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從為你顧慮開始(1/2)
夜已闌珊,國色天香樓內靜無人聲。
顏莫歌坐於一層紅色的戲台上,他兩腿閒閒的垂在台邊,用一隻手獨撐著微微後仰的半身,方便他透過頂上那方小小的天窗,賞月。
他另一隻手裡抱著一壇酒,自獨孤府回來之後,人便在此獨樂樂的飲著。
俊俏的臉容不似平日玩世,也沒有絲毫情緒的起伏,平靜得都不似他了。
清貴的神情透著絲絲冰冷,薄稀的冷芒將他整個人覆上一層半透明的光,仿佛,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那是無暇的。
站在二層,顏朝靜默的忘了他許久,隨後薄唇彎起一抹引以為傲的弧度,那是他的兒子。
可在啟聲之前,他已然收起前一刻自然流露出來的真實表情,做回那個*不羈的王夫大人。
「事情都辦妥了?」
聞聲,顏莫歌眯著微醺的眸,懶洋洋的側頭向身後看去。
只見他的父王站在正對他後背的二樓那處,穿著一身昂貴的銀色緞袍,雙手撐在扶欄上,昂著下巴,姿態何其尊貴。
仿佛他不是他的父王,更不是蒙國女皇的王夫,而是這世間唯一的主宰。
顏莫歌閉上眼,再睜開,將顏朝看清晰了些,才不客氣的道了兩個字——
「廢話!」
顏朝額角抽了抽,很想衝下去暴揍他一頓,可是一看到兒子臉上還未消退的淤青,想起他體內一生都無法解的毒素……
壓下心頭的火氣,顏朝頗為語重心長,「將來這天下是祁雲澈的天下,雖說他待你不差,但慕汐瑤才是唯一能動搖他的人,切莫要與之衝撞太多。」
顏莫歌將他的話當耳旁風,狀似不經意的呵笑了兩聲,道,「是說這夜有些古怪,竟是有人端出父親的架子來同本公子說教,你說,好笑不?」
說罷,他自得的轉正身子,喝他的酒去了。
眼下再無第三個人,他連父子情深的戲都不願和他多演。
顏朝覆了覆眼帘,拿他不得辦法。
「你還在恨我當年將你扔在山上?」
當年是何年?
顏莫歌有些醉了,聽著那略帶歉疚的話語,他飄飄然想不起和自己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當年,王夫大人口中的『當年』,他好像還不得四歲吧?
而今他又得多少歲?
顏莫歌仔細想了一想,放空的腦中尋無所跡,最後只剩下一襲說了無數遍,早已能夠倒背如流的話。
他說,「如今我不是好好的活著麼?當年,當年父王你沒有奪回顏家,只能以色相皮囊侍奉母皇,和別的男*有什麼不同?我血中自有劇毒,回天乏術,不死,難道留下來苟延殘喘拖累你麼?」
要問他恨不恨?
那時還小得很,怎曉得那些。
至於而今,他過得這樣好,呼風喚雨,連祁皇都*著他,他何必總記著久遠以前的事情,以此來折磨自己?
這夜,是他三年不曾見面的父王要問的。
「倘若你只是為了早早結束我的痛苦,興許我會感激你。只可惜……」
想想,顏莫歌把喝空的酒罈隨意往腳下一扔,隨著清脆刺耳的響聲,碎片四濺。
他費力的扭轉身形,向他高高在上的父王看去,面上綻出乖順無暇的笑。
「父王無意中發現澈哥對我照顧有加,由此心生一計,將我扔在狼峰引他上山救我。若成,此舉必會引起母皇的重視。果真最後,你成了,我也活下來了,一箭雙鵰,不愧是我的父王。」
只那狼峰乃蒙國皇族禁地,入夜雲狼成群,兇險萬分,那夜,若非睿賢王與祁皇及時趕到,這世上再無顏莫歌和祁雲澈。
他的父王走了一步險棋,卻贏得漂亮。
事實,從來都鮮血淋漓,殘忍得叫人痛心。
顏朝一直以為他不曉得,四歲的孩子怎會知道那麼多?
可偏生,許是顏家的小公子天生聰慧過人罷……
「說實在的,我也不明白為何澈哥會救我,可憐我身殘?」
他笑,被月色籠得發白的臉龐泛著看盡人間百態的涼色。
但很的,那抹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被他斂住,朦朧的眸色定了一定,他再道,「就算他是可憐我,也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既是如此,慕汐瑤是唯一對他好的哥哥心愛的女人,顏莫歌自當不遺餘力的撮合,哪怕是當作……報恩也好。
至於他的父王……
「是你在三年前當著母皇的面親口說我是個無用之人,你從沒將我當作你的兒子,怎麼您老人家如此健忘?不過你放心,父子一場,我說過會給你養老送終,定會做到。今後不必再說那些來試探我。」
說著,顏莫歌跳下戲台,人是晃了晃,差點因著酒意摔倒下去。
穩住之後,他搖搖欲墜的向外面走去,邊道,「我說完了,希望你早些滾回蒙國。」
顏朝站在二層始終不曾下去,直至看著大門外,兒子被軟轎抬走,他才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方才複雜的臉容早已重新換了一番顏色,變得更為深諳,更為犀利。
這個臭小子,懂個屁!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王夫大人一聲長嘆,再打個呵欠,上樓睡覺。
……
寒意肆流的小院中,此時汐瑤正心熱若焚,難以自拔。
一股極不安分的熱流從心口開始蔓延,順著她的脈絡延伸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將她自我的意識擠壓潰散,分崩離析。
取而代之的,是最直接的渴望和欲求。
難以抑制的煎熬中她的意識到,自己急需誰的愛撫,而那個人已在她腦中清晰成型——
撐扶在假山旁,汐瑤一手揪著心口,大口大口的狼狽喘息,怎麼會這樣,是什麼時候的事?
便與此時,身後響起一個她並不陌生的聲音,帶著怒氣。
「慕汐瑤,存心想讓我難過是不是?!」
這一整日祁雲澈根本不得別的心思,在看到那輛空空如也的馬車和她匆匆留下的字條時,素來精密的神思竟然頓時卡住,連毀天滅地的脾氣都發不出來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做不對了哪裡,惹她三言兩語就被顏莫歌攛掇落跑。
她不想的事,誰能動搖?
若說動了,唯能以此證明她早有所意。
方才聽到她氣沖沖的離開書房,他只因氣急惱火沒有來得及反映,待他追出來,看到她果真只穿著單薄的寢衣站在冰天雪地的院子裡,那是怎樣的心情……
她生在這世上是為了專誠折磨他?
聽到那聲毫無氣度的怒吼,汐瑤很想厲聲回擊,可她實在不得力氣,而且,而且還很沒出息的想要靠近他,蜷到他懷裡去,彼時他身上的冷香氣息是她最渴求不及。
汐瑤覺得自己真是……放、盪!
蹙眉凝著她的背影,祁雲澈先以為她在犯倔,但很快他意識到她不對勁。
「怎麼了?」走過去,他抓住她的手臂,想將她身子扳過來正對自己說話。
汐瑤驀地打開他的手,翁著鼻子罵道,「你走開別碰我!無恥!混蛋!下流!你竟然給我——下藥!!」
還問她怎麼了……
被連串的罵完,祁雲澈真真懵住,緊接著是怒到極致!
他、給、她、下、藥?!
一字一頓的在腦中重複罷了,他胸口差點炸裂,冷不防聽她難受的哼了聲,就在他眼皮底下軟倒下去。
祁雲澈錯愕,手快將她抱住,才看清她五官擰起的小臉上緋紅異常,周身更是燙極了,連她陣陣呼出的熱氣不經意向他掃來,都能令他嗅到不同以往的氣息。
當即,他火燒火燎的深眸里晃過一絲精光,轉而冷冷一笑,「你確定是我給你下藥?我在你心裡如此不濟,無恥下流?連給你下藥都不敢承認?」
她本就是他的女人,他想要她,何需靠這種手段?
會做這件事,且是有機會做這件事的人真的很難猜想麼?
聞言,汐瑤就是腦子再糊塗也知道怪錯了人,登時氣短了下去,直視祁雲澈的眼心虛的眨了眨,卻,只能在他深眸里看到燒得旺盛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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