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1/2)
九娘看了看趙栩, 對惜蘭點了點頭。惜蘭行了禮退了出去, 將門輕輕掩上。
孟建手上拿了一卷不知從何而來的書, 在旁邊轉悠著, 見惜蘭出來, 走了兩步湊過來低聲問:「你怎麼不在裡面服侍?阿妧呢?」
惜蘭福了一福:「稟郎君, 娘子在和殿下說話。」
孟建不安地看了成墨一眼, 打了個哈哈:「今夜這麼熱, 其實還是開著門通通風好, 是不是?」
惜蘭抬眼看了看院子裡的幾棵樹,樹葉絲毫未動:「稟郎君,今夜無風。屋內有冰盆。」
孟建拭了拭額頭上的汗。
「章將軍也在裡面。」惜蘭低聲道。
孟建剛鬆了一口氣, 就見門開了。章叔夜退了出來, 又將門掩上了。他一愣,見章叔夜朝自己一拱手幾步就出了這個小院子,再回過頭,又見惜蘭和成墨很有默契地往外退開了幾步。
成墨看了看孟建手上的書,微笑道:「忠義伯來這裡看書吧, 這裡有燈。」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頭上的一盞燈籠:「總比月下讀書強一些?」
***
趙栩住的是正店裡最好的上等客房,帶了兩間偏房一個小院子, 但和浸月閣沒法比。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底, 家具也簡陋, 半當中有一個雕花拱月門,算是分了前後屋。
趙栩靠在藤床上,單刀直入道:「提起太初, 阿妧可是心裡難受了?」
九娘知道他遣開章叔夜和惜蘭,是要和自己說話,卻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半晌才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趙栩對陳太初會不會心有芥蒂,又會不會因為她的難受而心生不快。她以前總以為自己看得透天下男子,其實不過是以偏概全。而趙栩,又和天下男子全然不同。她無人可考,無史可鑑。
趙栩微笑起來:「還記得桃源社結社那回,我們頭一次去阿昉家的田莊嗎?」
九娘一怔,想起昔日青神王氏長房的兩位老人家和那些追隨至開封的忠僕們,眼眶不禁紅了起來,那天她回到舊地,見到故人,實在想告知阿昉自己還活著,按捺不住頻頻失態,哭了好幾回。
「那天我在鞦韆架邊上,見到你哭,才明白了一件事。這世上除了我娘和阿予,還有一個女子,我見不得她難受,見不得她流淚。」趙栩柔聲道:「以前我雖惦念著你,想讓你高興,想多見見你,卻說不出究竟是為什麼,自那時起,我才知道,阿妧,我心悅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眼前人說著這樣的話,可九娘卻心底有種鈍鈍的痛,她懂得太遲,才令太初空傷懷,也令趙栩多煎熬。
「就是那天,我跟太初說,我們桃源社的兄弟姊妹都是一家人,但你孟妧,是我的。」
九娘輕輕抬起手,壓了壓自己的鼻翼。
「太初說,阿妧是她自己的。」
九娘的手指沾到頰邊些許微濕。那時候的陳太初,在想什麼,她那時候不知道。現在的陳太初在想什麼,她現在還是不知道。可她知道,陳太初一直那麼好。而她只有一顆心,容得下一個人,趙栩何時闖入的她也不自知。
雲山之姿,水月之像。大海之容,太虛之量。受也的的無心,應也頭頭離相。隨緣有照兮妙而不痕,徹底亡依兮空而不盪。
趙栩凝視著她:「太初說的對。所以,我告訴他,阿妧永遠是她自己的,那我趙栩就是阿妧的。」
九娘看著他綻開的笑容,心頭被重重撞了一下,連淚也凝在心頭,沖不進眼底。趙栩見不得她難受見不得她哭,她就不想哭。
「我和太初有約,待你及笄以後再問你願意嫁給誰。」趙栩耳邊微微泛起紅暈:「那時我們也年紀小,沒想太多,只各自想著該怎麼待你好,好等你長大後能多些勝算。」那時候他們一樣什麼都不懂,只以為待一個人好,那人就會也喜歡自己也待自己好。也從未想過她也許一個也不喜歡。那樣的年紀,他們眼裡都看不見別人。
赤子之心,君子之約。九娘將往事一一比對印照,竟有些羨慕趙栩和陳太初能坦蕩至此。
趙栩轉過臉看向一片素白的紙帳:「後來太初告訴我,舅母向你家提親了,他心裡太歡喜,捨不得跟舅母說不,只能違背同我的約定,搶你回去,實在對不住我。我便打了他一頓。」趙栩轉頭看著九娘笑了笑:「沒打臉。」
九娘吃驚地問道:「這是何時的事?」
趙栩搖頭道:「許久以前了,但我打了他以後就不怪他了。若換做是我,我也守不住那約定,等不到你及笄後來選。不過我告訴太初,阿妧你心裡有我。如果他只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逼你嫁,我是萬萬不肯的。於是我們又定了一約,若你親口應承願為陳家婦,我便就此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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