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人,負誰的心(2/2)
僵僵坐回位上,汐瑤自覺多餘。
眼前一雙人心意已決,無論她說什麼都沒用。
默得良久,她才緩緩啟聲問,「你們何時走?何時將玉璽給我?」
也虧得這人有心,還曉得要給她找來玉璽,不至於絕了她的後路。
陳月澤緊抓著張清穎的手,聽得汐瑤鬆口便道,「下月初一是霜老姨太壽宴,玉璽在合霜小居的暗室里,小穎會去拿,之後……」
「之後你們便遠走高飛?陳國公和大長公主那裡你要怎樣交代?不聞不問,還是讓我待給口訊呢?」
看著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汐瑤發覺問得多餘。
不等陳月澤說話,她又道,「皇上借祁煜風大婚引張文軒帶兵來反,祁明夏半月前就已暗中離京部署,張清曜娶我之日,便是大軍踏平張家之時。」
說時,她望了望膽怯的張清穎,「這些即便我不說你哥哥定也料到了,你可知他謀算如何?」
才是問罷,陳月澤橫身一攔,斷了汐瑤的視線,「你莫問她,她什麼也不知道,但軒轅氏的傳國玉璽一定會在走時交給你,至於我父親和母親……」
他想了一想,神情也更加凝重,反覆思索不得其果。
「罷了。」汐瑤根本不想與他多言,「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又不是我的爹爹和娘親。」
站起來轉身向廂房外走,邁出兩步,她忽然停下來,低下頭,有些負氣道,「原本我與他也可以的……」
這綿軟的語氣與方才完全不同。連垂在肩側的雙手都緊握成拳,是在懊惱什麼呢?
原本,她與他……
陳月澤和張清穎同是怔愣了下,不知她在說誰,可仿佛腦海里隱隱有那樣一個輪廓浮現而出。
然就在那人影愈漸清晰時,驀然間,汐瑤忽然回身,柳眉擰成了結,同時狠狠揚起手——
『啪』的刺耳一聲,陳月澤毫無防備的歪了歪脖子,挨了一記的側臉登時燒燙,瞠大了黑眸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子。
身旁的張清穎同是驚得半張著嘴,一時不曾反映,竟然動了手……
「這下是為我自己打的,從前是我錯看你了!」眸中帶火,汐瑤吼罷便長揚而去。
原本她也有許多機會可以和祁雲澈逃離重重陰謀爭鬥,尋一處安樂地避世隱居,那裡就是他們的世外桃源,至於其他人的死活,與他們有什麼相干?
若能自私一些該多好啊……
……
夜了。
入秋之後,即便白日裡天光也是黯淡,夜晚來得特別早,晚膳之後,汐瑤坐在茗香苑內院裡沉吟。
張清曜從沒做過娶她的打算,十一月初六,煜王大婚一定比這日子早。
若張家反不成,可有後招?
今日見了陳月澤,汐瑤只肯定了一件,拿到傳國玉璽之後,一定要離開此地!
走晚了,小命不保。
「外面風涼,姐姐多做煩憂無用。既來之,則安之,今日解不開的局,興許明兒就解了呢。」慕汐靈說話聲音自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涼,明明婉轉動人,卻沒有感情。
如此時候,她倒淡然了。
手捧托盤坐到汐瑤身邊,她姿態優美的將盤中的酒和杯子取出,看似要與誰對飲。
酒斟滿推到面前,汐瑤不拒,唇角提起淺淺的弧度,拿起杯子將當中酒液一飲而盡。
這酒乃洛州獨有的果酒,清甜甘爽,並不濃烈,用來抵禦春秋時節難以察覺的微寒是再好不過,只是……
「能與三妹妹心平氣和的在月下飲酒,著實是件此生都不曾想過的事。」
看著空空的酒杯,說著不著邊際的話,汐瑤想的卻是早先在水神廟打了陳月澤一巴掌。
事後回想,她覺得那時的她可真厲害啊,到底何時,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正納悶著,慕汐靈又與她倒了酒,一邊道,「這世間難以預料的事何其多,初初我指望著與母親一道住進慕府,做了慕家真正的小姐,將來再挑一門好親事,當個正妻足矣。可如今我乃裴王正妃。」
說著,她自己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笑。
汐瑤揚眉望她,月光下,那無疑是張精緻美麗的臉孔,卻,眉眼間尋不到絲毫快樂。
「莫嫌我心思多,祁煜風和祈裴元,你比較喜歡誰?」她也是隨口問問。
想起許久沒有拿出來左右權衡的前生,那時慕汐靈先做了祁煜風的侍妾,後成為他的側妃,那正妃之位,仿是她囊中之物。
今生這人兒嫁與祈裴元,暗中壞了祁煜風的孩子,將其利用得徹底。
雖裴王不濟,可在汐瑤看來,這一世的三妹妹比上輩子厲害多了。
「我也不知呢。」慕汐靈自斟自飲,一杯接著一杯,聽得旁人問了,她美目空空,似乎正在比較那兩個人。
片刻之後道,她倏的一笑,道,「從前我以為祈裴元是個蠢貨,嫁了他之後才發覺他是個狡猾非常的。而祁煜風陰毒狠辣之名天下皆知,做他的女人固然好,他絕不會虧待,但這樣的男人太專橫霸道,不好控制,我覺得他們都好,又都不好,若能取長補短,合二為一,我便不會為此苦惱了。」
「你苦惱過?」汐瑤隨之笑了笑,亦將兩人做了番比較。
祁家男子各個外表俊美,文武雙全,若祈裴元如慕汐靈所言,那確實不太好選。
「別只說我,大姐姐你呢?」同是慕家出身的女子,哪個不是一身情債?
「姐姐原本有機會做定南王世子妃,若真那般,而今也不會身在張家犯險,我瞧著那冷緋玉為人剛烈,脾性似脫韁野馬,在姐姐面前,倒頗為溫順呢,何以……」
她話說得緩慢,拋磚引玉,最後問出她最想問的那句,「姐姐怎就對雲王上了心?」
若是她,她定選冷緋玉!
音落,汐瑤便抿唇低笑,她也覺得她該選緋玉啊……
可要是這情是世人能做選擇的話,就不會有那樣多煩惱了。
「你說得沒錯。」汐瑤認同,仰頭看著天上的玄月,她再肯定道,「但是我不悔。」
緋玉很好,好到從不曾對她要求什麼。他不說,不代表她不知。她只是裝作不知。
有時汐瑤會想,突然有一天他說要娶她,一生待她好,那拒絕的話她說得出口嗎?
可是在這之前,很早很早以前,她已經先遇到了祁雲澈。
這是沒得選的。
耳邊,誰在幽幽的問,「那讓你無怨無悔的那個人在哪兒呢?」
「嗯……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吧。」
對那個男人,如今想起,他仍能為她帶來一份寧然。
……
南疆苗域,大王宮。
苗王的宮殿內,死寂沉沉,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腐之味。
這兒的一切都與祁國不同,堅硬的岩石堆砌的宮殿,四周用動物的骨頭和皮毛做裝飾,處處帶著死亡的氣息。
沒有精緻的琉璃盞,唯獨寬綽的*前,左右各燃燒著兩團火把。
倏的,層層黑紗帳內有了動響,緊接著一雙玉足先探了出來,落地,矯捷而婀娜的身形完全從那張*中移了出來,站定在旁邊。
女裝的顏莫歌拉起垂在一隻耳上的面遮擋住面容,隱怒的銳眸向外殿看去,道,「已經死了,你們是要割他的頭顱,還是拿他去煉丹給祁煜風賀個新婚,各自請便吧。」
再極為不屑的掃了*里那咽了氣的老東西一眼,他噁心得斥了一聲。
長得如此醜陋,竟妄想與『她』歡好,再用『她』做人蠱!扭斷他的脖子都是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