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血洗張家(1/2)
明月流光,濕露重重。
夜色沉寂在一片無法形容的詭謫中。
天黑之後的張府各處都掛上了喜紅的燈籠。
沒有大婚熱鬧的景象,沒有往來的賓朋貴客,沒有美樂流轉飄散,甚至連下人們都提心弔膽,繃緊了自己的皮!
生怕驚擾了這壓抑的靜。
無聲無息,敵不過蕭瑟而清冷的秋寒之意。
一行人自茗香苑緩緩行出,當先的八名丫鬟均是穿著粉色的衣裙,手中提起鴛鴦燈籠在前領路。
緊跟其後的是扮作喜婆的王嬤嬤。
因著前些日子折了條腿,又被杖責一頓,故而此時還不能單獨行路,需得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的攙扶著。
她是霜老姨太身邊最得*的老奴婢了,流雲閣事出那夜,但凡有關的奴婢都被發賣打死,零零散散收拾乾淨,唯獨她依舊風生水起,今兒個還專誠做了慕汐瑤的喜婆。
明眼人都知道,是老姨太使了她來打那位慕大小姐的臉呢。
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副四台軟轎,前後由八人抬起,轎子四面中空,得寶蓋遮風擋雨,周圍紅紗輕掩,隨著夜風襲來,依稀可見坐在當中穿著大紅大金華裳的新娘。
只那新娘斜斜的倚在一邊,動也不動,臻首被喜帕蓋住,看不見容貌表情,若非隨著呼吸,胸口均緩的微微起伏著,怕是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她早已咽了氣!
轎子後面是梅蘭竹菊四個大丫鬟,慕堅壓後,許是在他看來,這樣做便是對他亡故的大哥有所交代。
慕汐嬋隨行在轎側,她先抬眼向前面看去,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嬤嬤走得極慢,不時因為牽扯了身上的傷痛,還會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哀鳴聲。
那嗚嗚聲細若蚊蠅,卻偏偏是沉默中唯一清晰刺耳的聲音,叫人聽了直覺可笑非常,哪裡是什麼出嫁?
簡直如——送喪!
慕汐嬋將手伸進轎中,拉住汐瑤的左手,感受到她手心淡淡的溫度,她才稍微放心了些。
端著愁色,她對裡面的女子輕聲道,「禮成之後大姐姐便是張家的人了,我知道你心裡定不痛快,可人生在世,不能如願的事太多。讓那卑賤的老貨來羞辱你,實在是委屈你了,忍一時風平浪靜,待你在張家站穩了腳跟,今後有的是給自己雪恥的機會。」
她說罷,又盯著轎子裡仿似靜止了的人兒看了會兒,像是想要求得個回應似的。
半響,她才反映過來大姐姐被下了迷丨藥,即便藥效散了些,也只能勉強由人扶著走幾步路。
她又嘆道,「姐姐還記得乞巧節那日嗎?在連理樹下,你同我說陳月澤回京並非與你有私情,而是件性命攸關的大事……當時我真想告訴你,我是知道的,更不會告訴爹爹。只我仍有計較,非要親口聽你否認。」
她是那樣喜歡他,怎會捨得他死啊……
「可是你卻疏忽了。他乃大長公主與陳國公的獨子,陳國公手握重兵,陳月澤身在河黍,便是顆絕好的棋子,再者……」
慕汐嬋笑了笑,眉間浮起一層過往從不曾有的憂愁,「再者他還痴情於軒轅氏的公主。」
聽到長姐說那句『我與月澤只有兄妹之情』時,她內心無比欣喜。
可同時,親自確認了陳月澤也參與此事,她便知道,自己與他再無可能。
「你知道嗎,曾經我比靈兒妹妹還要恨你。是你讓月澤來到河黍,以身犯險,但後來我又暗自慶幸,正因為他如今身在此地,我才能時時見到他,即便……只能這樣看著。」
說起陳月澤,慕汐嬋面色泛出微微的紅暈,儼然一副女兒家柔情似水的動心模樣。
隔著半透明的紅紗,汐瑤看著妹妹那張悵然若失的臉容,此刻她是否很矛盾呢?
是否一邊慶幸著能時時見到自己心愛的人,而另一邊,又落落寡歡,自知此生與那人再無可能。
既是得不到,每日看著,豈不是一種折磨?
既是如此,不若就讓我替你斬斷這孽緣情絲,讓你早日超升吧。
送嫁的隊伍如鬼魅般慢行在森冷的府院中,無人察覺軟轎中姿態安靜的新娘,那一抹淺淺彎起的詭異笑容。
……
軟轎停在張府宴客的院外,汐瑤在慕汐嬋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行入院中。
跨入正門,通往廳堂的筆直道路上鋪著昂貴的紅色絲綢,盡頭處,通明的大廳里站滿了熟悉的臉孔,卻是陰鬱非常,毫無喜慶可言。
供桌上,喜燭紅香間供奉著黑色的牌位,牌位上用丹金書寫著『華煜軒轅』四個大字。
左邊太師椅懸空,穿戴雍容的霜夫人坐在右邊,張文翊夫婦站在她身側,再往左,是同樣穿著紅色喜服的新郎——張清曜。
寬敞的四方院落頂上交錯吊著好看的喜慶的燈籠,在兩側各有三張造工沉厚的圓桌。
桌上美酒佳肴一應俱全,張家各庶出偏房,還有些許得看中的門客分別坐於其中。
沒有喜樂和鞭炮聲,更無人出聲恭賀,一雙雙眸色各異的眼,緊盯著被攙扶的新娘從眼前行過。
便是在這令人窒息的寂滅氛圍里,先是慕汐嬋感到不適。
她只覺腦袋一陣怪異的暈眩,腳下也變得飄忽起來,視線中的景象跟著打旋兒,她身形輕輕晃了一晃,差點軟倒下去,多得身旁的人將她扶著,否則……
身旁?!
不是該她扶著新娘的嗎!
她一驚,猛然側頭嚮慕汐瑤看去,卻因為這動作太大,反倒令自己更為昏花,天旋地轉的失了控。
「嬋兒,怎麼了?」
耳邊關切的聲音溫柔而冰冷,如同鋒利的兵刃,似要割破她的每寸肌膚,將她凌遲。
「我好暈,為何會這樣?」汐嬋張口疑惑道。
努力定了眸,她才發現周圍的人與自己一樣,皆已經無力癱軟在地,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低低的發出嗚鳴,想動,卻都動彈不得。
可彼時,神思和感知清晰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仿佛……中了誰的蠱惑。
「暈就對了。」
汐瑤甜美的笑了笑,將她順勢放在一邊,同時讓她看清楚自己的嬌美清醒的臉容。
這對那些以為早就大局在握的人來說,無疑是一道晴天霹靂。
不止外院,大廳中的人也一樣,當然,除了那位在張家地位超然的霜老姨太。
察覺異樣,她惶恐得站了起來,四下環顧不知所以。
除了自己之外,仿佛慕汐靈和沈瑾瑜也是沒事的,她想要走出去,又發現外面僅有一個人孑然而立。
而這個女子,她惹不起。
數道黑影從外牆齊齊躍入,身形穩健的落在汐瑤面前,單膝跪下,頷首臣服。
他們均穿著黑色勁裝,周身散發著沉寂而可怖的氣息,魁梧的身形上,唯有鋒利的武器作為裝飾,蒼白的月芒將他們籠罩,嗜血的瞳眸泛著幽森冷光,見者心顫。
當即,院中無人再敢發出聲音。
其中一人將手中精美的燈籠向汐瑤雙手奉上,道,「小姐,府中上下兩百三十七人,一個不少。」
「很好。」汐瑤滿意的勾了勾唇,舉目向廳中看去。
沈瑾瑜自得的正坐在自己位上,俊容含笑向外望來,得了表妹詢問的眼神,他從容一笑,「妹妹放心,府中八十護院,府外兩百精騎,為兄已替你清理乾淨。」
「大姐姐,你——」聽到這些,慕汐嬋愕然瞠目,不可置信!
偌大一個張府,竟然就這樣被她拿捏在手心?!
「我怎麼了?」
輕撫了下她的臉,汐瑤看她的眼色帶著憐惜,「方才來路上你同我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我可憐的嬋兒,陳月澤確實很好,然……」
一瞬間,眼底的憐惜灰飛煙滅,穿著嫁衣的女子翩然冷聲,「你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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