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愛我一個(2/2)
提起拖沓的裙擺,汐瑤躬身準備下車,再聽格爾敦一字一句的說道,「從今往後沒有祁雲澈,他是圖亞,我蒙國的汗皇。」
那艷紅卻渺小的身形頓了頓,扶在車門上的手不禁扣緊……
「王爺用不著三番幾次的提醒,我心中有數。」不覺間,汐瑤說話的聲音沉冷許多。
從前世得到賜婚與他糾纏,到今世得以重生。
從南巡他跌落時她奮不顧身的緊抓,到她一而再的改變心意……
終逃不過這情。
這情卻背離了她。
在藏秀山莊時,明知眼前的就是殺父仇人,卻還要食下毒藥,她哪裡還是個糊塗人?
在祭祖大典上,是她傷了他,再親手將他推開,眾目之下,他們都看見了她對他有多恨!
種種過往直至此時,由始至終汐瑤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和他之間相隔的豈止是天涯?怕是此生都難再見一面了。
都已認命,身後的人卻總要對她窮追猛打,緊追不放。
連渺小的奢想都吝嗇的不願給與她。
格爾敦的忠告再度響起,他對她無情道,「只有我的女兒會成為他的妻子,而你,你是祁國的璟王妃,要時刻謹記這一點,然後好好的活著。」
汐瑤回頭看他,紅唇輕輕上揚,眼底流泄出絕然的殘忍,「原來你很怕我死,那很好。」
她知,在她身後有一個強大的男人,誰也不敢殺她。
「你的女兒會成為誰的妻子,這與我沒有關係,可是祁雲澈並非不存在,你們蒙國未來的汗皇圖亞就是祁雲澈,你記住,他們只愛我一個,這是你殺了我也不能改變的事實。」
……
汐瑤下馬車時,正好有一隊人馬從京城方向狂追而來,那是冷家的護衛,當先來人是冷緋玉。
他身著暗灰色菱緞勁裝,十分附和他果敢的性格。
他雙眸如炬,俊美的麵皮死死緊繃,寸寸都是擔憂。
看清楚了他的臉孔,汐瑤倏的一笑,竟是覺得有些脫力。
身後的馬車在她站穩後,再度向北行去,格爾敦達到了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會多做停留。
待冷緋玉在她跟前落地,先是沉凝著神色關切道,「沒事吧?」
怎樣才算有事?
遠眺看向那面遠去的人馬,他眉間深蹙,像是在猶豫什麼。
看出他的心思,汐瑤無所謂的搖頭道,「格爾敦王爺不太喜歡皇宮的氣氛,故才邀我出來說話,身為璟王妃,我送他一程理所應當。」
她人要是有事,就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裡與他說話了。
依照冷緋玉的性格,不痛快是一定的,但他更知道,就算追上去也不可能把人如何。
收回視線,他將面前還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看了看,抬起的手想放在她單薄的肩上以示安慰,可終究……沒有碰到她半分。
他帶來的侍衛訓練有素的以自身作牆,把他二人圍在一個不大的圈子裡。
此處離京城不遠,正午剛過,不少車馬往來,她這一身喜服,委實不易讓人多看。
雖在大喪期間他們是有見面,但那都是遠遠的一瞥,真正算起來,自從臨東回京後,都沒有好好的和對方的說過話。
仿佛只是轉身一剎,今時今日,又有諸多不同。
汐瑤淡笑,「還好來的是你,我已然覺著沒力氣,要來的是祁煜風,怕是想說幾句寡毒的話來氣他,都想不出來。」
此話叫正暗覺侷促的冷緋玉哭笑不得,「都這般時候了,你還想著嘴上不饒人。」
自先皇去後,他和陳月澤的人馬無時無刻不在留心著祁煜風和祁明夏的動向。
之前他也在赤昭殿內喝那杯無謂的喜酒,見格爾敦忽然起身告辭,他就察覺不對勁,便是搶先了祁煜風一步,帶著自己的人追來。
這會兒聽汐瑤說話的聲音纖弱無力,一陣風輕輕吹來就散了,那是如何的滋味呢?
他知道,哪怕是她還有半分力氣都能死撐。
她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對他服了軟,是真的撐不住了,還是……認命了?!
今日她的大婚,算不得什麼好日子。
縱使他們話語隻字不提,也不能免去心中總聲音在重複。
回首往京城方向望了眼,冷緋玉忽然道,「不如……我送你走吧?」
人生難得衝動一回,尤其是對眼前的女子。
「說什麼傻話呢?」汐瑤苦笑嗔他,「你把我送走了,然後呢?就不是你們冷家會如何了,我武安侯府上上下下的幾十口人要怎麼辦?」
走,說得輕巧。
低眉將她攏在眼底,冷緋玉深長的嘆息,「汐瑤……」
「別說了!」她驀地轉過身背對,低下頭,只與他一襲沮喪到了極點的背影。
逃避,若能一直避開不想。
「什麼都擺在眼前,誰都是身不由己,要是能走的話,我怎可能還呆在這裡?」
她又不傻!
這些,統統都是她自己做的選擇!
「只是……」她深深蹙起了眉頭,雙手攥緊成拳,松都松不開。
「我不甘心,我好生氣!我都已經留在這裡任人擺布,他們竟然還要不遠千里的來告誡我一番?」
她以為重生可以將所有都重來,原來重來,也不過是換個方式再去愛他。
可他現在不在身邊,或許此生都不能相見,頓時,她就被無以復加的絕望所包圍,爬都爬不出來了。
冷緋玉從未見過她這樣,他僵僵的呆立,連安慰的話都不會說。
心裡著急得不知所措,卻見那肩頭忽然開始顫動,他面上一怔,汐瑤她……哭了?
「那個……慕丫頭……」冷世子全然傻了眼,他最不會安慰女子了。
「閉嘴!」汐瑤惱火的吼他,又似驚覺他有所動作,再兇巴巴的道,「不准動,也不准看!」
她就是想哭,什麼都做不了,哭一哭還不行了?
「好好好,我不看,絕對不看!」冷緋玉拿她沒有辦法,只好站在她身後,遂下令命手下統統策馬轉身,由著她去。
她先是小聲抽噎,到最後哭聲越來越大,她索性蹲下身去,將頭深埋,雙臂把自己懷抱,放肆的嚎啕。
誰給她委屈,誰讓她痛苦……
重要嗎?
原來不是太要強,而是當只剩下自己時,不得不堅強。
……
正宣初年,六月十七日。
北境有訊:前祁國七皇子祁雲澈在蒙國登基,成為第一百六十六代汗皇。
一個新的時代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