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夢縈,大漠重遇(2/2)
女子們悻悻而歸,果真祁國的男子就是薄情,不如北方的豪爽!
馬隊在離河岸不遠的地勢略高處停下,抬手遮住強烈的陽光,汐瑤將四處尋望了一番。
金黃的沙連綿起伏,如月如鉤層層疊疊,盡頭處與碧藍的天相連,形成奇異壯麗的色彩。
寬闊的赫塞河蜿蜒盤旋其中,向著東面流去,一些稀奇古怪的草木依附河邊生長,還有成群的野駱駝悠閒的停駐飲水。
沿著河域,不時能望見藍白相間的帳篷,那是大漠上最純樸的遊民。
只可惜,沒有她想找尋的人的身影。
身後,魅妝見汐瑤滿臉都是憂慮之色,取下水袋遞與她,「姑娘放寬心,老太爺幾年前還在這片大漠上往來行商,身邊又不乏得力的人幫襯著,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汐瑤聞言對她笑笑,接過水袋喝了一口,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可這大漠多險,沙丘容貌易變,阿公年紀大了,那的沙暴起得兇猛,我們從旁行過都險些迷途,不想阿公他們竟受其所困。」
魅妝聽後不語,將唇抿了抿,不由擔心起來。
昨日後半夜沈家收到消息,老太爺的車馬過長城的第四日遇到了一場沙暴,百來號的人只有十幾人先回到塔丹。
偏那沙暴汐瑤他們來時也遇到了,只沈瑾瑜先有警覺,一行人繞了些許遠路避了過去。
當時他們還慶幸躲過一劫,不料老太爺中了招!
兩日,沿著這河域還尚有一線生機,倘若迷失在茫茫沙漠中,白晝驕陽似火,入夜寒意徹骨,實難讓人不敢再往下多想……
收到此消息,沈瑾瑜連夜帶著人馬往西面去找,沈海川順來路向南,汐瑤則領著魅部還有熟悉這片沙漠的下人,沿著赫塞河向東尋去。
說起外祖父沈祿,汐瑤年幼時與他十分親厚。
雖她這阿公極其財迷,又嗜酒如命,但對她卻疼愛非常。
重活一世,汐瑤早已有所悟,這世間除了男女情愛,還有更多的可貴之情。
眼下,她只想將阿公找回來。
看向東北面連綿不絕的沙丘,汐瑤略作沉吟,抬手指道,「我想往那面去找看看。」
她話一出口,魅妝和魅玥立刻異口同聲,「萬萬不可!」
魅妝道,「昨夜二公子出發前一再吩咐奴婢們,姑娘只能沿著河域來去,落日前就要回附近的小鎮歇腳,若然出了差池,奴婢們實在擔當不起。」
魅玥再道,「入夜後沙匪橫行,天氣詭變,要是姑娘急著找老太爺反將自己陷於險境,就算奴婢們追隨姑娘一道涉險,可叫在城中等消息的夫人如何是好?」
汐瑤就知道她們會反對。
沒得法子,她們在理,雖是跟著她出來找阿公,多更有保護她的意思。
可是……
汐瑤不願放棄,盯著那方向道,「你們不是也說了嗎,阿公常年在這片大漠往來,倘若能走出來的話,這四日早就脫險,故而我想阿公他們或許被困在深處。」
領路的管事也說過,出塔丹南城門,東西兩邊深處最為兇險,人煙罕至,沈瑾瑜去的就是東面那處。
汐瑤只能沿河找尋,這河兩邊每隔十幾里就有遊民棲息而居,都問遍了,無人看到。
再言,從了一輩子商的沈家老太爺怎麼可能在這條偌大的河邊迷得不知方向?
一時,魅妝和魅玥面面相覷,不敢輕易答應汐瑤,但她們又知她的脾氣。
正是這時,魅玉騎馬從後面奔來,將手中一紫色的物件呈上,「這是奴婢從一個遊民手裡取來的,他說昨天傍晚時他在一處亂石堆處撿到,聽他說仿佛無意中近了鬼城邊緣,那時天將黑盡,便是沒有進去看個仔細。」
汐瑤接過一看,大喜!
「這是阿公的胭紫玉菸斗!」
她又問,「鬼城在哪裡?」
這下,魅部的女子全然不言語了,連魅玉都十分後悔,不該口快將那地方道出來。
旁側領路的老管事眯著眼道,「鬼城隨沙流動,位置飄忽,日日都在變,去不得啊,有去就無回啊……」
汐瑤豈會被他的話還有那駭人的名字嚇到!
定了神,她語氣堅決,「要麼你們把我綁回去,還要時時將我關在房裡,不與我跑出來的機會。要麼,現在就去準備,半刻後出發。」
默得半響……
還是那老管事先開口,他話音緩緩,很是悠哉,「要去的話就得趕緊些,若然那遊民昨日傍晚去到過鬼城外邊,興許此時出發,入夜前我們也能到。」
「你確定?」汐瑤眼眸閃爍,問道。
老管事捏著長在下巴的白須,頗像個不修邊幅的老仙人,他道,「老朽一輩子在這裡摸爬滾打,去過鬼城也有得幾次,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汐瑤總算聽出來了,這老頭兒方才玩的是假謙虛。
「那若是天黑前到不了怎辦?」她再問。
老管事順風順水的答來,「前日沙暴雖大,吹開了許多地方,老朽記得此去向東就有兩處,到不了的話,撿一處歇一晚就好,只是不知小姐可否吃得住這苦頭。」
汐瑤一口應道,「自然是吃得住的!」
魅玉等人拗不過她,只好去準備。
在老管事的指示下,眾人拿隨身並不急需的物件跟河岸邊的遊民換了足夠四、五日的食物,將一半的馬兒換成了駱駝,專門用兩匹來馱水,還有其他禦寒的,帳篷,全都製備齊全。
少一樣都有小命不保的危險。
半刻之後,一行人向鬼城找去。
……
北方大漠最酷熱的季節。
離開寬廣的河域,火舞黃沙,陣陣熱浪拂面而來,窒息的燥悶將人周身包圍,吸進胸腔里的都是炙焰。
一座連著一座的沙丘,景色雖綺麗,看多了便覺哪裡都相似,翻過這一座,總會讓人渴望能看見綠洲。
老管事說這是初入沙漠的人都會有的念頭,但那是奢念,要杜絕,想多了會出現幻覺,害了自己的性命。
由是走了小半日,莫說汐瑤這樣頭一回來的人,就是魅部的女眷們都有些吃不消。
身上裹著阻擋烈日的黑紗,汐瑤不敢多飲水,她眯著眼看著前路,直覺眼皮越發的沉,而隨著身下駱駝每行一步,她就感覺自己搖搖欲墜。
全不知,她已中了暑氣。
老管事講述著他年輕時候在大漠上的所見所聞,兩個侉萁族的家丁不時附和幾句,有說有笑的。
汐瑤用心聽了些,覺得不大感興趣,又開始期盼快些找到鬼城。
恍恍惚惚間,身後傳來一陣交疊紛沓的蹄聲,那聲響震盪,極為浩大,引得他們的坐騎都有些不安了。
汐瑤還因為生出幻覺,正暗罵自己太不濟,聽見不知哪個說了句『莫不是遇到沙匪了罷』……
老管事嗔了那家丁一眼,很有經驗的說,「這麼熱的天,你見過沙匪出來打殺擄劫?」
眾人一齊停下,回首往去。
只見她們將將越過的那座沙丘上已是有一大隊人馬順著斜坡策馬本來,粗粗掃去,少說也有幾十人,且是不斷還有人從沙丘後翻過,形容陣勢十分壯觀。
他們騎的雖是馬,但那馬匹卻比一般的要高大許多,駕馭它們的人更是身形魁梧,著裝一致,一眾靠近了來,氣勢實在不凡。
汐瑤被烈日曬得發暈,眯著眸望了半響還沒瞧出個所以然,得魅玥驚了一聲,道,「是圖亞大汗來了!」
聞得那四個字,她如夢初覺,神思霎時恢復清明,再定眼看去,洶湧如潮的來人中,那最當先的不是祁雲澈還能是哪個?
他一身黑色蟒袍,姿態如豹般俯在馬背上,逆風將他的發揚吹的狂亂不羈,賦予他一種霸道野性的氣息。
仿佛他是生來就註定這片土地的主宰。
而他如炬的深眸,只精準的釘在一人身上,縱使她裹著紗,他也能一眼將她識出!
心便是在那一時倏的懸空而起,說不出的滋味。
已經有多久沒有再望見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容了?
汐瑤努力的回想。
可是在他漸漸靠近時,才將歸於平靜的心隨之掀起不安漣漪,前世,今生,命數……
統統都在這一刻捲土重來,買天蓋地的將她包圍。
若是早晚都要失去,那麼就算一時得到,又有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