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竹馬(一百三十六)(1/2)
端午節時師娘親自備了菜樣兒包了粽子,算著時辰讓人一煮熟了先送到書院來給小子們吃頭份兒。
別的也不懂,只記得一句詩:每逢佳節倍思親。尤其是端午啊、中秋啊這些個一家團圓的好日子。
書院裡的小子們都是半大不大就來了,盛京人士極少,多得都是各地慕名而來求學的好孩子,要不就是家境貧寒得先生收留,這些年都是兒子一般的孝順著,夫人做師娘的自然也心疼。
她不是個悶性子,一向爽朗大方,有話直說,對人好自然也是放在明面兒的。
其他學子先不說,內院裡那幾個都是她一把手帶大的,小時候拉著她衣角兒一塊兒上菜市買菜的,有什麼好的自然頭一個想到他們去。
往年讓書院來人拿點什麼吃食,來得都是小廝,今兒稀奇,來得還有個姑娘。
看著年紀小,還未及笄呢。
夫人正好打從後廚出來,一抬眼就看她正在側門處和守門小廝聊著。
夫人向書院管家招了招手,笑道:「哪兒來的小娘子,怎麼都沒聽說。」
書院一向是不留女的,真要有也就後廚的兩個廚娘了,都嬤嬤的年紀。
管家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一笑起來兩側泛白的鬢髮都一動,道:「表少爺從并州帶回來的,說是孤兒。」
「今兒領她過來認認路,雖然手腳笨了些,但也還算是乖巧。」
婢女嘛,以後少不得這來回走幾趟。
「大楠啊。」夫人呢喃了一聲,有些疑惑。這小子什麼時候還懂得憐香惜玉了,還能大老遠帶個姑娘回來,這平日裡不就會和張九齡打得熱火朝天嘛。
「這小子不會是…」點到即止,心照不宣。
管家一愣,抬頭看了看夫人的眼色就明白過來了。隨即一笑,搖了搖頭,道:「想是您多心了,少爺們只把她放在了堂院做灑掃婢,連話也沒見多說過。」
真要有別的心思,哪裡會不管不問。
算了,孩子都大了,有自個兒的一番思量,她沒事兒操什麼閒心。無所謂地笑了笑,道:「那你多照看,書院都是些小子,別讓人欺負了她。」
「是。」管家笑著應和。
該交代的事兒都交代完了也就沒什麼好停留的了,管家讓小廝和莊兒拿上粽子,回書院。
莊兒上了馬車,抬手撩起了窗簾兒,說不清是羨慕還是讚嘆。
車馬不慢,說兩句話的功夫就到書院了。粽子都是剛起鍋就送來的,這會兒正是好吃得時候。一下馬,管家就分了分,讓這幾個人給少爺們送去。
「小莊。」管家這麼喊著。
總覺得叫「莊兒」太過親昵,那是年輕人的喊法兒,他一個老頭實在開不了口。他年輕那會兒,只管自己的夫人名字後頭加個兒,顯得親近。
「誒。」莊兒應答著,規矩站著等吩咐。
管家手一撈,一竹筐就從車裡拉了出來,道:「把這個,送二堂那去。」
劉筱亭是七堂的,這兩日因為二堂有事都在那幫著忙,這一去二堂,必定會遇上。
想到他那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樣子,莊兒就抖了抖。兩日前不過就是衝著楊九和二爺行了個禮,他就說不懂規矩,讓婆婆罰了她還教了一夜的規矩,第二天兒一早就起來幹活,累得她差點病了。
這樣的人面前,不管你溫柔如水還是楚楚可憐都不頂用。
莊兒實是怕的很,見了劉筱亭都要繞著走,實在不敢招惹,不像九龍他們一樣會對她心軟。
想想也是可憐,她也是沒見過王九龍打張九齡的時候。
莊兒端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說是二堂人多,東西也多,怕半路沒拿好給摔了,還是送七堂的份兒吧。
她原本就是七堂的灑掃婢。
管家只是隨口這麼一吩咐也沒想多,這一聽她說也就明白了,這便把七堂的粽子給了她去。
莊兒拿著粽子進了七堂,熟門熟路地進了內堂,少爺們正好下課,一聽師娘送了粽子過來都高高興興地圍了過來,人手一個吃得開心。
堂主不在,應該在書房裡備著月末出院設教的事兒。莊兒拿了幾個就往書房去了,在這住了幾日,堂主看著是個親和風趣的人,應該是好說話的。
書房門外的木廊通向七堂少爺們的住所,莊兒走到門口時與正從拐角兒處走出的九良撞了個對面兒。
「周爺。」莊兒笑道。
「嗯。」九良仍舊那副樣子,不冷不熱的,從沒見他對姑娘有個笑臉。
眼皮一搭,看著都像嫌棄得不行。
原本要進屋的腳步一頓,九良看了看木盤上的粽子,還冒著熱氣兒呢。
「師娘送來的嗎?」九良笑了笑,像是想起了年少的回憶:「你先送去清宵閣吧,我和孟哥去前院兒吃。」
老秦如今愛出門了,總和燒餅出門去聽小曲兒喝燒酒,隔天再叫上張九泰,轉頭又拉上了九良,這會兒八成要找筱亭了。
吃點粽子,讓他醒醒酒。
孟哥兒可就不打緊了,不管想吃什麼,九良會自個兒陪著他的。回家做飯也行,沒什麼可矯情的。
這都陪了半生,也不差事兒。
「秦爺那有人送了。」莊兒隨口道,大不了一會兒再補上。笑道:「夫人送東西來,二爺自然頭一份兒,別的主子自然也是也少不了。」
當真會說話。
九良眼眸一沉,未做回答。
莊兒又像想起了什麼,恍然開口:「對了,前兩日,堂主見我咳了兩聲還交代去看宋大夫,莊兒也是想來道謝呢。」
前兩日,她被筱亭給罰了,婆婆教了一晚上規矩,沒合眼就趕著天亮幹活,委屈得紅了眼眶,碰見了堂主也不好意思直說,就說是女兒家身子不舒服,堂主隨口讓她去找住在書院的宋大夫看看。
七堂的人,總不能太沒臉面。
這話聽她這麼一說,怎麼就讓人心裡不痛快呢?九良一背手,眉心莫名就蹙了起來。別有深意地說了句:「他囑咐你看大夫去啊…」
「是。」莊兒點頭,笑得有些羞怯。
不能這麼說,她也沒去啊。
「堂主關心了。」她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樣,像個吃苦耐勞又貼心的好姑娘,正說著呢:「小病,莊兒是奴婢,哪裡用得上去找宋大夫呢?」
看啊,這梨花又開放的笑意正甜。楚楚可憐的模樣,真是見者心軟啊。
多懂事的姑娘啊,病了也不敢去看大夫,覺得自個兒卑賤,一心只顧著照顧好主子呢。懂事識禮,心懷感恩。
「他讓你去…」九良掛著冷笑重複著,一把拿過了莊兒木盤上的粽子,提高了嗓門兒凶了句:「那你去啊!」
手裡抓著粽子,一腳踢開了書房的門兒,轉身又重重地給關上了。
莊兒自知沒趣,摸摸鼻子退了出去。
書房門重重一響可把桌案前的堂主給嚇了一跳,一抬頭看九良氣鼓鼓地走了進來,有些不明就裡。
堂主這放下筆剛站起身,九良就走到了桌案前,一把將手中的油粽給摔了個滿桌兒,別的不說,他的文章算廢了。
「怎麼了這是?」堂主也沒見生氣,只覺得有些好笑,走到他身邊兒,戳了戳他腦門兒。
真是個小孩兒,怎麼養都長不大。
「吃吃吃!」九良正生氣呢,看都不看他一眼,叉著腰好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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