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灑脫的去死(1/2)
戌時盡了,夜色里的蒼闕城仿佛恢復如昔。
寒風抵不過繁華大街上的喧囂,隆冬無法阻止百姓外出,酒樓、茶館、棋社,哪怕是露天的戲台子……無不是熱鬧非常。
置身國色天香樓最頂端的一層,汐瑤站在窗邊向外張望。
這樓本就建在蒼闕最寬闊的大街正中,看下面人來人往,車馬並行,那些背著箱子的小販賣力吆喝著,一派國泰民安之景。
「小娘娘看了這樣久,可有心得?」
身後,顏朝跪坐在四四方方的矮榻前,一邊擺弄著茶具,一邊問。
他的視線專注在眼前小桌上,雲錦衣袖略微挽起,保養得細膩如玉的手嫻熟的溫茶器,洗杯,置茶,洗茶,注水……
每一步都極其講究和耐心,且是在旁人看來,他舉止優美,神態清貴,單是這樣看著,無不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以至於更像是這泡功夫茶的步驟專為王夫大人而制定。
待他將茶泡好,汐瑤都不曾回答,他側過頭去望那立在窗邊的背影一眼,勾唇,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的正對面——
顏莫歌正側躺在那端,以手做枕,眼眸輕垂,神態慵懶非常,在他另一隻手中握著白玉酒壺,他想起來便飲一口,想不起,那白玉壺便是點綴他的裝飾。
輕微的酒意襯得他面頰透著少許紅暈,鳳眸里光華熠熠流轉,公子無雙。
察得有目光投來,他懶洋洋的回視,用眼神告誡顏朝不要同自己說話,那茶,他也沒興趣喝。
遂,他也向汐瑤看去,見得那小小的背影兀自透著他能清晰察覺的固執,呵……女人的心思就是太多。
眼底滑過一絲戲謔,他啟聲道,「有些事情阻止不了,更無法改變,你能做什麼?」
自然是只有——接受!
祁璟軒娶不娶軒轅家的小妖女,陳月澤死不死,和他都不得關係。就算他想管,要如何管?
「外面那些百姓只想過太平安穩的日子,天下跟誰姓,他們沒那麼在意的。」
飲著酒,顏莫歌繼續笑說道,「你看,大祁將佛教奉為國教,那又如何?解了蒼闕之危的是道家的紅衣仙姑,他們便拜她。」
「可是總有人要爭天下。」汐瑤悵然。
前世,她不就是助祁雲澈得天下的棋子之一嗎?
顏朝愜意的品著他的香茶,道,「小娘娘擔心雲王殿下不能將此事解決的完滿?」
「有完滿的事嗎?」她抬首望了那懸在天上的孤月一眼,「月都有陰晴圓缺,此事又怨不得他。」
十二與他自又一起在深宮長大,有至深的手足之情,他自是不能讓他有事的。
而陳月澤,汐瑤與他青梅竹馬,無不是親如兄妹,祁雲澈將她放在心上,豈會輕易奪他性命?
不過區區幾日間,城中風言風語,民心,民心……
「既然不怨,不如就釋然些吧。」顏朝勸道,舉起一隻盛了茶的杯子遞向她,邀請,「可否賞臉喝一杯?」
「你那茶頂什麼作用?」顏莫歌毫不留情的拆他老子的台,「這時候她該喝酒。」
酒能消憂,一醉解千愁。
把玉壺裡的佳釀飲罷,他向門外看去,懶聲喚,「裳昕,給本公子再拿酒來。」
外面即刻拆了他的台,甜絲絲的道,「小公子才以身試毒,還是少飲些忌口幾日吧。」
顏莫歌蹙眉不悅,卻見汐瑤回首來,面無表情的凝視與他。
雖不見臉容有任何表露,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裡卻不難看出關懷,恰好這種情緒是他最不喜的,更又恰好,他知道是她真心,故而實在難以拒絕。
看看手裡空掉的酒壺,他意興闌珊放到了一邊去,以此示意他不喝了。
接著這間暖意融融,檀香裊裊的雅間裡,又詭異的安靜下來……
顏莫歌知道汐瑤對他好,就如汐瑤同樣知道,祁雲澈做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他朝自己能夠無礙的君臨天下。
這次不過是小小的風波,若連一城之困都解不了,將來他成為大祁真正的國君,天下的重擔他又如何擔負?
「有件事忘了說。」
不得酒喝,顏莫歌思緒繁複,總算想起一件能夠讓那人兒疏解心結的。
「以身試毒是本公子自己的意思,與澈哥沒相干。那些毒素都不及本公子常年食的一半,就是留在身上的疤難看了些,你若實在要往自個兒身上攬,我也不得辦法。」
她自在這裡醒來,發生的所有都從眼前父子二人口中得知了。
天災難料,最終躲不過的是人心險惡的算計。
驀地,樓下的街上忽然傳來騷動聲,由遠及近,驚起陣陣漣漪。
汐瑤向下看去,正正望見一輛馬車極快的掠過,向城門方向衝去,車後不遠處,身著深藍裝扮的人馬奮力直追,兩方速度均到了極致!
只她看得那一剎,眼皮底下就有幾個路人被傷,周圍的攤子更被掀得底朝天,驚心動魄的追逐後,留下滿地狼藉。
身後是誰在叫嚷:仙姑劫了水牢,仙姑劫了水牢……
聞聲,汐瑤眉間微蹙,竟是意外。那軒轅穎真的為陳月澤動了心?
顏朝看了兒子一眼,提唇狡笑,「好戲開鑼了。」
……
劫獄,狂奔,出城,逃——
有朱雀暗部死士的相助,軒轅穎順利救出了陳月澤。
馬車不曾停歇,瘋狂的奔出城外十幾里,顛簸在蜿蜒陡峭的山路間,直到輪子飛了出去,二人驚險中雙雙飛身而出,又順著山坡滾了許多距離。
總算停下來,均是天旋地轉,周身傷痛無比。
保持著相擁的姿勢,半響說不出話來。
「沒死就吭個氣。」緩了片刻,軒轅穎先道。
她語氣十分不悅,只因眼前這個將自己摟得死緊的人破壞了她軒轅家的復國大計,只因,她心甘情願的救他,為他一人捨棄所有。
「沒……」陳月澤悶聲。
聽這聲音,像是還沒從先前那一場廝殺里回過神來,不敢相信她為會自己做這一切。
軒轅穎支起身,看了看周遭,再借月色細細望他。
他墊在她身下,方才滾下來時幸得他以身相護,否則那樣的苦頭她可吃不消。
想到這兒,軒轅穎嬌容上的厲色褪去了些,「有沒有哪裡摔著?」
誠然她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山坡險斜非常,兩人身上衣裳被劃破了好幾處,她道姑的發冠也散開了,一頭墨黑的髮絲散落,配上那身艷紅的道袍,竟是有些像待嫁的新娘。
陳月澤只是看呆了而已。
山頂那端有火光靠近,依稀傳來說話的人聲,軒轅穎回望了一眼,當機立斷,將陳月澤拉起就往前面的密林跑去。
他隨她扯著,像是一紙聽話的風箏,線在她的手裡,她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月冷風清,樹影斑駁。
兩雙腳踩過堆積了落葉和枯枝的泥土,發出的聲響在深夜裡是那麼清晰。
軒轅穎只管拉著陳月澤跑,漫無目的,卻心懷期望。
「只要我們能躲過那些侍衛,就、就可以找一處沒人識得我們的地方……」一邊跑,她一邊歡喜的說。
她像只剛學會如何飛的鳥兒,給與她的天際並不寬闊,但,只要能飛,她心滿意足。
陳月澤並未應她。他跟在她身後,看她青絲飛舞,衣袂飄揚,朦朧的月光罩在她的身,紅色的衣影直映入他心間。
一生難忘。
軒轅穎全當他還沒回過神來,她咯咯的笑,頭也不回,跑著,跑著,她仿佛看到的不是路,而是腦中織造出的種種美好。
「我們找一個不得人曉得我們的地方,過書上說的避世隱居的日子,我們做一對神仙眷侶,其他的人,天下的事,以後都不管了。」
原來可以這樣不顧一切,原來只需邁出那一步,如此簡單!
僅僅只追尋自己想要的……
身後的男子卻無聲。
「你怎麼不說話啊……」
軒轅穎氣喘吁吁的停下來,轉身正對他,先看看他們跑過的路,無人追來,這讓她歡欣鼓舞。
「祁雲澈答應過我,我們不會有事的。」
雙手將陳月澤的手抓起,她向他許諾,「以後你只要我,我也只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你說好不好?」
黑曜石般的瞳眸里充滿了期待,怎忍心拒絕?
「小穎……」他向從前那樣喚她,字字都是*溺。
軒轅穎回應他甜美的笑容,卻再聽他道,「不行。」
不行。
不是不愛,也不是不願意在一起,只是不行。
「為什麼?!」她失措愕然,心在狂跌。他拒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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