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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亂,惡鬥,不消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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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刻便到戌時了。

如此時候,家家戶戶都吃了團圓飯,這會兒正舉家出遊,滿大街瞧個熱鬧去了。

太極宮的大殿內,一如往常的陰冷幽寂。

黑色的地磚,高聳的房梁,紅色的樑柱……一切都透著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氣,威嚴沉肅,難以抗拒的壓迫。

王福手中掌了一盞孤燈從殿外的長廊里轉了進來,循序而輕緩的步聲是殿內唯一的聲響。

隨著他走近,那光亮所到之處才與人看清殿中其他的人。

以祁永晨為首,封了王且手中有實權的皇子們並排跪在左側,直挺挺的身姿,無不是面色沉凝,視線輕垂,將眼中的光華斂盡。

即便眼前的男人是他們的父親,可,他還是大祁的天子。

右面,納蘭嵐、袁雪飛和冷筱晴比肩端立,神色一致,乍看之下平靜,再看,早已風起雲湧,暗自心驚之餘,早就為自個兒盤算起來了。

今日乃上元節,這滿殿的皇子后妃,穿得更顯富貴華麗,若非這殿內氣氛太詭異,若非……在他們面前正中還停放了一具略有餘溫的屍身……

也許,這些平日裡就能言善道,八面玲瓏的主兒們,早就將笑容堆上臉面,對坐在龍榻上的男人說盡好話。

可此時,無人敢言。

王福從邊上行來,用手裡的燈盞點亮了左邊的宮燈,遂,他又照方才的來路,從後面繞了一個大圈子到右面去,亮起右側的。

沒得辦法,殿中跪著的皇子太多,他不過是個老奴才,豈能從主子面前經過?

就是那皇后娘娘、袁皇妃和淑妃三人,都在這兒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宮燈散發出柔和的光,終於驅散了些許無法形容的寒寂。

祁尹政坐在榻上,他將身姿往右傾,靠在層層疊加的金枕中,他穿著一身與這節慶極為不符的白色圓領衫長袍,斑白的發用玉帶完全束起,將他沉毅的五官凸顯而出。

他臉龐無血色,薄唇枯竭,整個人比起在東都時亦是消受了不少,加之他倚靠的姿態,不知只是乏了,還是真如傳言……病得不輕。

劉御醫和程御醫小心翼翼的給突然暴斃的蓮貴人細查之後,便告了祁尹政,到偏殿後商議。

又得片刻,偏殿裡行出一小太監,將手裡的字條呈給王福。

王福轉奉到祁尹政的手中,他展看字條一看,遂合上,抬眸掃向面前一干人等,「誰想先說?」

靜靜的,該跪的跪得身板挺直,該站得站得儀態萬方。

誰也沒得回應。

「都沒有要說的?」祁尹政恍似不經意的一笑,再道,「好好一個上元節,偏有人不安生,以毒謀害了朕的愛妃,攪得後宮雞犬不寧,你們身為朕的兒子和妻子,就不想為朕排憂解難?」

這是多麼好的表現機會,他們肯就此放過?

又是長久的靜默,祁尹政先看向他最會享樂,亦是最無建樹的大兒子,語調輕鬆的問,「永晨,你先說。」

大有讓他給弟弟們表率的意思。

祁永晨從來不問朝堂事,對弟弟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更視若無睹,哪想今日上元節遭了殃,被父皇一問,緊張之感登時包圍全身,結結巴巴道,「這、父皇……兒臣……」

「你不知?」祁尹政挑眉,語氣不明,「那誰知道什麼?大可說來。」

看似,帝王的心情仿佛不錯。

好像他等這一天許久了,甚至那眉眼間竟蘊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笑意。

可是誰敢說他知?

誰知道,誰興許就是那下毒之人。

驀地,祁永晨將頭深埋了下去,情真意切的懇求,「父皇,此事與兒臣全然無關,兒臣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兒臣早就不過問朝政中事,對——」

「對什麼?」祁尹政笑意耐人尋味,「你想說你對皇位從未有窺探之心,是嗎?」

祁永晨陡然一僵!

不曾想過,他一個置身事外的人會先被質疑,一時間,懼有,寒心更甚!

「皇上!」到底是骨肉親情,血濃於水,納蘭嵐怎忍心看到自己的兒子被遷罪。

「晨兒天性純良,只喜與詩詞歌賦為伍,又怎會在上元節生事?」她護犢心切,故語色激昂,頭上的鳳釵搖曳不止,那表情更凝然非常。

「也許皇上覺得他不學無術,可是……這樣不好麼?」

不爭,難道也是錯?

祁尹政笑著問,「如此說來,皇后是在怨朕?」

他早就給了他們爭的機會,不爭,能怪誰?

納蘭嵐微有一窒,低首,謹慎道,「臣妾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就好。」面上的笑意嚯地冷冽,祁尹政對大兒子斥道,「身為大祁皇長子怎能碌碌無為?」

他傾身,鷹眸尖銳的瞪視過去,「你覺得,不作為就是功績?」

「兒臣……兒臣不敢!!不不,兒臣不是不作為,父皇明鑑!」祁永晨大聲道,已經語無倫次了,抖得也更加厲害。

「皇上。」袁雪飛溫軟啟聲,打斷這僵局,「人死不能復生,皇上還請寬心。」

她盈盈向前邁了半步,同情的望了大皇子一眼,再看向正中那具因毒而亡的可怖屍身,道,「眼下查出蓮貴人的死因為要,皇上能否告知吾等,蓮貴人中的是什麼毒呢?」

「愛妃倒是懂得體恤朕。」祁尹政先贊了她一句,轉而卻道,「你與皇后素來不合,怎今日先替她解難?真是讓朕意外。」

袁雪飛意料之外的僵住,心裡饒是費解得很。

拿不準皇上今兒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說不得人與他排憂解難,可站出來一個,就被他折一個……誰還敢出這個頭?

再者說了,好端端的上元節,她哪裡曉得誰在興風作浪?反正風兒是不會的。

思緒罷了,人是無所謂的笑笑,道,「臣妾是個潑辣性子,誠然在宮中得罪了不少姐妹,但對皇后姐姐敬重有加,姐姐亦曉得臣妾的脾氣,幾十年了,平時有幾句言語不和是常有的事,只今日鬧了,明兒個又好了,根本不打緊,姐姐,您說是嗎?」

納蘭嵐對她微笑,「妹妹說得極是呢。」

望過去的眸輕飄飄的賞去一記凌厲的眼風:多管閒事!

袁雪飛權當沒看見,昂著首,一副未做虧心事的凜然。

僵滯。

祁尹政將她們往來間的細微看入眼底,自若的道,「既然後宮如你們所言,姐妹情深,何以蓮貴人會身中鳩毒,死在朕的面前?」

鳩毒?!

眾人惶恐!

這鳩毒多年前就絕於深宮之內,更是禁忌!

只因當年祁明夏的生母德妃正是因此毒命喪黃泉,只因……在宮裡,如今這毒只可能一個人有!!

祈裴元冷笑了聲,目不斜視,「鳩毒,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聽他說來,似心中有數,更有冷嘲熱諷之意。

「老十,你知道?」祁尹政和顏悅色的向他問去。

祁璟軒慌了,方才聽到『鳩毒』二字時,雙拳都已緊攥,見矛頭指向自己的母妃,忙道,「父皇,此事絕不可能是母妃所為!」

祁煜風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落毒之人不正在查麼?十二,你慌著替淑妃娘娘開脫什麼,莫不是做賊心虛?」

開脫?做賊心虛?

眼看罪名就要落實,冷筱晴兀自走上前來,端淑不減絲毫,道,「二爺真會同本宮的十二皇子說笑,本宮確實有鳩鳥的羽毛,這亦是眾所周知的事,假使宮裡頭哪個被鳩毒害了命都要算在本宮的頭上,本宮可真是無處喊冤了。」

素來宮裡宮外都知,冷家淑妃溫賢有加,不但一雙子女教導有方,自己更是恪守陳規,可她是見過場面,經過風浪的。

眼下小小髒水,她根本沒放在眼裡。

來到祁璟軒身旁,她纖纖玉手輕撫他的臉頰,看他的眼色里都是愛憐。

她道,「冤了本宮不要緊,皇兒是個善良之人,本宮可不想讓他以為自己有個狠毒的母妃,這件事情與本宮無關,倘若誰有心陷害……莫要怪本宮不客氣!」

最後那句話,冷筱晴直勾勾的盯著祁煜風,暗自里藏著的告誡,就是旁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有多少年沒見到淑妃露出狠勁了?

利爪收得太久,許多人就以為她好欺。

然,能在這深宮長久不衰,有哪個是善的?軟弱的?

「妹妹惱什麼呢。」袁雪飛笑呵呵的,如同個事不關己,只走出來打圓場的和事佬,「二皇子說話隨我,一向直接,你可不要往心裡去。」

「那是。」冷筱晴都不曾看她,自顧說道,「皇貴妃姐姐快人快語,是個利落之人,先前在暢音閣時不是還當著眾人的面道,皇上納了新人就不待見我們這些舊人,不曉得姐姐這真性情的,還以為姐姐要發難什麼了呢……」

「本宮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冷筱晴,你莫要含血噴人!」

袁雪飛和祁煜風因她的話大驚失色,同時怒道。

冷筱晴滿臉都是詫異,溫溫煦煦的疑惑,「咦?莫不是我記錯了?當時皇后姐姐不也聽見了麼?」

她嗓音纖細,說話悅耳,宛如林間鳥兒,很是動聽。

哪裡像是在為自己辯駁?

聽她一番輕巧說話,更像是……把禍水引向別處。

往納蘭嵐那處求證之後,未等人開口,又直睨視向祁煜風,臉上的笑意倏的散去,她淡淡然提醒,「二王爺,本宮的名還輪不到你來直呼!」

祁煜風惱火萬分,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女人碎屍萬段!

正是你爭我奪得不能罷休時,祁明夏忽然高呼了聲『父皇』,冷不防就向祁尹政求道,「當年兒臣尚且年幼,只知母妃因鳩毒而死,此乃更是宮中一樁懸案,如今蓮貴人因此喪命,想必兩者亦有關聯,就算沒有,那有心人分明想將淑妃娘娘陷於不義,還請父皇將此事交與兒臣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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