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毒心（1/2）
趙會的確是要離開新鄭了。他來鄭國並不是因為他和鄭國人有什麼私交，而是晉侯命他前來問罪。既然話已經帶到了，那麼也該走了。
公子均是帶著許多獵物回來的，他擅長狩獵，箭法精準，還真的獵得了幾頭小鹿，甚至還差點射殺了一頭猛虎。
那頭老虎也是可憐，被鄭人連天的牛號角聲從叢林裡頭嚇出來，然後被許多戎車圍追堵截，然後吃了公子均車上一箭，那受傷的老虎被跳下車的武士拿著銅矛給刺死了，現在還在後頭被人扛著呢。
公子均抓住手裡的銅戟才從車上跳下來，就有人叫他，「宋大夫，有人找你！」
公子均回頭一看，寺人俠慌慌張張跑過來，他腳步踉蹌，一個不穩，就撲倒在公子均腳下，寺人俠顧不得這些，公子均見他摔倒，伸手就來攙扶。寺人俠抱住公子均的腳就開始嚎啕大哭，「大夫不好了，公女丟了！」
趙會想起前幾日來的那個人，那人說的話，拍著胸脯發誓要事做好。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真的能不能將人給他送到。
「這路上還是稍微走慢一點吧。」趙會心裡想著，對外頭的家臣吩咐。
家臣吃了一驚「主君？」
「鄭國離晉國不遠，如今國內沒有要緊的戰事，可以緩緩而行。」趙會道。
「唯唯。」家臣聽趙會這麼說，應了下來。
鄭伯送走了個難纏的□□煩，心裡稍微輕鬆了點，他也打聽到魯君正在前來朝覲晉侯的路上。
如今的晉侯只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甚至國內的事還是卿大夫們幫著處置。可是晉國勢力大，諸侯們也只能離開國都，千里迢迢的去見那個小孩子。
鄭伯打算在離開新鄭之前，先好好放鬆一下。老是這麼緊繃著，誰也受不了。
這會天也涼了下來，正好是出去打獵的好時機。
貴族們不管老少，酷愛狩獵。鄭伯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活動筋骨了，趙會出了新鄭，應該前往下一個城池而去的時候。鄭伯在公宮宣布，自己要帶上後宮還有諸多公室貴族，到城郊之外狩獵。
消息一出，公宮人人臉上都有笑容。
出去狩獵對於後宮女子來說，是個光明正大出去看看的理由。後宮女子比不得卿大夫們家的那些妻妾們自由。除非有鄭伯命令，或者是將她們帶了出去，不然她們就只能呆在後宮。君夫人倒是個例外，可以去行宮，也可以帶上其他側室。不過君夫人已經去世很久了。
鄭伯派來送消息的人跪在庭院裡頭，和姚子說了鄭伯去狩獵的時候還會帶上她。姚子面有淺笑，聽來人說完，她問，「國君還讓帶上了誰？」
「還有徐嬴，雍姞等側室。」來人答道。
鄭媛也知道自己這想法一旦說出來，會把姚子給嚇壞。
這話倒是其次，主要是會露出自己對鄭伯的不恭敬，這才是最要命的。君父君父，是父也是君。
「不如母親好好打扮起來，我聽說雍姞生了孩子不久，才恢復過來，應該還不太能獲取君父的關注。徐嬴年歲又大了，早已經失寵。君父帶上她，多半還是讓阿兄好受點。」
「雍姞年輕，生個孩子沒過多久就能恢復了。」姚子打起精神，「那麼媛說該帶甚麼去才好？」
姚子畢竟不是十幾歲沉迷男女之情的少女，很快就將話題換了。
「前段時間，不是新送來一套用魯縞做好的衣裳麼，母親帶上，在外頭穿上一層紗衣。保證好看。」鄭媛依偎著母親輕輕道。
「這……倒是沒有見過人如此穿過。」姚子有些猶豫，她看了眼鄭媛，「這是……」
「以前我就這麼穿過，是楚國那邊的風尚，外穿素紗襌衣，遠處看去如同身披薄霧。」鄭媛還很喜歡這樣的穿法。以前在公宮裡頭她還這麼穿過，只是那會也不敢太囂張了，穿著那一身最多也就是在姚子宮室裡頭轉轉。
「那不行。」姚子立刻否決了，「看國君最近的舉動，指不定是要背楚投晉了，若是一身楚服，恐怕會惹得不喜。」
一塊嘰嘰喳喳。姚子就在不遠處看著。
年少女子們喜歡的和她已經有很大不一樣了，還是讓年輕人自己說說話好些。
「叔姬今日的佩飾不錯。」雍姞見著鄭媛脖子上的瑪瑙頸組，眼前一亮。鄭媛脖子上的瑪瑙鮮紅如血，特別襯她似雪的肌膚。
「這些是宋大夫送給我的。」鄭媛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反正在眾女面前現了一把。姚子這裡並不缺首飾，而且公子蠻也會送來許多玉器飾物。可是今日她偏偏就戴了公子均送她的。
「原來如此，專門戴給情郎看的。」雍姞掩口笑道。雍姞和公子均一樣都是來自宋國，人在異鄉，同鄉就顯得格外的讓人心覺溫暖。雍姞待鄭媛自然也多了幾分親近。
雍姞的話說完，有個公女握住鄭媛的手，「真是氣人，明知道我們還沒有定下來呢。」
今日出來的公女裡頭，除了鄭媛之外，其他的公女還沒有定下人家。
「快了快了。」鄭媛笑，「妹妹別急，很快就有人來。上回妹妹不是占卜未來夫婿得了大吉麼？」
她沒玩過那些公女們中的占卜遊戲，不過還是知道公女們私下會學著貞人占卜的那一套，占卜一下自己將來的夫君如何。
「呀，你怎麼知道的？」公女吃了一驚，然後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就算是遮掩也遮掩不了，頓時臉上通紅。
「無事無事，誰都是這麼過來的。」一個年輕的側室笑道。
侍女們為貴人們送上新鮮的瓜果，最近正好是瓜果收穫的時候。這些蔬果都是從園圃裡頭新鮮採摘下來的，最是甘甜可口。侍女們將切好的瓜果送上，不一會兒就吃完了。
瓜果入腹，過了會，就是內急。因為瓜果很是香甜，眾人都忍不住多吃了，這口腹之慾滿足之後，再說會話，時不時就有人離席。
鄭媛也沒能逃過。
她胃口不錯，哪怕朝食用了不少，還是吃了很多水果。她和身邊人說了一句，起身離開。
雍姞叫住她，「我和你一塊去吧。」說罷從席上站起來和鄭媛一塊離開。
解決內急的地方一般離人比較遠，誰也不想就呆在別人五穀輪迴之處啊。而且還得偏僻，不能有多少人經過。到了一處有半人高的草叢，兩人屏退眾人，自己進去方便。
鄭媛沒有讓人盯著上廁所的愛好，雍姞是無所謂，見著鄭媛不讓人伺候，她也乾脆屏退了左右。
兩人蹲下來，雍姞開口才要和鄭媛說話，突然腦後咚的一下，她整個人立刻癱倒在一邊。鄭媛見人行兇，立刻要高聲大喊，對方早就有所準備，一隻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廝打的雙手扭到背後，鄭媛嘴裡嗚嗚直叫，而後眼前一黑。
徐嬴沒有和側室們一塊，她獨自呆在那裡，寺人到她背後，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徐嬴面上露出一抹笑，「做的好。」
「側夫人，這……」寺人滿臉疑惑，「萬一晉國行人不要叔姬怎麼辦？」
「你以為我是一定要把叔姬給晉人嗎？」徐嬴說著冷笑一下，「晉人不要，就把她殺了，屍體丟到野外去，任憑野獸啃咬，誰還認得出來？」她頓了頓，「讓她這麼死了，似乎也太便宜她了些，不然就把她交給販賣奴隸的商人。」她說到這裡眉宇里十分得意，「到時候姚子會如何呢。」
她兒子不給她出氣，那麼她就自己來。
姚子面上的笑容頓時就有些淡，「好，我知道了。」
鄭媛之前就在後頭聽著，見著來人已經走了，她從重重帷幔之中走出來。看到姚子臉上淡淡的落寞。
「母親，怎麼了？」這段時間鄭伯來的勤，姚子的心情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開始散發出風情來，以前的姚子風情有，但是內斂。現在是半點都不藏著，全部表露出來。
鄭媛倒是覺得不會，鄭伯才受了晉國人的氣，心裡要說沒有半點憤懣根本就不可能，何況男人絕大多數都是視覺動物，覺得好看，看的舒服了，他們基本上也不會說什麼。
不過姚子都這麼說了，她還是讓宮中掌管衣飾的女胥來準備吧。
「這次國君也要帶你去，你想好要帶些甚麼去，宋大夫也一定會在的。」姚子捏了捏女兒的手，和她笑道。
鄭媛垂下頭，「誰知道呢，眼下雖說已經行了委禽之禮，可是這昏期還沒有定下來。」她又不是嫁到別國去，要千里迢迢趕上好久。到了夫家，才確定下來。
「急甚麼！」姚子失笑，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快了，快了呢。」
姚子的話語才落，寺人俠就急急忙忙從外頭跑進來，寺人俠看上去很是著急，跑得差點頭上的帽子都要掉下來。他伸手扶正了，又搖頭晃腦的朝前跑。
他進了庭院就抓住一旁的小寺人，「我有事要稟告側夫人和公女！」
小寺人被他嚇了一大跳，見著他滿頭汗的模樣呆呆的點了點頭。寺人俠趁著那個小寺人去通傳的時候，趕緊把自己給整理了一下，免得儀容太過難看。
寺人俠是在鄭媛身邊服侍的，不一會兒，小寺人就來讓寺人俠過去。寺人俠抬手正了正衣冠，就去了。
進了宮室，見到姚子和鄭媛，寺人俠滿臉都是笑，「小人拜見側夫人公女。」
「有甚麼事，你說吧。」姚子道。
寺人俠嬉皮笑臉，「今日小人去掌卜大夫那裡看看，原本小人只是去問問的，誰知掌卜大夫還真的將公女的昏期給占卜了出來。」
「甚麼時候！？」鄭媛一聽，原本慵懶的神情一下子就變了，她頓時就坐正了。
「小人聽說，是明年仲春。」寺人俠道。
「明年？！」鄭媛幾乎都要尖叫了，「怎麼會相隔那麼長？」
鄭媛自己掰著手指數數，發現要等到明年，頓時就要眼前一黑了。
「明年仲春？」姚子的反映倒是比女兒冷靜的多，鄭媛都一臉不高興她還是滿臉笑意，「很快了。」
「母親~」鄭媛立刻不滿的撒嬌。
「你呀。」母女兩個坐的近，姚子伸手，就要戳她的額頭。修剪整齊的指甲頓時就在白嫩的肌膚上留下兩個淺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印記。
姚子是拿女兒無奈的很，「平常諸侯嫁女，在委禽禮之後，送女出嫁，到男子前來逆女，哪個不是隔了許久的？」從委禽到親自逆女，中間有些可能會隔了三年。明年仲春已經是快的不能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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