比,自己就顯得過於濃墨重彩,落了雕琢之痕,反顯得小家子氣了。
蕭燕很後悔盛妝打扮,恨不能把全身上下都換掉,又怕這麼折騰下去,越發落了痕跡,徒惹人笑話,只好把一口氣憋在心裡。
穆王妃兩手各拉一個,左看右看,喜得合不攏嘴:「不錯,不錯,春蘭秋菊各有所長,兩個站在一起,倒不象是姑嫂,而是一對姐妹花了。」
一旁的丫環婆子,立刻跟著湊趣:「世子妃和郡主,本就只差幾個月,可不是兩姐妹?」
眾人笑了一陣,小丫頭進來提醒:「馬車備好了。」
「去吧去吧,」穆王妃催著兩人出門:「到了那兒好好玩,不用急著回來。」
兩人同登一輛車,後面幾個丫頭坐了兩輛車,一路穿街過巷,到了燕王府。
巷子裡已是車水馬龍,排起了長隊。
門外有訓練有素的僕婦和小廝們幫著維持秩序,順便把客人分流。
穆王府的馬車剛一抵達,立刻就有繫著粉色腰帶的丫環過來,恭敬地詢問:「是穆王府世子妃和郡主吧?」
「是。」杜蘅撩了車簾瞟了一眼,知道她是二等丫環,按說引路這種粗活,根本不可能勞動到她。
「奴婢靈采,奉王妃之命,特地在此等候多時,請隨奴婢前來。」她曲膝行了一禮,逕自往前,領著馬車穿過長長的車流,拐了道彎,由另一道角門進入王府。
蕭燕長長吁了口氣:「沾了嫂嫂的光,不需要在外面吃冷風了。」
杜蘅淡淡道:「應是沾的穆王府的光才對。」
蕭燕自知失言,垂了眼不敢再吭聲。
馬車進入一個院子,兩人下了馬車,紫蘇幾個也從後面的馬車上趕了過來。
「世子妃,郡主,請隨奴婢來。」采靈在前面引路。
妍兒,嬙兒扶著蕭燕,紫蘇白蘞兩個簇擁著杜蘅,初七一雙眼睛骨嚕嚕亂轉著,看什麼都覺新奇有趣。
一行人跟著采靈,很快進了垂花門,一路穿廊過榭往內宅走去。
紫蘇的情緒一直繃得極緊,握著杜蘅的腕,一臉防範地左右張望,一有風吹草動就打算出手。
「放鬆點~」杜蘅忍著痛,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壓低了聲音警告:「你再這樣用力,我這條胳膊就要廢在你手下了。」
嬙兒噗哧一笑:「紫蘇姐姐連皇宮都去過,這會子怎麼倒緊張起來了?」
紫蘇不說話,抿了唇,一臉嚴肅。
杜蘅握住了她的手,安撫地輕輕捏了捏她。
「阿蘅~」左邊岔道上,忽地來了個宮裝美人。
杜蘅定睛一瞧,竟是冷心妍,展顏一笑:「冷側妃,好久不見。」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冷側妃上下打量她一眼,含笑道。
「燕王妃盛情相邀,豈敢不至?」杜蘅不動聲色。
「冷側妃~」蕭燕自恃身份,不願意給側妃行禮,只略頜了頜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們姑嫂的感情倒好,一刻也不分開呢。」冷側妃並不以為意,笑道。
「我認識的人少,又極少出來應酬,自然要拉著郡主壯膽。」杜蘅笑米米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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