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人長久3(1/2)
經早先祁雲澈那一嚇,實則文昀飛根本沒有膽子妄自前來找百里醉。
他會出現在這裡,自然是有人從中安排。
時隔三年,第一次的緣分因為自己的糊塗給硬生生折斷了,每次想起,都叫他懊悔不已。
在過往造訪百里家寥寥可數的次數里,他只能遠遠的望著真正放在心上想要去珍惜的人,直至今日此時,總算有機會能靠得這樣近。
走進小院時,文昀飛一眼就看到坐在亭下背對自己的百里醉。
那一時他心都飄飄然的懸空了,卻就在那時,忽然聽她對月哼哼唱唱起來。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他忍不住脫口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說得真好,真美,簡直妙極了!!」
未曾投身官海之前,文昀飛以才學聲名遠播,在聽了百里醉唱出他從未聽過的詞後,自然而然的以為是她之所作。
他的才名算什麼?跟她比起來簡直兒戲!
忽然聽到身後響起個略顯激動的聲音,百里醉驚嚇之餘,回頭再看到他的臉,頓時感到很頭痛。
該來的還真是逃不過啊……
快瞧瞧快瞧瞧,文昀飛那充斥著驚喜驚訝之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還帶著崇拜?
為毛?
霎時她反映過來了,因為自己不小心氣氛所致唱了蘇軾那首流芳百世的《水調歌頭》?
雖然世界觀不同,但這樣的小便宜她不會占。
「這詞不是我寫的。」對文昀飛抱歉的笑笑,百里醉知道這個說法是比較幻滅的。
又在他開口之前,她站了起來,恢復幾絲客氣,「二姐夫怎麼來了?找我有事嗎?」
『二姐夫』三個字像利箭一樣正中文昀飛的心,話一出口,就見他臉色僵凝,隨即泛出欲言又止的苦澀表情。
百里醉不健忘,沈瑾瑜拿來揶揄她的話她牢記在心,時時刻刻都等著他露出破綻,她好睚眥必報。
眼下總算和文昀飛面對面,他雖然同二姐和離了,可是管她什麼事?
故而還要叫他『二姐夫』,一來是為了提醒他彼此身份關係,二來也直接表明自己對他實在不得興趣。
莫提當年,當年她真是被坑大發了!
文昀飛反映雖慢,但見百里醉客套的神態舉止,便什麼都明白了。
他露出一笑,「我同你二姐和離了,不過你無需多想,今日逾越來見你,只是想把從前沒有說出來的話對你說完,做個了結。」
百里醉保持懷疑態度望著他,失笑道,「既然你都有這個覺悟,又何必多此一舉?」
現在她是沈二夫人,他是東都都尉,沒有姐夫與小姨子這層關係,至多算是從前的舊識,還是傳過緋聞的那種關係,最應該避嫌了。
她更知道他不會無端端出現在此,於是又問,「是你自己來的嗎?」
文昀飛本來有些忐忑的,聽了她那句直白的說話後,反而落得輕鬆。
這份輕鬆是他將將所悟所覺,他自己正納悶呢,原來很多事情是個人的執著,和哪個都無關。
再聽百里醉一問,他又多了幾分肅然,「想來我不說你也已經猜到了,今日這山莊裡,我不是能夠做主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若不得哪個安排,他是不敢獨自來的。
百里醉面上沒有表示,心裡已對他生出厭惡。
她壓根不喜歡文昀飛。
倘若是他自己想來的,她還會默默讚賞他有血性。
雖然當年他夜入南瑚寺找錯人這件說來很蠢,但好歹那時他是憑著個人感情行事,是真正的不為旁側紛擾複雜所困。
而今呢?
他只是一個被女皇還有汗妃牽著鼻子走,任由人擺布的可笑棋子!
再讓他不顧一切的帶她私奔?說出來只會叫人笑掉大牙!
無論多美好的事物都經不起歲月的蹉跎,而更多的人和物,只消流年滑過,內里的醜陋便暴露無疑了。
從百里醉的眼底,文昀飛看出她心底沒有說出來的情緒。
他並不否認,低下頭喪氣道,「我知道你很看不起現在的我,連我自己也是。」
「人生在世,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百里醉脫口而出。
得他又抬頭來看著自己,她忙又道,「我不是在安慰你,好歹相識一場,你既有了大好前程,我也嫁作人婦,不如灑脫點祝福彼此,坦白說我到今天才真正看清楚你的樣貌,你當年如何對我有心我不知,也不需要知。」
文昀飛怔怔然。
百里醉對他一笑,「怎麼?覺得我和你想像中有很大差別麼?」
那是一定的!
當年他不過在廟會上對她一見鍾情,是表麵皮相的喜歡。
她的性情,她的喜好,她的喜怒哀愁,他統統都不知道不了解。
兩個完全沒有相處過的人,說喜歡都是奢侈,更多的無非是一時血液澎湃的衝動罷了。
文昀飛無法反駁百里醉的話,只得頷首,「是我當年太糊塗,給沈二夫人添了不少麻煩。」
百里醉往石凳上坐下,揮揮手不介意的道,「得啦,你都說那是當年,過都過了,人要向前看,你瞧現在不是挺好的麼?」
她自顧拿糕點來吃,隨意的模樣給人一份自然相處的舒適。
她的大度更讓文昀飛暗自佩服。
光這一面,他心裡有了定論: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你五姐說得對,我遇到你,卻註定無法與你在一起,只給了你一個劫數,而沈瑾瑜則是為你解結的那個人。」
百里醉好奇,「你和我五姐交流過?」
文昀飛點頭,回想起自文城臨行前的那天,百里綾對他說的話,不免黯然。
百里綾是個活得很透徹的明白人,她總是能極快的看出自己和別人真正需要什麼。
故而在南瑚寺那日,看到沈瑾瑜趕來,短暫的訝異過後,便打消了撮合百里醉和文昀飛的念頭。
後而文昀飛與百里愫和離,再找到百里綾想聽聽她的看法,結果被一口回絕。
百里綾只道,錯過的事,再不甘心也是錯過了。
沈瑾瑜看上的別人得不到,更不消說是個他在意的人!
想到這裡,文昀飛眉宇間神色再是不甘,也只能釋然了。
「你五姐說沈瑾瑜對你一片痴心,我爭不過他。」
「這和爭與不爭沒相干。」百里醉糾正道,掀起眼皮睨著儀表堂堂的他,「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追問,「沈瑾瑜是?」
百里醉愣了愣,又想了想,這一想就連同昨天晚上發生的也算進去了。
不得不說,絕對是有加分的。
她結論道,「很多事情不能用喜歡和不喜歡來分別,那太簡單了,我們都做不到。很多事情,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多一時,缺一刻,不對就是不對,可是若那一時一刻剛剛好,即便原先你覺得是錯的,也會變成對的。」
「聽你如此說,我倒是覺著好受些了。」文昀飛不保留,直言不諱。
他知道很多話此時不說,以後再沒有機會。
「你說你不喜歡我,我卻認為是時不與我。」說起這一點,文昀飛自信滿滿。
「沈瑾瑜能與女皇斬斷前緣一心待你固然是好,若他斷不了,不妨給我個機會,雖你與我想像的不同,但我喜歡你的心不會變。」
「有多喜歡呢?」百里醉反問,然後笑了,「你看,我說的不喜歡和你想的也不一樣,你剛才的話我就不喜,不但落井下石,還有些趁人之危。」
從前沒接觸只覺得這人傻,此刻少許交流,反而不如過往的映像好。
她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今夜誰給我設了這個局,你應該曉得的,先我當你身不由己,畢竟你是臣,女皇陛下是君,她命令你,你不得不從,所以我沒有怨你來找我,可是你說你喜歡我,我認為真心的喜歡是一心一意的想那個人好,而不是期望從那個人身上得到什麼。」
放下吃到一半的糕點,百里醉站起來,正對文昀飛道,「沈瑾瑜和女皇陛下往後會否有牽連,這不是你我能夠控制和隨意揣測的,但他現在是我夫君,我是沈家少夫人,就憑此,我也會做好本分,至於文大人你……」
話盡於此,聰明人都該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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