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桃花(1/2)
冰涼的大殿響起賽依蘭無情的話語,她姿容非凡的面上沒有一絲情緒,字句從口中吐出,只是來要一樣原本就該兌現的承諾。
而情,那情早就在多年前,隨著他們彼此的身份被知曉時候,就此風吹雲散,連些許與人懷憶的痕跡都沒留下。
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容,祁尹政再無法維持他身為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態,他仔細的搜尋了許久,直到身旁王福低低喚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讓位……是要讓的。」只這一件,他從不曾動搖過。
這天下,這江山,大祁的一切,只能由他和她的兒子來繼承!
其他人,沒有那個資格!
賽依蘭冷冷的凝視他,靜若止水的美眸透著深紫色的光,無愛,亦無恨。
「那就做給我看。」她僅僅只是為此而來。
又在祁尹政尚未回應前,她尖銳的挑眉,「莫要說時機未到。」
在她看來,她的兒子早就羽翼豐滿,足夠強大,是該他君臨天下了。
然祁尹政卻不語。他直勾勾的望著殿中尊貴無匹的女人,神情竟是帶著些許痴傻,旁側的王福見了,唯有在心裡默默嘆息。
唉……
都這麼多年了,皇上還惦記著這個不該愛的女人。
當年先皇在位時,大祁與蒙國交戰激烈。
兩國不惜傾盡國力想要贏得這場戰爭,戰火燒了數十年,蒙皇在惡疾中死得突然,祁軍士氣大振,連奪十幾城,直搗蒙國國都!
不想最關鍵的那一戰,輸在一個情字上。
王福有幸追隨先帝身邊,得見先帝如何征戰八方,至今,他都還記得攻城那幕——
當這個女人孤身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面對大祁待發的萬箭,高聲道自己乃蒙國皇太女時,被穿心的,是他們年輕的儲君。
那時皇上正年少氣盛,更用情至深,不惜以死相逼,懇求先皇與蒙國停戰退兵。
靜得令人窒息。
王福收回飄忽不定的久遠思緒,側首眯了皇上一眼,見他遲遲不語,翻湧的眼波難以平靜,哪裡還似個素日裡讓朝臣和后妃畏懼的帝王?
想了想,他便自作了主張,試著道,「女皇陛下,如今我祁國內亂方平,諸位皇子明爭暗鬥,各有勢力,皇上若在此時讓位的話……」
「王福!」祁尹政低斥了一聲。
卻見這忠心耿耿的老奴才只將腦袋謙卑的低了下去,似對自己的出言早就有了領死的準備。
他向來謹言慎行,而今會忍不住出聲,祁尹政怎會不知他為何?
默了半瞬,遂對他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待這殿中只剩下自己和賽依蘭,他才深深沉息了一口氣,恢復少許本色,道,「這麼多年,朕一直都未改變過,將來祁國的天子定是澈兒。」
聽他親口所言,並未讓賽依蘭安心,反向他質問道,「也就是說你不願讓位?」
祁尹政無奈一笑,「澈兒還有半年方才弱冠之年,依蘭,你在此時前來,讓朕實在無法不將近來張家謀逆,軒轅復國與你聯想在一起。」
賽依蘭面上微有僵滯,接著便露出抹狠色,昂首理直氣壯道,「是我又如何?!祁尹政,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兒子每個都野心勃勃!」
她雖身在蒙國,對大祁國勢了如指掌。
三大家族越爭越烈,冷家自有十二皇子,憑何定要支持她的兒子?
向他逼近幾步,賽依蘭冷聲諷笑,「你可知單是近來三個月,有多少祁國的探子潛入我蒙國境內探聽澈兒的身份?」
祁尹政聞之毫無所動,「所以你做出那麼多事來,是對我們的孩兒沒有信心麼?」
我們的孩兒?
這話聽起來怎叫人感到酸澀?
賽依蘭不屑一顧,「我有很多孩兒,只澈兒剛好是同你所生,他身體裡有我蒙國皇族高貴的血液,唯有他繼承祁國天下,我蒙國才不會向大祁開戰。」
「朕知道。」可他想聽的並非是這一句。
得那雙深眸幽幽望著自己,賽依蘭感到渾身不自在,側身避開些,她才生硬的問,「你打算何時讓位?」
祁尹政垂眸淡笑,收回略帶期許的目光,道,「你也知道朕的兒子每個都野心勃勃,總要讓朕將他們……」
讓他這個父皇親自折了他們的翅膀?
每個兒子都太優秀,仿佛也不是一件好事。
「總之,明年朕一定會讓澈兒登基,到那時……」
「明年八月之前。」賽依蘭絲毫不相退讓,「否則你就準備好讓你最驍勇的兒子來與我蒙軍對戰吧。」
說完這句,她斷然轉身離去。
望著那全無眷戀的身影,祁尹政忍不住道,「你就不想看看澈兒嗎?」
他們母子有多少年沒見了?
三年?五年?
那籠在黑色斗篷的身影只頓了一頓,接著便邁步遠去,同時道,「莫以為我不知,他根本不在這處。」
直至賽依蘭完全離開這處,偌大的宮殿又恢復它原該有的寂寥,祁尹政喃喃自語,「那麼……我呢?」
……
不時,王福又從殿外行了進來,見他忠心侍奉的君主孤身站在大殿中,身上那光華奪目的金色龍袍,將他襯得絕世孤寂。
人都說帝王無情,然而若帝王有情時,又當如何?
來到跟前,王福勾首請道,「皇上,夜已深了,保重龍體啊……」
祁尹政不知意味的嘆了聲『罷了』,再問他,「老七人在何處?」
王福如實回答,「雲王殿下已去了臨東的藏秀山莊。」
言畢,他斟酌著道,「依著老奴看,眼下的情況,雲王殿下避一避也是好的。」
怕是七皇子的身份,煜王和明王等人都知曉了的,若此時出現,不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祁尹政默然了會兒,轉而再問,「慕汐瑤可與他在一起?」
王福欲言又止的低了低首,不回答了。
祁尹政將頭搖了搖,深諳的眉目間浮出幾許無可奈何之色。
負手在身後,他一邊沉思,緩緩踱起步來。
王福隨後跟著,猜度著帝王的心意,片刻後說,「老奴覺得,不如皇上就隨了殿下的心意,老奴看那慕汐瑤不失為個聰慧的,加之她身後有沈家勢力,又與殿下真心相待,若皇上成此美意,和殿下的關係也能緩和些許。」
他說罷,祁尹政不可置否的一笑,「朕與朕的兒子關係如何,還要靠一個不相干的女子來調解?」
若非今夜,若非先見了那人,王福也不敢說這番話。
見祁尹政已有怒色,他不敢再多言,恭順的埋下頭去。
身前,那聲音深慮道,「朕也想過索性成全了他們,慕汐瑤有些本事,將來做澈兒的皇后,定能為他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成為一代賢后都有可能,奈何慕凜的死……」
話止於此,王福便明白了。
若讓慕汐瑤得知武安侯一死乃蒙國女皇從中作梗,將來七皇子的枕邊人,就是他最大的威脅!
「那要不要……」
「先如此罷。」沒等王福將那個殺伐的決斷道出,祁尹政便打斷道。
露出一臉疲態,他回頭來睨了伴在身邊多年的老奴才一眼,忽然問,「朕有那麼多兒子,你認為哪個最似朕?」
王福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雲王殿下。」
祁尹政沉凝的面上稍有釋然,「暫且順著他的意思。」
男女情愛,並非無堅不摧。
興許不用他從中阻撓,澈兒與慕汐瑤之間也不會有結果。
……
次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