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之痛,莫過再不能見(1/2)
靠近的一剎,重遇的期待被患得患失的忐忑取代。
汐瑤驀然驚動,將坐騎調轉方向,揚了鞭子,狂奔——
原本平靜的駱駝受到鞭打後,四蹄在廣闊的沙域裡飛踏起來,漫無目的,亦不需要目的,只用逃離。
纏繞在她身上的黑紗因此被吹落,似火的炙炎將她的面容照得無比蒼白。
縱使她做的是男兒打扮,那神情中,那眉目里,柔軟得近乎無力。
滾滾熱浪毫無保留的將她侵襲,身後有無數個聲音在喊她,她分辨不出誰是誰。
但她知,不能停下來。
眼前是漫漫黃沙,層疊起伏,遠無止境,刺眼的強光灼傷了她的眼,她仿佛看見了前世的每一幕,今生的每一時。
不同,更勝似相同!
卻在她深陷其中時,一隻手凌空橫來,牢固的截住她的腰肢,再一提,她整個人在懸了空,眨眼之間,已換到了哪個的馬背上,誰人的懷裡?
祁雲澈幾乎是咬在她的耳邊問,「想逃到哪裡去?」
沉啞的話音,無可奈何的語色里暗藏著重獲至寶的狂喜。
逃去哪裡?
她懵了一懵,露出茫然的神情。
暫且還沒想到,容她再思緒下罷……
她想這樣說,但張了口,才發現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不得了。
馬兒要比駱駝跑得快許多,祁雲澈不做約束,汐瑤因此被顛得兩眼昏花,連這副身子都快不是自己的。
「怎麼不說話?」他問,雙臂將她完全禁錮在懷中,貪婪的嗅著她頸間的味道,心在瘋狂跌宕。
隨便她逃去哪裡,他都不會放手了。
心下才是如是想罷,就聽汐瑤輕聲道,「你能不能先放手啊……」
數月不見,她第一句話竟生分如此,不悅爬滿祁雲澈的雋容,怎還可能放手?
他報復的將她纏得更緊,不管她身上被汗漬弄得多麼粘稠,張口就在她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休想我放!」
悶悶的聲音里都是負氣,還有……只與她一人的孩童般的霸道。
汐瑤聽後欲哭無淚,連痛都喊不出來,只得無奈的說,「可是我快透不過氣了……」
講完這句,眼前的一片都是昏黃,再專為發白,白得她天旋地轉,繼而完全暈厥過去。
……
不知暈了多久,更不知身在何處。
眼前又是漫天的迷霧,她休想從這裡走出去。
「汐瑤……」
那個聲音又在喚她。
「皇上?」她焦急的四下找尋,這次總算有了意識,「你在哪裡?出來見我啊,我有好多話想問你,快出來啊……」
穿著龍袍的男子卻並未如她所願現身。
他藏在某處看著她,溫軟的笑容不覺流露而出,說,「這樣就很好。」
他的話語裡有歲月靜好的安穩,似乎只是如此,他便心滿意足了。
這樣就很好?
汐瑤停在蒼茫的白霧中央,眉間擰出細微的摺子,「可是我覺得不好。」
「哪裡不好?」他耐心的問,不難聽出當中的笑意。
能這樣與她說話,他已覺得足夠好。
汐瑤低下頭,苦惱的說,「我不知道何以會變成這樣,我應該是死了的,我以為只要努力去改變就會不同,後來才發現原來我回到的這個十年前,早就不同……」
連她都不是那個慕汐瑤,怎還可能相同?!
「可是——」她再道,生怕祁雲澈搶先要說什麼安穩她的話。
「可是又不是全都不同……」
她被說不出的沮喪所縈繞著,困惑盤旋在她苦惱的臉頰上。
長久之後,她毫無底氣的問,「倘若最後我還是會死在你的面前,該怎麼辦呢?」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宿命?
這下是連無所不能的雲昭皇帝都不知怎樣回答她了。
之前的笑意從他俊美神威的臉上點滴散去,不遠處的女子從未離開過他的眼眸,並非他要刻意借這霧障藏身,而是他嘗試靠近過她。
卻發現彼此之間,永遠都會相隔無法再逾越的數步。
「皇上,你還在嗎?」久不得回應,汐瑤又開始不安的四處環顧。
也只有在面對這個男子時,好似她便也是前生的慕汐瑤,雖笨,雖傻,雖善得無藥可救,可那也是她。
「我在。」兀自隱忍,祁雲澈安慰她道,「不會的,你要相信他。」
至少這一世的祁雲澈,已擺脫了前生的束縛,可以真真正正的做自己。
成就這一切的,是汐瑤。
卻與此時,那人兒猶豫不決,「可我不信自己呢。」
霧中的男子淡聲的笑了,「他不會允你不信,莫再與他生氣,快些醒過來,此地不是你該長留之處。」
話罷了,他再不言。
汐瑤又喚了他幾聲,不得回應,便以為他已不再。
她頗有些不盡然,低垂的腦袋始終沒抬起,「我何時真的生氣了,你們真是什麼也不懂。」
霧中,那襲巍然而立的身影屹立不動,不答,亦不離開。
沉默的注視,早就失去光彩的灰暗深眸里儘是貪戀。
不是不懂,而是失去了說出的必要。
不管是君臨大祁,還是稱霸北境,哪怕把疆土擴展到東華海上,更甚染指這世間的每一寸……
然而讓人為之心痛的是,汐瑤,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在任何一處再找到你。
……
汐瑤再醒過來時,睜開眼便望見仰坐身旁的男人。
他靜靜的坐在她的身邊,姿態灑脫自若,神情沉靜內斂,淡淡的注視著遠方,一邊漫不經心的出著神,一邊將她守候。
只他尚未察覺她已清醒。
天已經黑了,頭頂便是綴滿星辰的蒼穹,深邃無邊,似極了他的眼。
餘光里,依稀可見此處還在大漠中,不過周遭多出些許殘磚斷牆,當中不乏人影在走動,耳邊亦能聽到細碎的交談聲,只那些聲音離他們有些距離。
汐瑤被安置在平整的地方,身下還墊了柔軟的皮毛墊子,頭上的髮飾被取下,連腰間的玉帶也被松釋了些,再無任何束縛。
褪去白日的酷熱和窒悶,她感到吐息輕鬆了許多。
清明異常的神思里,夢中的全部她都沒有忘記。
可是……
她又錯過了一個問他的機會。
真笨!
將將暗罵完,汐瑤感到有視線投來,她掀起眼皮迎上去,便見到與夢中極為相似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
他們是不同的。
「總算是醒了。」他說。
這個祁雲澈對她說話的語氣里,沒有那樣多的滄桑。
而那一個,雲昭皇帝,他總會讓汐瑤感到悲傷和難過,放佛有什麼是他再也無法追回,他無力挽回,只能自我放逐著。
「何以這樣望我?」
見她不語,隻眼都不眨的盯著自己望,祁雲澈幾分莫名,遂俯身靠近了她去。
他抓住她肩側的小手,五指與她教纏,掌心緊貼,再問,「想我了麼?」
汐瑤怔愣了下,他已快要同她面容相貼。
彼此的鼻息在相互交替著,這感覺令她萬分懷念,看著他蠱惑的雙眼,她不受控制的快要將那個字說出口……
祁雲澈卻未等待,他倏的向她湊近,又靜止。
這動作使得她不禁僵了僵,微縮的瞳孔自若的放大,他的唇瓣就要觸碰到她的了,甚至隱約間,若有似無的摩擦讓她忍不住輕顫起來。
他飲過酒,氣息里殘留著芳醇,一下下的吹拂在她帶著幾分懵然表情的臉頰上,輕易醉了她的心。
她渴望被他觸碰。
想像中的吻卻並未發生,沉默的相視了會兒,祁雲澈先開口說道,「你中了暑熱,暈了過去,還記得嗎?」
忽而聞他說話,纏繞在她耳畔邊的話音對她而言都是致命的。
汐瑤侷促的避開了他的視線,把頭點了點,「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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