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1/2)
這個聲音!!
汐瑤恍然回身,果真見到祁雲澈,只是……
見他身上披著一件幾乎將他整個人全然罩住的黑色斗篷,那斗篷里,明顯能瞧見穿的是一件平時穿的月白色常服。
他在做什麼?
難道剛才追趕他的御林軍,不知是他麼?
又在回身的同時,汐瑤之前聞到的血腥味更加濃重。
不由的,她下意識的掀起斗篷的一角,登時發覺異樣!
就在他左面腰側,一支斷箭從後面刺穿,隱約能看見那泛著金屬光澤的箭頭,而周圍的血跡,宛如正在怒放的花朵,鮮艷得刺目!
汐瑤小臉一凝,心都隨之揪起了!
抬頭向祁雲澈望去,月色將他波瀾不驚的俊龐照得蒼白無比,深深的眸,驕傲的鼻,還有那弧度最是淡薄寡情的唇,都滲透著絲絲無力。
「你受傷了?」顧不上他之前的調侃,汐瑤脫口道。
言畢他就勾了唇角,「你在乎?」
清淡的口吻,嘲諷意味十足。
她在乎?
汐瑤蹙眉,鬆手放開他黑色的斗篷的同時往後退,像是要與他拉開距離似的。
卻才退得半步,背脊已經抵牆,全然忘了自己剛才被個闖入皇宮的『歹人』拖到這牆縫中來。
她人是又惱又窘迫,再平白無故的向祁雲澈望去,見他亦是依在身後的牆上,那慵懶的姿態,還有淺抿著的唇邊含著抹戲謔的笑意……
這皇宮是他自個兒家,他更是皇上老人家的心頭肉,汐瑤還真不擔心他會死在這裡頭!
罷了,她乾脆堂而皇之的白了他一眼,話都不屑多說了,移身就打算離開,回御庭苑安寢去!
「上哪兒去?」祁雲澈將她逮個正著,「方才說的話這麼快就不作數了麼?」
聽他道,汐瑤立馬苦了臉,仿佛他真是被羽林軍追得抱頭鼠竄的刺客似的。
「我說不作數,王爺還真要殺了我不成?」她惡從膽邊生,刻意加重了『王爺』二字。
祁雲澈應聲冷笑,「慕掌簿入宮數月,似乎沒怎麼學好規矩。」
曉得稱呼他『王爺』,那她不該自稱『奴婢』嗎?
實則他也沒想到會遇見她。
先他就本意要將羽林軍引開到此,這條路莫說深夜,就是平時白日裡也鮮少有人走動,故而望見前面有個宮女,祁雲澈的確起了殺心。
可靠近了才發現是這丫頭,也虧得他反映及時,躲開是不可能了,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將她一道帶起,藏到此處來。
暫且脫險,得以鬆懈,與之打趣兩句,倒算今夜的意外收穫。
說來又得許久不見,怎麼瞧著她這身宮裝打扮,比以前在宮外的時候氣勢還要凌厲些,看著就覺得扎手。
連著被掖了好幾句,汐瑤心堵得不是滋味。
說來都覺冤屈,誰也沒招惹,麻煩都能主動找上門!
轉臉回去想與他死磕到底吧……卻見那臉色越發慘白,更在眨眼間,飽滿的額頭也布滿了細碎的汗珠。
他的傷要緊麼?
想到那血跡,那箭頭……
垂了眼眸,斂去瞳中的尖利,汐瑤一邊暗自往死里罵自己沒出息,開口卻軟下語氣,認命的問道,「……到底想怎樣?」
……
祁雲澈的確傷得不輕,汐瑤扶著他一路走走停停,避開羽林軍的巡視,半個時辰後,才去到赤昭殿。
這是祁雲澈在皇宮裡的寢殿,自他行冠禮後,一年當中也只有幾日會在此安置。
平常就得兩個小太監看守著,當中清冷可與西冷宮媲美。
說起來,雲親王也算是個特例了。
六歲回宮便被封了親王,可大祁的皇子們封王之後都要搬到宮外去住的,偏他因著年歲太小,交由冷筱晴撫養,這座赤昭殿,更是挨著淑妃娘娘的寢宮修建。
兒時祁若翾還未出嫁,祁璟軒也沒有跟隨國師外出遊歷,這座赤昭殿便是她姐弟二人與祁雲澈的天下。
那是這兒最熱鬧的時候,宮女太監們跟著公主皇子玩鬧,每天歡聲笑語,無拘無束,沒有而今的爭鬥和陰謀算計。
而那時她們亦都不知,自己早就被擺上棋盤,如何走,走去哪裡,已成定局。
由始至終沒有變過的,是祁雲澈就這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每每他只看著祁若翾她們嬉戲,從不屑與之一起。
這些都是前世是,登基之後的雲昭皇帝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想起,然後當作趣事告訴給汐瑤皇后聽。
不難看出,對那姐弟二人,祁雲澈用了心去珍惜。
那麼她呢?
扶著他跨入赤昭殿,汐瑤強迫自己收回不著邊際的思緒。
眼前漆黑一片,陰冷之氣充斥在寢殿的每個角落,無光,無人,無聲無息,靜得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忽聞宮殿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緩慢靠近。
那人走得不急,更像是在悠閒的散步,一步,兩步,三步……循序漸進的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步聲沉穩篤然,清澈的迴響在殿中,顯得格外恐怖。
氣氛隨之緊張起來……
汐瑤不禁放輕鼻息,暗暗咽下口唾沫,看了眼身旁的祁雲澈,明明還將他攙著,這一眼更似確定他是否還在。
若不是有他,她也許會轉身就跑吧……
可今夜要不是遇上他,這會兒她早就躺在*上,舒舒服服的酣夢一場了。
想到這兒,黑漆漆的暗色里,她撅著嘴皺了皺眉頭。
祁雲澈好像覺出她此時心思變化,也微側了頭來看向她,卻在這緊迫關頭,隻字不言,刻意存了心由得她怕。
倏的,那步聲忽然停下!
汐瑤跟著陡然一僵,轉瞬,不遠處得幾許火星忽明忽滅,緊接著一盞宮燈被點亮,昏黃的光將這人氣散盡多時的宮殿充斥。
陷入莫名緊張中的小人兒送了一口氣……
面前數十步開外,劉茂德端立著,沒有多餘表情的臉平靜得有些可怕,若非他手中掌著那盞燈,她定因為自己見了鬼!
而望見汐瑤,他似乎沒有半點驚訝。
將她視如無物,移眸看向祁雲澈,灰濛濛的眼珠在他身上掃了掃,沙啞開口,道,「王爺受傷了。」
真是奇了,汐瑤忍不住也向身旁的人瞧去,明明他身上罩著一件斗篷,劉茂德是怎看出來的?
對那傷,祁雲澈並未顯得有多在意,只問,「事情可辦妥了?」
聞言,劉茂德低頭,恭敬的回道,「已經按照王爺的吩咐,只不過……」
他話有一頓,祁雲澈眉間立刻隆起褶子,舉目往寢宮深處看去,「他還沒走?」
劉茂德沒有正面回答,只道,「奴才先下去準備,王爺的傷要緊。」
說罷,他先來到汐瑤面前,將燈盞交給她,而後就照著先前那駭人的步調,陰森森的行出宮去了。
接了燈,汐瑤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去想祁雲澈口中的『他』是誰?
莫非今夜潛入皇宮的另有其人?
祁雲澈只是代那人引開羽林軍,才會不小心中箭?
無論如何,能讓雲王為之奔波操勞,可真算是有本事!
見她思緒輾轉,小臉上一會兒不解,一會兒又露出好奇之色,到底在想什麼,雖不難猜,祁雲澈暫且也沒那個興致了。
「扶我進去。」
得他開口,汐瑤才愣愣的回過神來,聽話的扶著他往裡面走。
剛踱進內殿,借著手裡的光,透過薄絲的屏風,便看到*榻上躺著一人。
那人姿勢何其肆無忌憚!雙手交疊於腦後,蹺得老高的腿一晃一晃的,只差沒哼出一段小曲兒來了。
聞得有人進來,他看也不看,盯著那帷帳頂,冷言冷語,「怎麼?來看看我死了沒有?還是想一刀殺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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