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便是安好(1/2)
那被喚作『仙姑娘娘』的半影隱匿在轉折的高牆後,清寒的月色將她上半身投影在對面的牆上,與那株杏樹錯綜的枝椏交織在一起,似妖似魔,似會吃人的鬼怪。
小和尚法號『靜念』,因著窮困,方是在這寺中出家不到一年。
他本就是山里沒見過世面的,師傅見他老實才『委以重任』,這會兒他把話帶到了,卻遲遲不得回應,不免心裡打起小鼓。
回想師傅之前交代他時候的神情,懼怕又崇拜,甚至連話語裡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那是他素來穩重的師傅,更是主持方丈最信賴的大弟子啊……
寒風陣陣,颳得他手腳冰涼,周身顫慄。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凍結成冰時,那影子忽而發出一聲尖利飄然的詭笑,像嬰孩啼哭,像夜半鬼嚎,駭得他霎時繃緊頭皮!
可是當那影子開口說話,它的聲音竟帶著幾分婉轉柔和,宛如少女清甜美好。
「很好,把這個交給你的師傅,回去告訴他,本座很期待八日後他的表現。」
影子愉悅的說完之後,從暗處拋出一物,緊接著那巨大可怖的影子倏的消失,再無半點風吹草動。
被拋出的是個木質的瓶子,直徑滾到靜念腳邊,他彎身拾起,兀自思索起來。
八日後……
那正好是蒼闕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那天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嗎?
……
無需祁雲澈多言,汐瑤自知有人暗中作祟將矛頭指向自己,故而連日來她都十分乖巧,呆在獨孤府清靜的小院子裡不曾踏出半步。
每日鄭九都會來與她回稟巨細,有時一天跑三兩趟,對這位有手段有心計的表小姐的越發服帖,汐瑤使喚著他也相當順手。
簡而言之,一切順利,順利得叫人越發的不安。
午後,顏朝照例來看望汐瑤。
此刻他手中捧著一支做工精巧的紫金雕花暖手爐,懶洋洋的靠在鋪了白虎皮的椅子上,一身華而不俗的美裳,面上描繪著比女人還精緻的妝容,整個人盡顯雍容媚態。
才來得半刻,已經聽汐瑤嘆了好幾次,他斜眼朝她輕睨過去,就見得一張擰眉的小臉。
這丫頭向來心思多,怕是來人遲遲不出招,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近來王夫大人的立場擺得很正,為將來大祁的皇后娘娘排憂解難,便是造福天下。
「現下城中井然有序,城外八千災民也得到妥善安置,『花公子』的善舉和美名滿城皆知,用不了多久更能傳遍大祁,娘娘怎的還愁眉不展,滿面陰雲?」
聞聲,汐瑤亦是回神將視線移了過去,單顏朝那副神情鬆散不得興趣的模樣……哪裡有真心實意關切誰的樣子?
她不禁搖頭,愁苦道,「這世間若所有事情都能用銀子解決,許我應該很開心。」
顏朝登時展開雙臂,向她展示自己身上造工都得花上半年的錦袍,「那本王豈不是該更開心?」
他比她有錢去了!
汐瑤沖他瞪眼,「難道你不開心嗎?」
自災民來到蒼闕,顏朝出了不少銀子,這些虛名都歸在那位神秘至極的花公子花善人頭上。
這些身外之物王夫大人自然不屑,花些銀兩替汐瑤消災,為自己將來買個保障很值得,除了出錢,他不曾有別的擔心。
汐瑤則不同了,那藏匿在暗中的人顯然是衝著她來的,可都這麼多日,始終不見動作,拖得越長,越是不妙。
顏朝不認同她的說法,辯駁道,「話不盡然,本王將寶押在娘娘身上,便已經是登上娘娘這艘大船,若船翻了,本王命危矣……」
「那你還不替我想想法子。」一來二去,與他熟悉之後,汐瑤近墨者黑,也不太注重禮節了。
「這有何好擔心的?」顏朝笑道,「算計人當然要待時機成熟!」
放下他嵌了寶石的珍貴暖爐,姿態閒散的扳指數了一數,「這不才七日麼?」
汐瑤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瞪得更大了,「瘟疫七日內發病,今日最關鍵!」
她極擔心,背後搗鬼的人還不露面,可是會在這天生事?
為了不讓祁雲澈分心,她不曾踏出院子半步,卻,時時都把心拴在他身上。
據被安排在寺中的災民所說,西北境廣禹州早有蟲災,天不作美,數月不曾降雨,秋末又顆粒無收。
災荒的苗頭將將顯露,就在一個落魄的村子裡,最先有人患上這種可怖的瘟疫,接著整個村的人都在一個月內死得乾乾淨淨,瘟疫更傳到了周圍的城鎮裡。
災荒,瘟疫,人心惶惶,各種流言漫天四起。
不少人道,在夢中得了一位紅衣仙姑的示意,讓他們在寒冬來臨前去往臨東的蒼闕就能保住性命。
許多人相信了,即便不得那夢,也跋山涉水的行來,但求不死。
這分明就是有人圖謀不軌!!
欺哄了這樣多的百姓,為的是什麼呢?
汐瑤有諸多想不明白。
派出去的探子不曾帶回消息,自然了,這才剛過了七日,不會那麼快,但瘟疫七日內發作,所以今日甚是叫她多憂!
顏朝權當她太緊張,端的是一副氣定神閒,撈起旁邊的茶飲一口潤喉,道,「該來的總會來,娘娘放了大心接招便是,我們又不是死人,總不會袖手旁觀。」
話罷,他皺起眉頭不滿的『嘖』了聲,「本王有沒有說過獨孤府的茶很難喝?」
汐瑤應聲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反而舒展了愁眉,贊道,「清香撲鼻。」
轉而她很快露出副吃驚又費解的模樣,「咦?莫非王夫大人的茶和我的不同?這是何解?難道大人開罪了獨孤城主,故而連好茶都不肯給了?」
「得!我這就走!」
方才他來時就聽下人來報,道雲王殿下最多過了午時就回,這會兒小娘娘盼夫心切,他還是莫要打擾了罷。
顏朝識趣起身,整理衣袍的間隙,喚侍從把他價值連城的裘衣拿來,一邊狀似不經意道,「城中事雜,那孽子還不見來蒼闕幫手,若娘娘見了他,莫要給我面子,往死里打!」
汐瑤掩唇低笑,心知他每天都來此,多有想見顏莫歌一面的用意。
只可惜小公子好似沒有回城的意思,白費了王夫大人的苦心。
「我可打不過他,待他來的話,我派人去請你親自來教訓他好了。」汐瑤笑罷了,說道。
骨肉親情,哪裡打得散?
可惜老子和兒子都是一個樣,口是心非。
顏朝不反對,彆扭的看了看側躺在軟榻上的小丫頭,那神態,那姿容,哪裡是十六歲的女子會有的?
從最初聽到那些與她相關的流言蜚語時,他就覺得沐侯的女兒不簡單。
這廂剛轉身準備走,身後又聽她問,「忽然想起來,我那星兒妹妹近來如何?」
「勞娘娘還記得她!」
提起這茬,王夫大人竟有幾分掃興,開口卻興致勃勃的說,「那日夜裡本王就命人綁了她送到陳娘子的花樓去,若不是次日突然來了這樣多的災民,恐怕早都賣個了好價錢!」
汐瑤亦是晨間祁雲澈出門前同她道,大抵今日京中就會有人來,這才讓她想起蒼闕城裡還有位皇城裡來的貴女。
按說顏家父子把袁洛星扔進花樓是想藉此給她長個教訓,顏家的地界不是那樣好闖的,在暗處的雷格將軍定會高價將她買下。
來都來了,怎好讓袁小姐白跑一趟?這點映像是得留一個的。
只鬧了這一出,一拖便得整七天了,也不知相爺家的千金在花樓住得習不習慣。
光是想想汐瑤都覺得有趣,便是漫不經心道,「城外的災民已經穩定下來,城門每天都會開兩個時辰,大抵花樓的生意該照舊了吧。」
顏朝立刻會意,「本王這就去安排。」
……
祁雲澈歸時,外屋的丫鬟道,王夫大人將將走得半個時辰。
聞言,他俊眉微有淺動,這個顏朝來得是否太勤了些?
末了邁入中廳,裡面靜無人聲,汐瑤躺在榻上睡得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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