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實該死!(1/2)
誰也沒想到張悅廉會膽大包天的以『近來束河附近流民愈漸多雜』為名,親率兩百鐵騎突至東都城。
據說當時永王還在忘憂山的行宮上,聞訊之後迅速調兵遣將,急匆匆的趕下山,將張悅廉截在北城門外後,倒也沒有急於立刻強硬驅逐。
祁永晨雖不好權勢,可終歸是祁氏皇長子,自知道各中厲害。
張家嫡系三兄妹,除了最小的在京城侍道修行,嫡長孫更在此次伴駕之列,加之二皇弟將與璃雅郡主大婚,若此時張大人起了異心,帶來的就不止兩百鐵騎了。
再者當時聖駕已至城外十五里,張悅廉此番顯然有備而來,既然攔不住,索性讓他與自己一同接駕。
於是傍晚落霞浸染天際之時,東城門外一片高呼『萬歲』之後,氣氛隨之焦稠詭異,連未散盡餘熱的風中都瀰漫著說不出的緊迫。
「慕姐姐,你說那位張大人可會……圖謀不軌?」
得知來人身份,姚素素不安的把腦袋收回來,轉而去問汐瑤。
封臣不得天子親召,擅自離境視為意圖造反,這是祁國孩童都知道的事。
張家勢大,爹爹也同她說過,眼下節度使擅離職守,帶兵前來,莫不是真要造反?
「不用擔心。」平復下初時暗自驚動的心情,汐瑤笑著對她安慰,「東都距離河黍百里之遙,張大人面聖心切罷了。」
且不算此番護駕的神策營兵馬,光東都的駐兵就有五千,對付張悅廉的兩百鐵騎可謂易如反掌。
她們的馬車太靠後,聽到的消息怕是半刻前發生的。
此時?沒準隊伍當頭早已其樂融融。
張悅廉厲害,天燁帝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三品以上的大臣半數以上皆在伴駕之列,武猛將更有冷緋玉和楚家!
得打了大半輩子仗的睿賢王坐鎮,張家在這時候造反?除非真的活膩了。
顯然她輕描淡寫的話沒讓姚素素安下心來,人反而更加愁眉不展,道,「話雖如此,我入宮半年未見爹爹,若真的有個什麼閃失……」
「姚掌饌。」汐瑤喚住她,面色已正。
「雖你年紀尚小,可在宮中當差半載,難道不知何時該說什麼,何時不該說什麼?管不住自己的嘴,更因此丟了小命可就不值當了。」
去年秋試舞弊一案過去久已,不想姚素素的父親三月時被監察御史以此連參了幾本,即便沒有確鑿的證據,還是惹了君心不悅,索性將其外放桓州做長史,她會入宮,多有此原因。
宮裡可不會管你童言無忌,汐瑤實在看不下去,這一路上不知提醒了她多少道。
姚素素自知食言,吐吐舌頭,道,「我不說了……不過慕姐姐!你板起臉訓人的模樣真有氣勢!比那陸尚宮都厲害呢!」
「我若不與你同乘一車,才不管你死活,你說什麼是你的事,莫要殃及我才好!」
她多想有人*愛有人呵護?
可是沒有,那怎麼辦?
自己給自己撐著唄!
說話間,前面來一人一馬傳令,下車整裝入城了。
汐瑤同素素說笑著,心中卻暗忖起來,看來皇上已赦了張悅廉的不召自來,接下來呢?
不知張大人可有惦記著她這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
在城門外的接駕只是繁瑣的禮節之一,真正到達忘憂山行宮,戌時都快過了。
天早已黑盡,山林里的宮殿涼爽非常,宮燈大亮,忘憂殿中又是一場極盡奢華的酒宴。
原本汐瑤以為自己身為隨行女官,沒有資格坐在殿中角落與君同樂,自然,她也不想。
沒料到納蘭皇后與袁皇妃同時在聖駕跟前將她提起,她有幸得以駙馬之親、裴王妃之長姐的身份賜座,位置緊靠祁璟軒與平寧公主等人,比她從前進宮赴宴時的境遇好了去了。
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亦是因此,她第一次見到了張悅廉本人!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動人心弦的絲竹樂婉轉不絕,醇香飄逸的美酒香味兒縈繞在鼻息之間,君臣同飲,笑語連天。
那舞池紅毯上的舞娘旋了一圈又一圈,直將人繞花了眼。
可汐瑤卻能看得出來,無論周圍如何醉死夢生,那與左相袁正覺相談甚歡的河黍節度使張大人,眉眼之間的警覺和狡黠,始終不曾消退過,舉手投足,更是霸氣與銳氣並重。
非他不懂掩藏,而是刻意囂張。
他要讓這些京城貴地所謂的*臣看看,即便他不在天子腳下,仍舊權傾一方。
一旦與他們同處一殿,就連皇上都要縱容他。
而在祁尹政的眼裡,他的表現又恰到好處。
對於一位賢明睿智更強勢的帝王,對群臣的猜度之心絕不會比他人揣測他要少。
尤其對自家天下威脅最大的封臣,無論王者胸懷有多麼寬闊,都不會看其太過順眼。
若張悅廉極為恭敬,甚至惟命是從,反而會讓祁尹政生出更多的疑心。
若他真的目中無人,本他先有擅離封地在前,皇上藉機降罪,名正言順。
可偏不是這樣的。
這夜無論多少大臣與之恭維,張悅廉都會先藉以先向天子拍一通張弛有度的馬屁,而後在與來人共飲。
他的種種表現,讓人覺得他心中是有皇上的。
故而此時此刻,他只是皇上的*臣,他一切的威風都來自於寶座上高貴的真龍天子所給與。
不得不說,張悅廉這場戲演得入木三分!
誰會想到那頭髮花白,身形矮小,體態憨實微有發福,還有些駝背的老者,竟耗盡大半生密謀造反,誓要推倒祁家天下。
算一算,他早已到了花甲之年,黃土都埋到耳朵根了,折騰什麼呢?
汐瑤不但想不通此,更對之前腦海中想像出的張家一代梟雄的形象感到深深挫敗……
不過這*,他連個正眼都沒朝她遞來,倒是她將自己高估了。
……
子時,皇上下旨命永王帶領眾人一齊登望月峰點燈。
這是夏獵的習俗,每年入東都的第*,都得得人攀上行宮左側最高的山峰,將峰頂祭台上的長明燈點亮。
此燈隨時為深夜狩獵時迷途的人指引方向,並在夏獵結束的最後*,才會將其熄滅。
那望月峰雖不算太高,爬上去也得費一番力氣,所以去點長明燈的,大多是皇子公主,還有年輕的貴族公子貴女們。
汐瑤既已在酒宴上出現,哪裡逃得過?
一行人熱鬧的退出忘憂殿,每隔一段路都有熟悉行宮地勢的宮人提著燈籠引路,清爽的月色下,年輕的身影三五成群,結伴前往。
彼時點燈倒不得什麼重要了,游的就是個雅興。
汐瑤獨自行著,拐入一條狹長的小徑,和前後的人拉開些許距離,正聽見前面不遠處的祁璟軒在大聲喚自己,還沒來得及應聲,卻得身後一把熟悉的聲線飄忽而陰冷的響起——
「慕掌簿。」
她愕然一怔,耳朵剛識出是誰,來人從身後行上前來,往她手裡塞進一物,同時極快道,「交給雲王殿下。」
交給雲王殿下?
頓步,還沒來得及反映,知秋早已快步往前行去,沒於幽色中。
整個過程快得好似錯覺,這期間更有說笑的貴女公子們不斷超過她前行而去,可再望自己右手,分明抓著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她忙移到小徑邊上,一邊佯作漫步閒逛,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開包裹。
才是借了月光匆匆一瞥,心頭跟著一顫!
這與當日祁雲澈送回竹籤時所用的盒子一模一樣!
袁雪飛還是察覺了麼?
這又有何難?
那顆樹長了好幾百年,雲王素日裡在別人眼中是個怎樣不愛吭氣的?哪兒會無端端跟一棵樹過不去!
怪不得今夜汐瑤總覺得袁洛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
又是吃味,又是不甘,還有少許隱忍不住,卻與從前意味差別甚大的妒色。
那麼此舉是想作甚呢?
趕緊打開盒子,裡面的東西讓汐瑤大驚失色!
除了一個看上去做工精美秀氣的琺瑯瓶之外,還有一隻女人所帶的綠翡翠耳環,那是夢嬌姨娘的心愛之物,是娘親生前贈與她的!!
難道此時人在袁雪飛手中?
不,不會!
立刻否決心中的猜測,汐瑤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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