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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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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不若前朝輕商,相反對商貿往來極為重視。

太宗年間,戰事幾乎未曾間斷過,以至國庫匱乏,天燁帝繼位這二十餘年,只專心做了一件,那便是休養生息。

祁尹政減輕了百姓賦稅,再將商貿分類,把那部分欠缺稅收分別加於從商之中,就是汐瑤年幼時在江南沈家,都聽外祖父不止一次念叨過皇上舉實在太狡猾!

而雖說為官不能從商,但現如今無論地方還是京中,許多幾代為官的大家族裡,總有一房與經商世家結有姻親。

這在皇權的統治中亦是被默許的。

到了今時,商人的地位越來越高。

每年在東都夏獵將盡之時,皇上都會委派一名皇子在行宮宴請祁國有名望富賈,算一算,今年正好輪到裴王。

汐瑤跟在領路的宮婢身後行著,與湖畔邊那隻巨大的樓船還相隔一段距離。她舉目遠望去,宮人們正各司其責的忙碌著,船上已有不少人。

他們不論高矮胖瘦,穿著打扮均艷麗而囂張,奢昂的寶石珍珠是最尋常的點綴,通身富貴,即便天光不明媚,晃眼看去也耀眼非常。

那滿船的奪目閃亮,使得原本造型大氣非凡的樓船都艷俗起來。

船內的人一個個忙不迭的攀比炫耀著,生怕過往的皇親國戚不知船上載的全是大祁的有錢人。由此倒將衣著簡單的張清曜凸顯了出來,如富貴菊中脫穎的白牡丹,想無視他都不行。

經過昨日,汐瑤對他尤為在意。

只說她識得的生意人,一如自己的二哥哥沈瑾瑜,還有那陰晴不定的顏莫歌,怕是娘胎里就已經學會打算盤。這類人極為殲詐,不易對付,再言他還姓『張』。

她嫁與張清琰那草包都還好說,可偏是這個張清曜,單單想到這一點都讓她叫苦不迭。

也因他出現,倒是解了她些許困惑,縱使他乃庶出,張家想要成事,必定少不得此人。

往好的方面想,能時時與他相對,便能時時提防。

短暫思緒方畢,汐瑤已至船前。

幾步之外,沈瑾瑜端著笑容,狹目微眯,透出淡淡光華,望著向自己行來的女子。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錦繡束腰衣,腰間只吊一枚質地極品的碧玉翡翠作飾,負手而立,姿態宛若挺拔高山,又似雲端之巔,非凡的氣度立刻將船上那一干富而大俗之流給比了下去。

汐瑤不禁在心中感嘆,果真還是自家人順眼。

「我的三妹妹,許久不見,你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身著宮裝也十分好看,雖我人在北境,卻時常能聽到你的消息,為兄真是——」將負在身後的手放至跟前來,握著的摺扇擊打入空空如也的掌心,沈瑾瑜唇邊含笑,字句珠璣,「甚感欣慰!」

聽到意料之中的戲弄,汐瑤立刻露出澀澀苦笑。

這個二哥哥,要她說什麼好?每句話都連帶好幾個意思,直讓她無言以對。

還沒開口與之寒暄,只見得他身後又來一人,且是那人正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不是顏莫歌又是哪個?

「瑾瑜兄自該欣慰,慕小姐身在宮廷,時刻不忘本分,對皇家更是盡心盡責,連日都居於璞麟殿伺候雲王左右,聽聞昨夜才離開,不是嗎?」

顏莫歌還坐著輪椅,純白衣袍由顯他清貴本色,刻薄本事更一如既往。

裳音將他推到兄妹二人跟前,聽他一路說話,嬌容已充斥憂慮之色,他們家小公子啊……真是什麼都敢說。

這番話還故意說得極為明朗清晰,饒是那些許站在船邊的人都聽得清楚異常,岸上的宮人們就更不消講了。

汐瑤不言。這在忘憂山的行宮早不是鮮聞,他愛說便說吧。

側身向身旁的沈瑾瑜看去,他正眉開眼笑的瞅著自己,得她愁苦的眼色使來,他又去看顏莫歌,好奇問道,「那麼……不知雲王殿下可滿意?」調侃意味十成十的足。

顏莫歌尖利的冷笑了聲,「這就要問瑾瑜兄的好妹妹了。」

他昨兒個被她下了顏面,今日怎可能給她好臉看?

無奈的瞥向他,汐瑤本想說個實話,只道那與你血濃於水的好哥哥連本小姐投懷送抱都不要……

但轉而想了一想,礙著此處人多口雜,好歹她身為女子,臉面所剩無幾,留下些備用無妨,便對沈瑾瑜哀戚道,「殿下都將我推出與人做棋盤上的賭注,可見妹妹我不盡他心意,故而我便識趣得很,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了。」

如此說來還是祁雲澈薄情寡義。

沈瑾瑜揚眉,展開摺扇與自己扇了扇,慎重寬慰她,「勿要太過傷心,我沈家的血脈要拿得起放得下。」

汐瑤點頭,似不經意的瞄了臉色鐵青的顏莫歌一眼,道,「是小妹不聽兄長之言,早得二哥哥提醒過『小心雲王』,我卻置之不理。」

她這一說倒讓沈瑾瑜有些許意外,怔愣了下才道,「無妨。」

末了同是去看顏莫歌,笑盈盈的與之湊趣道,「顏兄身體可好些了?」

他話中意有所指,問的自是當日顏家那暗衛找上門來討要解藥一事。

北境長城之外,顏家販奴,張家販馬,而沈家則壟斷珠寶和絲綢生意,三家之間往來頻繁,亦敵亦友,早就不陌生。

聞他假意問候,差點因此丟了小命的顏莫歌只對汐瑤怒目,「這就要問你的好妹妹了。」

汐瑤底氣不足,下意識往沈瑾瑜那邊縮了縮,小聲嘟囔,「又不是我想去塔丹的,再說我也不知你是那樣……」

依著她覺得顏莫歌有時委實討厭得緊,但與深宮裡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相比,不失是個心善的,他做那麼多不過想得到哥哥的注意,所以若他真因為自己而死,汐瑤心中定不會好過。

聽她話中狡辯,表情里卻不乏愧疚,顏莫歌臉色稍霽,冷冷哼了一聲,「此事不提也罷,倒是瑾瑜兄,捨得放下你那囤積糧草的『頭等要事』現身忘憂山,實在叫本公子吃驚。莫不是終於察覺我大祁四海昇平,沒有戰禍之財可發了麼?」

會不會打仗,他比誰都清楚!

沈瑾瑜和汐瑤相視一眼,交匯了個只有她兄妹二人才明白的眼色,汐瑤對顏莫歌笑道,「誰說囤積糧草只為防戰禍?那天災呢?」

白衣公子橫眉瞪向她,「別告訴我這是你的主意。」她還能預知不成?

汐瑤昂首,笑得幾分得意,「這叫『防患於未然』。顏公子莫要一心惦記著販奴生意,雖是暴利,可銀子是賺不完的。不若得閒也自備些糧草,免得哪日天降災禍,銀子卻不能變成吃的,去填你那些奴隸的嘴。」

「廢話!」顏莫歌真真被她招惹到了,「本公子給你打理的帳目不過九牛一毛,我顏家何須做那等無謂之事?裳音,推我上船。」

目送顏公子登船,汐瑤攤手嘆,「脾氣真差。」

沈瑾瑜卻聽之詫異,「三妹妹還替顏家打理帳目?」

他在塔丹聽到少許傳聞,道顏家公子與一個神秘女子訂親,難不成是自家小妹?

「此事說來話長。」見商賈們大多上了船,祈裴元也從遠處走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大臣家的公子,那些人目光統統看著自己,意味複雜得很。

汐瑤不願多有接觸,便道,「先上船吧,他日再細說也不遲。」

罷了她先移身,準備往船中去,裡面還有個張清曜在等著她。

身後,沈瑾瑜將她虛虛的攔了下,低聲道,「妹妹不想知道為兄提醒你那四個字的真正用意麼?」

汐瑤身子一僵,只猶豫了半瞬,遂即淡了面色,頗顯得心事重重,「今日還是不說了罷。」

知道得越多的人,註定活得越是不痛快。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彼時武安侯家的小遺孤分身乏術,自顧不暇唉……

……

蓮湖上用以觀蓮賞樂的樓船有許多隻,今日撥給商賈們這一隻雖比不上皇族所用,但無論在大小抑或是內飾上,都顯得華美大氣,處處盡顯皇家榮尊。

船中飄散著淡淡的檀香,一層中絲竹之樂已起,來自祁國各地的有名商賈們三五成群的談笑著,汐瑤上了船來,立刻吸引目光無數。

先她在外面就與顏莫歌和沈瑾瑜說了好一會兒話,無商不殲,那些聽得少許內容的自知她身份,沒聽到的,也從她那身與穿上其他宮婢略有不同的宮裝上揣測了出來。

有幾個竟還直頭直路的靠近,便想與她攀談,沈瑾瑜冷著臉硬生生的擋了回去。

將她領到船尾人少處,又是一陣挖苦,「看來為兄不必為三妹妹多憂了,即便是……暫且丟了雲王殿下的青睞。」

他這一言著實唬了兩個跟到此處的。那二人聞之頓步,面上皆是不同程度的忌憚,遂悄然轉身,老老實實回船亭中去了。

皇族的事誰也說不清楚的。那人兒身上再有許多利可圖,他們也不敢跟親王搶女人。

總算得片刻清靜,汐瑤兀自鬆了口氣。

見她不經意露出疲態,沈瑾瑜心憐,輕嘆了聲,「深宮驚險,這些日子倒是叫你辛苦受累了。」

汐瑤勉強笑笑,灑脫道,「命該如此啊……」

樓船緩緩駛離湖畔邊,微風淺淺拂面,伴著陣陣荷香,與人格外清爽之感。

這蓮湖乃忘憂山最大湖,中間有座小島,島內再鑿有一湖中湖,當作養著極其名貴的芙蕖。

據聞那芙蕖每支都價值千金,十年才開花一次,今年剛巧趕上,前幾日皇上已經領著后妃去遊了一回,盡興而歸,這天專誠賞了旨意,讓裴王帶諸位商賈們來看個雅興。

誠然這些個常年走南闖北的生意人什麼稀奇矜貴的玩意兒沒見過?

那芙蕖汐瑤就曾在藏秀山莊隨處見著,莊子裡的侍婢隨時摘來玩。想到此,不由又為祁氏皇族感到心酸。

賞著周圍秀麗的風光,樓船剛駛出沒多久,入眼左側不遠處的跨橋上站著一雙人兒,在那橋邊,得一串宮人候著。

汐瑤和沈瑾瑜幾乎同時認出,那是沈修文和平寧。

平寧穿著白色的攢花牡丹裙,用輕紗遮掩了面容,恰逢樓船從跨橋邊上錯過,她淡眸就與船尾的女子對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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