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1/2)
第二百五十二章
經過徹夜商討再三演練, 翌日一早, 孟建精神抖擻地換上了監察御史的大祥素服, 雖不是朝服公服, 孟建依然忍不住問:「阿妧, 爹爹可威武?」
「甚威武。」
「可像個御史的模樣?」
「不像——」九娘看著孟建瞪圓了紅似兔子的兩隻眼, 抿唇笑道:「爹爹就是貨真價實的監察御史, 什麼像不像的。」
想到監察御史不過是個從七品的芝麻官, 孟建又有些沮喪, 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官印,嘆了口氣,被趙栩一夜暗示明示臌脹起來的氣勢, 頓時矮下去七分。
「爹爹怎地氣餒了?監察御史雖是從七品, 可整個御史台也只有六位監察御史,分察六曹及百司事,大事可奏劾,小事可舉正。還可直牒閣門上殿論奏,就算是張理少見著爹爹, 也要尊稱一聲『里行』。」九娘笑著接過孟全手中的雙腳幞頭,踮起腳:「請爹爹彎彎腰, 阿妧替爹爹戴幞頭。日後這天下能讓爹爹彎腰的, 不過寥寥數十人, 爹爹何以會嘆氣?」
孟建精神一振,彎下腰低了頭,笑出了聲:「阿妧說得是」。這幾天他和九娘朝夕相處, 算是明白了為何程氏那樣的性子和七娘那麼混不吝的脾氣,都願意和九娘親近,也明白了翠微堂老夫人為何對九娘另眼相待。聽她說話如沐春風,看她行事大方溫和顧慮周到,毫無閨閣女兒扭捏態,還吃得起苦。他生了三個女兒,獨獨在九娘這裡近日才真正體會到了貼心二字,也頭一回真正操心起她的婚姻大事起來。誰要說他的操心是為了那貴不可言的位子,他真會跟人急。
「幞頭戴好了。」九娘又道:「何況爹爹還是殿下特派的欽差大臣,更有那尚方寶劍和二府所出的詔敕在手,小小黎陽倉城的戶曹官吏,爹爹有何可擔憂的?章將軍是表舅陳家軍麾下第一猛將,會親自貼身護衛你。加上六哥那樣精妙的計策,阿妧看爹爹今日必能無往不利。」
孟建挺胸收腹,伸手順了順腦後幞頭的雙腳,豪情萬丈地道:「不錯,阿妧且在這裡照顧好殿下,等爹爹的好消息。」
九娘福了一福:「爹爹為朝廷出力,造福大趙軍民,阿妧與有榮焉。」
孟建昂首抬腿往外走:「走了——」未到門口又停了下來,遣開了孟全,看著九娘,以手握拳清咳了幾聲,叮囑道:「阿妧,上次爹爹說的女德一事,你就算心裡不愛聽,也要記著爹爹的話,爹爹真的都是為你好。還有一事你也要切記——」
九娘看著孟建一臉尷尬地轉向旁邊,倒好奇起來:「爹爹請講,女兒記著就是。」她也是頭一次聽到有人以父親的名義說這些「為她好的話」。前世爹爹從不這麼說,想要教她什麼道理,總是將一些史書典籍或者邸報話本上的事例給她看,上頭不乏爹爹自己的批註心得,又或是在山中水邊遊玩時閒話啟發她幾句。但孟建這樣常年不問後宅兒女事的甩手掌柜會關心起她來,倒真有了三分做爹爹的樣子。
「殿下天潢貴胄龍章鳳姿,阿妧和殿下在一起切記要有分寸。不可仗著殿下愛重就拒殿下於千里之外。」孟建又咳了兩聲:「也不可因殿下的親近就忘記了女兒家應有的矜持本分。你自小熟讀聖賢書,懂爹爹的意思對吧?」
九娘看著孟建一張尷尬臉,便輕聲答道:「女兒明白,爹爹放心,殿下待女兒十分有禮,並無輕薄言行。」
孟建一怔,臉上擠出了笑容,心底那隱藏的擔憂更甚,點了點頭:「好好好,你明白就好。」趕緊抬腿往外去了。
九娘送他到院子門口,見臉上粘了一蓬大鬍子的章叔夜,捧著尚方寶劍正等著孟建。旋即三四十人毫不聲張地簇擁著孟建直奔黎陽倉而去。
***
九娘回到後院,遇到成墨手下一個跑腿的小黃門拎了幾包藥進來,奇道:「這是給誰的藥?」
「稟九郎,這是方大夫開給郎君服用的。」小黃門畢恭畢敬地停下來,躬身答道。
「給我帶進去罷。」九娘笑眯眯接過藥,去找方紹朴。
方紹朴正在趙栩院子的廊下看醫書,旁邊一個小煤爐上頭擱著藥罐子正在冒著熱氣,遠遠就聞到藥香。太陽初初升起,那裊裊的蒸汽升了半尺即散得無影無蹤。他這一路由於早知道是要騎馬去中京,連個藥僮也沒帶,事事都親力親為,著實辛苦,才坐了一刻鐘,頭已經一墜一墜地打起瞌睡來。
九娘彎腰替方紹朴撿起地上的蒲扇:「方大哥,這幾味藥也是給六哥吃的?」
方紹朴嚇了一跳,抬起頭接過蒲扇,又忙不迭地將手中的醫書放了下去,將九娘手裡的藥也拿了過去,在一旁小杌子上就拆了開來檢驗起來:「六郎中了毒以後,胃口一直不好,吃得本來就少,昨日到了鶴壁竟有些腹瀉,怕他因此虛脫了,就臨時配了這個,給他調理調理。」
九娘恍然,怪不得趙栩早間神色有些委頓,問他身子覺得如何他又只說無事,這是連腹瀉也覺得嫌丑麼?
九娘細細詢問了趙栩所中的毒可有忌口之物,剛要轉身走,卻見方紹朴那隨手丟在一邊的醫書《千金要方》正翻在卷三「婦人方中」。她拿了起來,上頭寫著:婦人非只臨產須憂,至於產後,大須將慎,危篤之至……
方紹朴向來有華佗再世之譽,擅長外科,怎麼看起婦人生產之事來了。九娘奇道: 「咦?方大哥也擅婦人科?」
方紹朴正在收拾藥罐,聞言隨口答道:「不擅,被逼的。」
九娘一怔:「被逼的?」
方紹朴手上一停,抬頭朝房裡努了努嘴,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著九娘:「你看似有十七八歲,實則年紀太小。若要生產,至少再過三年才穩妥些——」
九娘漲紅了臉,將醫書放了回去,原本是要去看看趙栩睡了沒有,停了停,扭身往院子外去了。
方紹朴探頭看了看九娘的背影,從懷裡又掏出一本小冊子來,翻了幾頁,點頭道:「沒錯了,看著就是好生養的模樣。」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覺得日後保住自己這條命又多了幾分把握。
房裡昏昏欲睡的趙栩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
到了午間,章叔夜遣人回來報信,說已順利接管黎陽倉的近千守衛,封鎖了倉城,一概人等和糧食只許進不許出。眼下黎陽倉碼頭上只剩下等著運糧南下的漕船。一應帳冊已全部查獲,戶曹官吏也全部齊聚。鶴壁縣令縣丞主簿等官吏都在黎陽倉碼頭上等著。另外鶴壁縣衙內果然有人急急往大名府去了,已有兩名斥候跟上。孟建已經開始用趙栩所教的法子查驗倉窖。
趙栩聽了口信,放了一半的心,又細細交待了幾句給來人,才讓成墨去請九娘來一道用飯。這一路他也只有看著阿妧還能吃上幾口。
片刻後成墨面露喜色地回來了:「稟郎君,九——郎她在廚房裡忙著,請郎君稍等一刻鐘。小人看著九郎做了好些好吃的。今日郎君可千萬多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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