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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的逆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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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

冷寂的赤昭殿,只需一盞宮廷中獨有的琉璃燈,便能將此處照得豁然明亮。

黑色絲綢的絨榻上,她與他相對而坐,中間被一張四四方方的沉木几案隔開。

案上有兩杯熱溫方消了少許的碧螺春,可卻不曾被動一口。

橫豎交縱的棋盤間,黑白分明的棋子各占半壁江山,敵我雙方,勢均力敵。

沉寂少許,白子剛從那淨而修長的手指間落定,那黑子甚至連多餘的思索都沒有,擲地有聲的破了他的布局。

霎時,勢弱顯而易見,訝色鮮少從祁雲澈的俊龐上浮出。

他詫異的並非是被識穿了那局,而是慕汐瑤的反映……

深眸向對面的女子望去,此時她安安靜靜的盤坐於榻上,因著這宮中寒氣厚重,對弈之前,他特許她去內寢殿取了絨毯來蓋。

她倒不客氣,盤腿一坐,肩頭閒適的耷拉著,只在下棋落子的時候才會把手從毯子裡伸出來。

半個多時辰了,單是那小臉瞧著都困意十足,垂下的眼眸中,更沒有平時算計得直打轉的光彩。

她在憑直覺與他下棋。

可是無論他攻或守,或與她設套做局,她都能不做任何思緒,在最快的時間,無誤的將他拆穿。

這實在是讓祁雲澈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隨著月夜越深,他反而更加清醒。

那些自他與她相識起就桓橫在彼此之間的東西,似乎在這盤棋子上愈發清晰。

對弈,對的是心。

她果如他所料,對自己了如指掌,熟悉到這樣的地步,並非一朝一夕,而是用歲月來積攢的。

回想他們初次相見,裕德街後巷的花樓中,慕汐瑤並不知來人是他,所以才會堂而皇之的豁出去談條件。

這和前半夜他將她挾制那會兒,她還以為他是個尋常的刺客所表現出來的反映完全相同。

然後第二次呢?

才子宴上她的表現叫他平生難忘。

刻骨的眼神,咄咄逼人的話語,激昂的情緒在眼中流轉難平,有恨,還有……愛?

那並非他錯覺,就連旁側的冷緋玉都看出蹊蹺,所以才會問他,與她是否早就相識?

分明旁人都覺得他們應該認識許久了,連他都不禁生出如是錯覺,可挖空了心思回想,也不曾在過往的記憶中將這人兒的身影找尋出來。

再之後,無論是南巡路上,還是她對他的逃避,無法忽略,都是說不通的。

祁雲澈看出了汐瑤的矛盾。

她在意他,卻又要無所不用其極的遠離他。

縱使她早就洞悉父皇的心思,每每被困局所惑,她也絕不會想向他求助。

而縱觀眼前的棋局,祁雲澈自認棋藝不差,就是與號稱『棋痴』的宋大學士對陣,勝負都是各自參半。

依著半局下來,他對慕汐瑤的了解,若換十二來與她對弈一盤,不定早就輸得落花流水。

她的機敏,皆因對手是自己。

她對付的亦不是棋盤上的局勢,而是他的心……

濃濃的困意湧上心頭,汐瑤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泛著眼淚星子的杏眼沒精神的盯向思緒深沉的祁雲澈,道,「王爺,你想好了嗎?」

再等下去她就要睡著了。

懶得發指的調調,恍似連力氣都沒使上就輕而易舉的將他打敗了。

自然了,前一世她和祁雲澈識得整整十年,那十年中,少說也對弈過上千次。

雖汐瑤不是雲昭皇帝的對手,但光憑從前的了解,對付此時的雲王也足夠了。

小半個時辰下來,棋盤上局勢顯而易見,黑子連成一片,勢大力強,白子散落周邊,已漸漸潰不成軍。

慕掌簿更加掉以輕心,只想快點下完這盤作罷。

並且……她還不屑品嘗那旗開得勝的滋味呢。

這棋才下到一半,她就以為自己贏定了?

祁雲澈眼色一厲,從千絲萬縷的心緒里收回神來,不動聲色的擲下一子,汐瑤隨之將手中捏得溫熱的黑子舉起,手提到棋盤上空,正想往她早就瞄準的那處放下,卻在那一剎,她驀地發現棋局與她想像中有了出入,不覺『咦』了聲,蹙起了眉頭。

手中的棋子未能如願以償,總算輪到她愁眉不展。

怎麼回事……不是應該……

「你覺得本王會走這裡?」挑眉,祁雲澈指著一處淡聲問。

汐瑤隨之看去,又抬頭來不明所以的望了他一眼,那被困意充斥的眸里,滿滿的都是在問……難道你不該走這裡嗎?

疑惑閃爍在她眼底,看得祁雲澈都覺得自己走錯了。

便是這樣一種不能再肯定的錯覺。

從她出現在他眼前開始,她對他的言行舉止所表現出來的就是那麼肯定。

她了解他勝過他自己,可那又都是他願意讓她看到,看懂,看明白的。

誠然,倘若今夜只是借下棋作以消磨,祁雲澈定不會想那麼多,就走了那步,讓她贏一回也無妨。

然而這卻是他的試探,他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如何的地步。

收了手,祁雲澈薄唇抿笑,「該你了。」

汐瑤不由愕然的張了張嘴,眸光死釘在棋盤上,看著那白子在眨眼之間逆轉,對她的黑子形成圍剿之勢。

如此一來,最多再有幾步,自己就會輸得狼狽不堪。

而最讓她不解的還是祁雲澈,她根深蒂固的覺著他就是要那樣下,故而她也如是對付。

誰想他不知何時存的心思,一面不停設著一個個看似用心,實則她都能輕易試穿的把戲迷惑她,一面,暗中撒下一張巨大的網。

她連看都不曾看見,待到收網時,她大徹大悟,奈何為時已晚。

仿佛,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已成定局的棋盤看得出神,汐瑤根本沒在想要如何去破解。

便與這時,祁雲澈瞭然的點穿道,「你是在想本王為何沒有走那一步,是嗎?」

好像對她那毫無規矩可言的行事作風,他總算摸清了些許門路。

大局她要顧,更要針對他這個人。

接連吃了好幾次悶虧,祁雲澈哪裡會甘心?

雖他始終沒弄明白她是怎樣做到的,許久之後也釋然了,看她反覆不定,許是連她自個兒都沒弄明白,他又何苦庸人自擾?

只他不願再被動,更不想情緒一而再的被她牽動主宰,這當中不乏個較勁的意思。

總之今夜雲王難得真正站一回上風,此時心裡別說多舒坦了。

汐瑤也老實的放下棋子,並未心悅誠服,而是不甘道,「奴婢一個小小的女官,犯得著王爺布下那麼大的局來對付麼……」

她都不介意貶低自己來襯托他的大材小用了,這夜半三更的,勞心費神,他也不嫌累……

祁雲澈愜意輕笑了聲,轉而放鬆了坐姿,抬手倚靠在左側那隻又大又軟的墨綠色袖枕上,屈指支著額側,眯眸淡淡望住她,道,「我只想確定一件事情。」

「什麼事?」汐瑤拿茶來喝。

原先她想冒險回御庭苑,可祁雲澈卻道,今夜羽林軍在皇宮裡往來頻繁,抓不到行刺的人,許會隨便抓個行蹤可疑的來交差。

再者鬧得這樣大,後宮更會禁閉三日,倒是她忘記了。

明兒個莫說六局了,不在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都得老實呆在房中。

平時司籍司的女官也不愛與汐瑤往來,即便真有個什麼,她說自己在藏墨閣便好,相信別人也真不會去問那邊的管事公公。

消除了這層顧慮,她還真只能呆在赤昭殿,和祁雲澈……下棋。

就是這夜太漫長,只能飲茶解困。

白白遭他殺得片甲不留,王爺好生無趣,贏了她有何好處?

確定?

她都活兩輩子的人了,依著前世的記憶都無法確定今生,他能確定個什麼……

這邊想著,再濃的茶都解不了她沁入骨髓的睏乏。

就在她眼皮不禁支撐將要閉合的前一刻,耳畔邊響起祁雲澈淡淡然的吩咐,「去取龍涎香來點。」

汐瑤直打了個激靈,登時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澈明朗!別說那熬不住的睡意了,整個人如才將好夢一場,精神抖擻。

「王爺要就寢了?可是……這裡哪裡有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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