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十六):不過是苦茶一杯(1/2)
聽巴彥在自己面前明目張胆的直呼先皇后的名諱,嚇得祁念兒縮了脖子往身後隱沒在黑暗中的太極殿看去。
幸而他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此刻正正站在廣場中心,除了靠得近些的劉茂德仿佛在應和般憂愁的長嘆,四下靜得寂滅。
「你小聲點呀!」祁念兒膽戰心驚的提醒巴彥,卻換來他囂張的冷眼。
是了,他才不在意那個女人,就算叫了她的名字又怎麼樣?
這名字取來便是讓人叫的,他高興!
見他一臉剛毅,理直氣壯的樣子,祁念兒撲哧一聲,狡猾的笑話他道,「我應該帶面鏡子來與你照照。」
此話惹得巴彥惡狠狠的向她瞪去一眼。
有些心思容人洞悉已夠難為情,再被點出來,皇太子殿下情何以堪……
祁念兒白目的沖他吐了吐舌頭,在他發作前搶先道,「你這麼好奇,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吧!?」
「看什麼?」他蹙眉,下意識問。
「汐、瑤、娘、娘!」她賊賊的,逐個字逐個字的說。
言罷,巴彥不言,用懷疑的眼色打量她,像是在考慮,又像是再猜測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什麼。
祁念兒背著小手等他開口,遠處的劉茂德也跟著把心懸到了嗓子眼。
這兩個小祖宗,千萬別做出什麼要命的事來啊……
半響,巴彥不屑的冷哼了聲,「我才——」
「你才不去?」他還沒說完,祁念兒接道,「你不去是怕因此惹惱我的父皇,你的阿爹,是不是?」
那『阿爹』兩個字她吐得極輕,還把『她的父皇』也要帶上,刻意拉關係。
伸手不打笑臉人。
祁念兒又道,「你看,你是知道的嘛,父皇心裡只有汐瑤娘娘,可是不表示他不認你這個兒子,你為他著想,所以我說帶你去,你會猶豫,父皇為你著想,所以才……趕你走。」
巴彥的心思被完全點穿了,他緊緊抿著唇,如獸一般瞪視跟前的小人精。
為他著想才趕他走?
一時半會兒,他是想不通這麼多的。
可是連祁念兒都知道祁雲澈要趕他走!
「讓開!」良久,巴彥生硬的低吼。
嘖嘖嘖嘖,真像啊……
祁念兒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漆黑的明眸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轉,「你知道嗎?你生氣的樣子最像父皇了。」
「那又怎樣?」
「只你沉不住氣,不過沉不住氣也應該,薑還是老的辣。」
沉不住氣?
顧不得祁念兒把祁雲澈比作老薑,想起方才的對話,巴彥火從心中燒起。
誠然,這世間哪個有祁皇沉得住氣?!
把手裡的寶劍重新塞回給她,繞開她大步走遠。
「噯噯,你要去哪兒啊?」祁念兒捧著劍對他追得契而不舍。
巴彥腳下如踩了飛雲,惡聲惡氣地,「別跟著我,我要回蒙國了!」
「啊?!這麼快?!!」本著來握手言和的祁念兒大吃一驚,晌午才娘親一說,沒想到這麼快就成真。
天空中冷颼颼的飄著一陣帶著寒意的話音,「不是正如你的心意麼?」
「我原先是這麼想來著,可是現在沒想了呀。」
「……」
「天都黑了,城外有食人的野獸,要不明兒個再走吧?」
「……」
「好好好,你要走也成,把劍帶上,嗯……就當作皇太子殿下這次出使祁國,雲珍送給你的禮物!怎麼樣?」
「……」
「唉,你怎麼不說話?你說句話,你這性子和父皇真是像,一言不發要把人活活憋死,我……」
「閉嘴!」
巴彥快步朝自己暫居的宮殿走去,他步子越來越快,祁念兒卻像尾巴一樣小跑跟在後面。
「我送送你吧!來時萬人空巷,走時連天都污漆嘛黑的,怪冷清。」
「……隨你!」
眼看著人一前一後的走遠了,劉茂德站在廣場上含淚長嘆,「小公主終於長大了……」
才將一個勁兒的給他使眼色,意思他明白了,是想讓他想辦法勸服皇上親自送殿下一程吧。
……
戌時快盡了,一隊車馬行不疾不徐的從西城門行了出去。
這次巴彥來時就輕車簡裝,身邊跟的都是岱欽親自與他挑選的勇士,二十九人的隊伍里,沒有一個不會武功。
阿鬼領了軫宿和井宿一道出來,加上一隊五十人的禁衛軍,還有祁念兒專門乘的馬車,夜本就不深,未至宵禁,到底是引來不少百姓的注意。
出了城,周圍響動漸消,天地間只有馬蹄聲和滾動的車輪聲交織在一起。
遠離京城,向北而行,巴彥心情五味雜陳。
得身旁的侍衛喚了他好幾聲才回身,後面,馬車裡的雲珍公主已經喊了他好久。
不耐的調轉馬頭來到車邊,祁念兒抱著寶劍,從車裡探出半身,對他招手再招手,興致勃勃,「上車上車,我們好好聊聊!」
巴彥騎在高頭大馬上,氣勢都高了許多。
都出城了,眼下不管她說什麼他都不想聽,人便婉轉拒絕道,「如何你都是祁國的公主,直截了當的讓小王與你同乘一車,如此不妥,小王還是騎馬吧。」
說著,他還故意看向軫宿那處。
祁念兒不高興道,「你不上車我怎麼同你說你想知道的事!」
巴彥悶了悶,他確實……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
……
馬車是專為祁念兒所造,裡面寬綽舒適,一應俱全。
懷著複雜的心情進去後,巴彥與她隔著中間的矮桌,相對而坐。
祁念兒正在專心致志的搗鼓桌上的茶具……
才等了一會兒,巴彥就不耐煩了,折眉問道,「你喊我進來就是為了看你泡茶?」
「耐心點。」祁念兒心平氣和,低著頭專注煮茶,繁瑣的做完後,推了一杯到他面前,「試試。」
他雖面帶懷疑,還是舉起小小的紫砂杯,把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之後就是……
「死丫頭你給我喝的不會是毒藥吧!?」皇太子殿下沒風度的大罵,苦得他舌頭都麻了!
抬眸,卻見祁念兒自己也在『苦中作樂』,雙手捧著小巧的杯子,喝得愁眉苦臉。
緩了半響,她才慢慢道,「這個叫做雨前龍井,是父皇教我煮的,他煮的更要苦些。」
還沒等他說出那句牴觸的『那又如何』,祁念兒道,「父皇就像這杯茶,很苦!」
或許比這一杯更苦一些。
「什麼意思?」巴彥不明白。
放下杯子,祁念兒老成的嘆了一口氣,開始講述她自己的故事。
「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不是父皇親生的,至於我為什麼會在宮裡,為什麼會有公主的身份,這都全賴一個人,就是汐瑤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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