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人長久2(2/2)
滿腦子想的都是汗皇看他那寒慎慎的眼神,好可怕啊好可怕……
不說他心情如何,倒叫這一干興沖衝來藏秀山莊找樂趣的人有些頓失興致。
大伙兒都是明眼人,到這節骨眼上,就算曉得被利用了也只能繼續陪坐,看戲吧!
怎麼說也是繼大祁三年前混亂的風波平息後,如今的第一八卦了!
小插曲很快過去,汐瑤喚人來把烤好的野豬與眾人分食。
真正的助興節目在後頭。
這廂百里醉總算搞清楚那個人是文昀飛,為了不讓大家失望,她只好略略表現出少許尷尬。
兩手捧著只小瓷玉碟子,看似眼巴巴的望著被某個死士手起刀落分割的烤肉,暗自里卻是在納悶文昀飛先前窩囊的表現。
她絕對有理由相信,今晚他出現在這裡是衝著自己來的。
甚至這個酒宴都是汗妃和女皇的安排……
真是好大的一盤棋!
身為受害者,還是一個自投羅網的受害者,百里醉惆悵了。
身旁,沈瑾瑜臉色顯然不大好,她有點干,沖他獻媚的笑道,「原來我二姐夫也在,真是沒想到,呵呵,呵呵呵……」
沈瑾瑜都獨自釋放了好久的冷空氣,總算等到她主意到自己,他忍無可忍的擠出冷笑,提醒道,「文昀飛在赴任前已與你二姐和離。」
百里醉小臉僵了僵,「這……跟我沒關係。」
她繼續『呵呵』。
聽她態度良好的表示,沈瑾瑜沒再出言刁難,知道今夜是衝著她算計來的,故而只道,「離他遠一點。」
可是他太低估百里醉包天的狗膽。
話音剛落,就聽她點著頭認真道,「我肯定會離他遠一點的,但是萬一他要靠近我,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說這話的時候,軫宿正好割了烤肉送上來,剛靠近就察覺沈二公子逼人的殺氣,不覺一怔。
百里醉全然不覺,整個注意力都在軫宿那把漂亮的彎刀,還有他手裡那隻流著香油的野豬腿肉上面了。
軫宿遲遲不動,她有點著急,主動把自己的盤子往他跟前送,「這位壯士,你的刀工很不錯啊!」
恭維的話暗地裡的意思就是:請給我大塊點謝謝!!
軫宿的刀功自然是沒得說,今夜是怎麼一回事,他們這些死士更清楚得很。
能讓他們家夫人特地勞心勞力的張羅那麼大的戲台子,想必這位沈二夫人不簡單。
於是不簡單的沈二夫人誇了自己,那他豈不也變得不簡單了?
眼睛一眯,他笑著手起刀落,切下一塊看起來烤得最好的烤腿肉放進百里醉的盤子裡。
百里醉很滿意的跟他道了謝,拿起筷子就要開動。
這時沈瑾瑜卻忽然開口了,「他叫軫宿,是二十八星宿里刀法最好的,你不是喜歡聽汐瑤那些故事麼?河黍火燒張家那件聽過沒有?那夜被汐瑤提在手裡的人皮燈籠就是他做的。」
說著,沈二公子貌似回想著,對軫宿投以讚賞的表情,「本公子對那盞燈籠記憶猶新,骨頭是骨頭,皮是皮,上面還描了花樣兒,委實精美。」
人、人、人、人……皮燈籠!!
百里醉當然聽過,可是她一直以為是假的啊!
她覺著,那是為了烘托慕汐瑤反撲張家的氣勢,刻意虛構出來的道具罷了。
所以真的有這回事?
看沈瑾瑜那表情,他是親眼見了的?
再低頭望向盤子裡的烤肉,想到是一雙剮過人皮的手切下來的……百里醉成功的胃口全無。
軫宿先被沈二夫人夸,再被沈二公子夸,心裡都美顛兒了,壓根不顧及哪個的感受,笑呵呵的回話,說,「表公子見笑了,小的早就不做那門作孽的手藝。」
「不做了?」
沈瑾瑜頗為遺憾,盯著他握刀的手,「本公子聽說你能在人熟睡時將皮活刮,不傷筋脈,直至人醒來才發覺,還有什麼摸骨巧取,這些手法稀奇又利落,怕是天下再無人能與你比,說起來倒是有些可惜。」
這還可惜啊?
百里醉聽得毛骨悚然的,縮在一邊腹誹,實在太可怕!
「哪兒能啊!」軫宿美得屁顛顛的,撓著頭道,「孩子都會喊爹了,小的再造這等殺孽,對她不好。」
目的達到,沈瑾瑜舒服的瞟了在身旁直發抖的百里醉一眼,拿起酒喝了一口,淡淡應了個『也是』。
繼而他對自家夫人關懷道,「怎麼不吃?這烤肉若是涼了,口感也會減半。」
百里醉把盤子往他跟前送,「你一晚上沒吃什麼東西,吃這個墊肚子吧,總是喝酒不好的。」
沈瑾瑜略抬起眉梢,順勢接過手,「勞夫人關心。」
軫宿高高興興的給別桌送烤肉,暗自里觀察全程的汐瑤樂得直往祁雲澈身上倒。
「你看,二哥哥這回是栽了,我自小到大還沒見他對哪個這樣厲害過,說個威脅的話還帶拐著彎的。」
祁雲澈也在看,從男人的角度,頗為怪覺能讓沈瑾瑜傷心的竟是那麼個尋常的人兒。
半響,他結論,「確實還差些火候。」
……
分食完烤肉,才是剛剛進入正題。
太王夫大人的號角吹了半個多時辰,等的就是這邊狩獵的好手們去幫他圍獵。
素來冷緋玉對坐著喝酒這件事就不得多大興趣,好容易等到吃完了,撈著袖子起身,不客氣的點了祁家兄弟、陳月澤還有獨孤鳴,說是難得小聚,非要他們陪著自己盡興比一回。
顏莫歌不屑同他們玩這個,拉起夜瀾,帶她去後山看一種不但只有晚上才會開,還會發光的花兒。
汐瑤喚了眾女眷們去別處敘話小坐,誰都喊了,偏將百里醉無視得徹底。
沈瑾瑜揣著明白不表示,表妹要那麼做,他陪他自己的人就是了。
誰想正要拉著人告辭,徐錦衣來拉了他要一起給大汗還有諸位王爺湊個熱鬧,連開口拒絕的餘地都沒給。
百里醉很會看場合,主動說她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夫妻二人就那麼勉勉強強的各做各的事,分開了……
……
藏秀山莊很大,夜晚很空幽,百里醉很寂寞。
沐浴罷了,從浴房走出來,發現連帶她來此處的丫鬟都走得乾乾淨淨的,只留下幾盞燈。
無奈之下,她一個人來到屋子後的小院裡閒逛,身邊半個人都沒有,依稀,她卻又還能聽見不知從哪處傳來的女子們的談笑聲。
「該不會真的那麼壞吧……」她自言自語。
真心覺著汗妃娘娘不像那麼愛搞針對的人吶!
院裡有個涼亭,亭子裡的石桌上布有酒菜,在她沐浴前,是有丫鬟說過這處的準備的。
百里醉走到亭下,想了想就給自己倒酒,邊喝邊看月亮。
夜太靜了,這感覺怪怪的。
明明什麼都有了,但又好似什麼都沒有。
先前才發生的酒宴,這時回想起來仿佛同她不得任何相干。
所以眨眼間,她擁有的只有捏在手裡的酒杯。
扭轉身子,百里醉交疊小手,趴在亭子扶手邊,舉目看頭頂明晃晃的白月光,環境使然,她張了小嘴唱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唱得斷斷續續的,沒有像上次在南瑚寺那樣跑調跑得厲害。
但,卻多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小心翼翼。
這種小心翼翼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可是,正因為此,讓來到她身後的人聽得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