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十一):盛寵之殺(1/2)
慕容嫣一身白色的孝服出現在牡丹相輝樓最高處,驚煞了眾人!
無人曉得她是如何站到那高高的樓台上,一襲白衣飄渺,晚風輕輕浮動衣袂和裙擺,如鬼似魅。
一個正在彈奏弦樂的宮婢最先望見,便是驚叫了一聲『有鬼』,嚇得當即昏厥過去。
之後,眾人才是依言望去,那哪裡是什麼鬼,那是慕容嫣皇貴妃!!
不消片刻,百官和妃嬪們大多退去,留下空蕩蕩的桌宴無數。
慕容嫣要挑這個日子想不開,誰也攔不住,更……不想趟這灘渾水。
禁衛軍將四周嚴密把守,樓下剩的人不多。
徐錦衣是個天生喜歡看熱鬧的性子,本就覺得小公主的滿月筵席無趣,無非就是給了眾人一個說是非的機會,眼下突然生變,他暗自高興還來不及,自要看個圓滿。
袁正覺雖心知慕容嫣鬧這一處與女兒無關,但見袁洛星身為後宮之主,走又走不得,他只能堅持留下,以防萬一。
還有難得回來一次的睿賢王祁錚。
距上次一見又過了幾年,老王爺看上去依舊神采奕奕,坐在單獨的一張桌前,品美酒,吃佳肴。
那樓上將跳不跳的人和他全無半點關係,他是在皇上離席沒多久時突然出現的,袁皇后借言處理後宮之事,想將他勸到別處去。
誰想祁錚道,他今日入宮,見皇上一面就走。
橫豎那位慕容皇貴妃要跳樓,皇上定會出現,他人老了,不想挪地方,就在這裡等等罷……
他喝酒吃菜,何其自在。
更反過來勸袁皇后,無需管他,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袁洛星聞言只暗自好笑,心道皇上會不會來都另當別論,再仰頭看向姿態絕然的慕容嫣,作無奈一笑,「今日乃是雲珍公主滿月的大好日次,妹妹有何想不開,要做這般傻事,可是有難言之隱?不若先與本宮說說,你我姐妹一場,相識十餘載,你有難處,難道姐姐會袖手旁觀麼?」
誰人都聽得出她話里已然有心無力,可誰讓她是皇后,樣子總是要做的。
一旁,粉喬坐在絲毫不遜她皇后的華麗座椅上,懷中抱著紛嫩嫩的雲珍公主,面上笑意溫軟,極有耐心的逗弄呵哄自己的孩子,渾身都散發著母親的柔軟。
開口,語氣卻涼薄勝冰寒天剜人皮肉的風。
「皇后娘娘說話真真有趣,慕容皇貴妃自是心裡不痛快才會有此一舉,她說與不說,人已經在此,終歸是要言出必行的,她未曾急著往下跳,只因皇上未來,不過……」
抬起頭來,粉喬往高樓上的慕容嫣看了一眼,笑得輕描淡寫,「妹妹我倒是好奇,假使皇上不來,你是跳還是不跳?」
若要跳,那就早些跳了吧,這戲想要演與誰看呢?
雖然她是不想她死得這麼容易,也定然不會允她死得這麼容易!
「淑妃!」袁洛星一聲冷斥。
她好歹是一國之後,今日風頭被搶盡都算了,眼下豈容一個妃子踩到自己頭上說風涼話!
再者眼前的人哪裡是什麼妃子,哪裡是顏莫情?!
袁洛星早就派人暗自查明,那顏莫情根本就是顏莫歌的另一重身份,粉喬不過借了這身份入宮來。
由始至終,她都只是慕汐瑤身邊的賤婢!
不日前,她才派了身邊的人將此事告知慕容嫣,希望與她聯手。
沒料到她選在這天大鬧宮宴,簡直找死!
現下,袁洛星只求她要死就死乾脆點,莫玩太多花樣,更別將她拉進去陪葬就好!
沉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皇后的威儀,她道,「本宮知道小公主的滿月酒因此被中斷,妹妹心中不快,可事關人命,莫非你要眼睜睜看著她自尋短見不成?」
粉喬滿面都是詫異,「皇后娘娘真會說笑,雖說這天是我小公主的滿月酒宴,不過她小小的人兒還在襁褓中,懂個什麼呢?無非借了她的名頭與百官與宮中眾姐妹樂和罷了。命是自己的,皇貴妃自己要輕生,誰能攔得住?你說是嗎?」
她側首望了望坐在身旁不遠處的冷芊雅,笑著繼續說道,「今日除了是我小公主的滿月宴,更是德妃姐姐家兄定南王凱旋,與大敗南疆此等功績相比,我小公主算得了什麼呢?德妃姐姐都不計較,我又有何好計較的?」
冷芊雅入宮為妃,犧牲小我,成就家族權勢,那些情愛,同她沒有關係。
她雖是皇上的妃子,卻對爭*毫無興趣。
爭與不爭,德妃的地位是不可動搖。
再往上,那皇后的位置哪怕是祁雲澈要讓她坐,她跪死在太極殿外也斷不敢坐上去。
冷家已然有功高蓋主之勢,是不可,更不能再出一位皇后的。
素來她不願參與後宮裡的是是非非,奈何她人在其中,已是是非之人。
她曉得,堂兄在回京前就修書鎮守邊城父親,信中讓他放心,無論如何都會力保自己出宮。
定南王功績顯赫,先有平河黍張家之亂,而今又大破苗疆,這讓冷芊雅在心中抱了一絲期望。
要說到籠中鳥,她何嘗不是?
淑妃這番話暗自里對她便是番告誡,分明是讓她死了這條心!
說起手段還有毒辣心腸,入宮以來她步步行得小心翼翼,倘若不是那一回中了袁洛星的殲計,又豈會助紂為虐?
她知道淑妃本是慕皇后身邊的婢女,原名粉喬。
更知道被她害死那宮婢心藍與她自小就是極其要好的。
事到如今,後宮人人自危,都把矛頭指向淑妃,然而只要是心思清明通透些的,都該明白——
要她們死的是皇上!!
既是皇上要做的事,誰能阻攔呢?
如此想來,倒是冷芊雅覺得自己可笑了。
都鬥成如此血雨腥風,她哪裡逃得過這一劫?
止住翻湧的思緒,她淺淺垂眸,輕嘆了一口氣,溫淡的面容上笑意恰到好處,認命道,「事已至此,還請皇后姐姐做主吧。」
她當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才是講完,擠壓在她心口的鬱結之氣都沒得由她悄悄的舒展出去,牡丹樓上傳來慕容嫣尖嘯刺耳的嘲笑聲——
「做主?德妃妹妹認為如今的皇后娘娘還能在這個後宮做主嗎?」
此言一出,袁洛星登時色變!
仰頭望去,她怒視慕容嫣,「且不說妹妹一身白衣攪了小公主的滿月筵席,眼下到底是有心求死,還是藉故發難,挑撥我宮中姐妹的關係?」
「無需再故作姿態,假惺惺的廢話了!」
慕容嫣比她想像的更要癲狂些。
她站在高樓上,輕風將她衣擺揚起,隨時都與人一種要往下掉落的驚動感。
然她面容卻是毫無懼色!
「宮中姐妹?」
她冷聲嘲笑,輕蔑的睨視腳下快要仰斷了脖子看自己的人。
「這宮裡的女人向來只有一種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有何好挑撥的?」
看著那些臉孔,暗自緊迫如袁洛星父女,座上賓看戲如徐錦衣,如老王爺祁錚……
最後是慕汐瑤從前的賤婢,如今被人恨在心頭,恨不得她灰飛煙滅的淑妃!
她笑聲似哭,幽幽的道,「袁洛星,你的皇后之位是迫丨害了前皇后才得來的,你以為你事事親力親為,盡心竭力的為皇上打理好後宮,就能取代慕汐瑤的位置嗎?」
「你閉嘴!!」袁洛星恨極了誰在她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那人已經死了!她才是皇后!!
「這便動怒了?」慕容嫣怎可能會閉嘴?
早晚都是要死的,她不過是給自己選了個比較體面的死法。
「左相到底是沒有教好啊,身為皇后喜怒形於色,真真致命!皇后,哈,你捫心自問,你配麼?」
袁洛星氣得發抖,臉色都鐵青成一片,正要上前走近去與她爭辯,袁正覺橫手一擋,先道,「老臣教女無方是老臣的罪過,可若慕容絕大人今日也在此的話,叫他看到皇貴妃娘娘如此瘋癲之相,會作何想法?」
慕容嫣不以為然,輕挑起眉梢,任由自己在風勢越大的高樓上搖搖欲墜。
她笑顏,「所以本宮慶幸,這京城上下,宮中里外,本宮能有今朝的一切,都是本宮憑自己的手段得來,而今我將欲死,非我失心癲狂,那句『君要臣死』,左相大人莫非不懂?」
逼死她的人是皇上,是祁雲澈!而非下面的任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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