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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只覺冤家路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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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一聲尖叫,將所有駭然中的人喚回了神!

「嚷什麼?!」蘇月荷強忍著低斥了她一聲,驚惶中忙是接連吩咐,「紅妝快去請大夫來!!夏兒,把二姑娘送回房去。」

雖她表現鎮定,可那聲音聽著都被嚇得不輕。

哪裡想過這日日與自己鬥狠的人,眼看著就這樣奄奄一息了去……

慕少隱的酒意登時散去七分,可他在驚嚇過後,竟一面撇開臉躲避眼前這幕,一面哆嗦著道,「晦氣!真是晦氣!!」

罷了忙是讓家丁將自己扶走,簡直毫無人性可言!

慕堅定了定神,幾步走過去,眼銳的從張恩慈手中取出一琺瑯瓶,湊到鼻前輕輕一嗅,隨即緊蹙了眉頭,「是鳩毒。」

再探指細細把看她的脈象,他的臉色更加難看,「怕是晚了……」

他本就對藥理醫術有些研究,鳩毒這種東西,不過三滴殺人性命,更之餘張恩慈生生服下整瓶!

「娘!!娘……你莫要嚇靈兒啊……娘……」

聽了慕堅的話,慕汐靈顫抖的抱著七竅不停流血的張恩慈,眼淚簌簌狂落,更順著她的視線,含淚看向同是驚愕不已的慕汐瑤!

是她!一定是她!!!

「大姐姐……你好狠毒的心!」慕汐靈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汐瑤聞言,登時醒過神來,眸光凜起道,「三妹妹莫要含血噴人,方才我是在屋裡與張姨娘說了會兒話,後來便到院子裡小坐,當中凝香姑娘還往裡面送去甜湯,前後不過半刻功夫,我能怎的?」

冷靜的辯駁著清白,此刻她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如何都沒想到沒料到張恩慈會選擇自盡,難道她算漏了什麼?

不可能!

張恩慈這樣做根本嫁禍不了自己,再言她死了乾脆,留下慕汐靈在家中任人搓扁捏圓,更別說還有她慕汐瑤在。

況且方才……

「不是你還能有誰?!」

慕汐靈聲淚俱下的哭訴,滿滿的都是恨,都是將要失去的害怕。

「母親與你素未謀面,更無冤無仇!我們還沒入慕府就被你壓低一截,就連你伴駕南巡前,都還要……害了我那已經成型的小地弟……慕汐瑤,我們到底,我們到底哪裡……」

「靈兒……」

未等慕汐靈說完,張恩慈忽而吃力的抬起手來將她握住。

得女兒移眸回望自己,那渙散的眸光登時變得柔軟非常,開口,已是氣若遊絲,「與她、無關。」

這四個字一出,莫說在場的人恍恍然,就是汐瑤都不相信!

「母親!」慕汐靈將她更抱緊了些,眼淚傾瀉而出,「母親別再說了,靈兒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輕輕將頭搖了搖,張恩慈對女兒笑,慈愛又憐惜,「是娘親……自作自受……」

說著,她孱弱的用手指了一處,隨即立刻無力的垂下,已近油盡燈枯之時。

順著她所指看去,是桌案。

蘇月荷命柳舒過去看個究竟,原來案上留有一張寫滿字的宣紙,上面的墨筆都還未乾。

柳舒剛將信交到慕堅手中,不等他將內容看仔細,張恩慈忽然劇烈抽搐起來!!

她美艷的臉孔因此扭曲在一起,慘白而可怖,眼耳口鼻湧出更多的血,黑色濃稠的血,腥味兒刺鼻惡臭,驚得慕汐靈又是一陣無助的哭喊。

屋中的人那心直被這駭人的一幕死死吊起,瞪著眼珠倉皇又驚恐的盯著她望,仿似是煎熬的等待。

這一刻竟都害怕她死,卻又都知道,她死定了!

更在這最後的一刻,張恩慈生兀的停止了猙獰的抖動,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咽喉里發出『嚯嚯』的聲音,然後慢慢的……胸口的起伏不再劇烈,呼吸也漸漸消弱。

「娘……娘……」

慕汐靈絕望的聲聲喚她,哭聲也跟著她愈漸細微的氣息而壓低了去。

屋內的人均默不作聲,望著回天乏術的張恩慈。

京城的人都知慕家張氏姨娘向來心狠手辣,明著威脅武安侯府嫡長女的性命,蟄伏十多載,置慕府當家主母常年無所出,卻又在所有人最最想不到的時候,親手給了自己一個如此悽慘可怖的下場!

她讓這繁華之地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河黍張家,對誰都心狠手辣,是狠絕犀利的角色!

慕汐靈狠狠哽咽,將臉上的淚拭乾,「娘,你安心去吧,靈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聞得她強作堅強的話語,張恩慈毫無血色的面上滲出淡若輕煙的笑來。

女兒的心思她太清楚了,只這一切和慕汐瑤無關,這是她的決定。

「罷了,罷了……」她用氣息輕聲道。

勉強睜開半合的眸,那當中早已空無一物,放大的瞳眸卻與此時極為濃黑,她仿佛找尋著什麼,周遭的人幾乎不確定她是否能看得到東西。

最後,那道寡淡而飄渺的視線落在汐瑤身上,彌留之際淡聲呢喃,「與她無關……與她無關……」

臨終之言,唯求女兒勿要與汐瑤爭鬥。

也不知慕汐靈真的聽懂了,還是想在張恩慈死前給與她個安息,只拼命的點頭,緊咬下唇,再不語。

望著汐瑤,那逐漸渙散的瞳眸中,已然全無恨意,狠意,還有那過往時時都恨不得置她於死地的怨毒。

終究是煙消雲散了。

而那卻又是道複雜至深的視線。

她望著她,光華點滴流失的眸里,有祈求,有慰藉,有嘲笑,有欣賞,有期望……更多是別人看不懂的暗示。

汐瑤全然明白!

張恩慈只能以死來保全她的女兒,更將慕汐靈託付於她。

她知道,自己能一死了之,而慕汐瑤的痛苦和苦難,才剛剛開始。

罷了,罷了……

這結果於她來說太奢昂,死能解脫全部,唯有活下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

張氏的死,驚動了整座皇城。

祁璟軒在忙秋試之餘,使了他那貼身的長隨慶安去武安侯府關切了一道,亦是在慶安口中,汐瑤才得知,宮中連皇上都問起此事。

那張恩慈素來是個逞兇鬥狠的,竟在家中留親筆信一封,只道大夫早兩個月前斷出她身患劣疾,命不久矣。

故而頓悟此生作孽太多,有此下場,乃罪有應得。

可她實在放不下女兒,才強撐到汐瑤歸來,與她長談,解了彼此的仇怨,那之後,便乾脆飲毒歸西去了。

信里通篇歉疚,情真意切,也不知是誰將當中內容傳揚出去,沒得兩日,全京城連小孩兒都能背誦出來。

於她那惡疾,後來確有大夫診斷而出,她不服毒自盡,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汐瑤並不知其中真假。

張恩慈有女兒牽掛著,不可能沒有給自己準備退路,所以也許那大夫早就被她收買。

她將所有都押在汐瑤身上,更用自己的死來告訴她——張家之兇狠!

一命換一命,慕汐靈的安危,今後便落在汐瑤身上了。

慕堅修書與河黍後,便親手為之操辦喪事。

這當中唯有一件值得提起,那就是張氏終於被抬平,她的女兒慕汐靈成了慕家堂堂正正的二小姐。

分家一事被就此擱置下來,大理寺的文書也遲遲沒有下發。

汐瑤老實的武安侯府避風頭,又過幾日,慕府那邊更不曾來人知會她,不知是有心想迴避,還是在等張家那邊來人。

為此,動身去北境的沈瑾瑜,臨行前還調侃她說,經過張氏之死,就是她那二叔從前沒有分家的意思,如今也巴不得趕緊與她斷了關係。

幾場秋雨落下,城中滿是落葉凋零,悲風瑟瑟,九月至。

這天一早,汐瑤醒來就得粉喬同她回稟道,剛亮起時,三老爺就派了人回府,約大姑娘午時到凌翠樓小聚。

說時,粉喬自個兒滿臉堆著狐疑和不解,還有少許厭惡。

那凌翠樓何時成了三老爺紮根的地兒?竟使喚樓里的小二來傳話,唉……還能有更荒唐的麼?

……

對這難得的通傳,汐瑤清楚得很!

想來二叔應當與他說了分家的事情,小叔遊手好閒,人更貪得無厭,他惦記那爵位非三兩日了。

慕家要放了這爵位,需有汐瑤與兩位叔父共同請旨才行。

所以這一趟,還真非去不可!

只汐瑤想到凌翠樓不是什麼好地方,上次還差點著了道,加上小叔故意約在那處,只怕是想借余驚唬她。

顧慮到此,便吩咐了凌花湛露先去打點,自己則帶著四婢,於正午時分到。

剛下馬車,候在門口的小二恭敬的跑上前來,與嫣絨報了自個兒的姓名,這便將人直頭直路的領上頂層名為『瓊樓玉宇』的雅間。

行進去,視線前方正中,一道珍珠吊簾將里外的通間相隔開來。

慕少隱正側躺在裡間的軟塌上假寐,腳邊跪坐著兩個衣著艷麗、媚態撩人的女子,一個為他錘腿,一個搖著手中的團扇為他扇風,畫面實在旖旎香艷。

更在他身旁兩側,各端立著三名身形魁梧高大的男子。

汐瑤未有動容,不失禮數的敬了聲『小叔』,隔著帘子在他正對面的八仙桌邊坐下。

四婢見那陣仗,心裡哪會有不清楚的?

忙將不輸人的氣勢給自家姑娘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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