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2)
「殿、殿下已經醒了, 無、無性、性命之憂, 在、在和陳太、太妃說話。」方紹朴躬身應道。
「哥哥!」趙淺予已經風一樣地沖了進去, 留下帶著哭腔的兩個字。廊下鳥籠里的鷯鳥忽地在方紹朴頭頂叫了起來:「哥哥, 就你好看, 就你最好看。哥哥討厭。」
方紹朴訝然抬起頭, 那鷯鳥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 忽地尾巴一翹, 屁股往籠外一拱。方紹朴嚇了一跳, 右肩已溫熱濕乎乎一團。他臉漲得通紅:「啊?」慌亂地退了兩步,差點摔下台階。
雪香閣的宮女趕緊過來行禮,帶他出了院子。方紹朴又羞又窘, 在垂花門出險些又絆了一跤。
六娘和九娘雖然滿腹心事, 也被他的糗樣逗得暗笑。
側廳里傳出趙淺予的哭聲和趙栩說話的聲音。九娘抬頭望著那鷯鳥,阿予應該時常這般說趙栩,被這鳥兒學去了。
她望著鷯鳥,鷯鳥也望著她,又喊了起來:「美人, 美人——。」
「九娘子,太妃請您進去說話。」一位女史出了側廳, 對九娘行了禮。
這時, 西側廳里又走出幾個內侍和醫女, 御醫院的院使和幾位醫官躬身退了出來。昨夜暈倒的太皇太后因不便移動,也暫時安置在雪香閣。隆佑殿的內侍宮女們都被傳喚至此,占了大半個雪香閣。
西側廳的槅扇門又合了起來, 兩牆之隔,躺著祖孫二人,明明血脈相連,卻不知道太皇太后心裡的顧忌和厭惡究竟何時累積成為憎恨的?甚至想要置他於死地,卻不管他體內也流著自己的血。就因為這一張臉嗎?還是心頭那根刺經年累月最終隱忍不下去了?
九娘想起昨夜到雪香閣時見到的四娘,輕嘆了一聲,隨女史進了東側廳。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一點一滴,涓涓細流終成河海。
「你背後說我壞話,我可聽見了。」屏風後頭傳來趙栩的聲音,帶著笑,應是也聽到了鷯鳥的聲音。
「誇你好看怎麼是壞話?」趙淺予的聲音還是悶悶的。
九娘繞過屏風,給陳素和趙栩見禮。陳素起身將她拉到榻前繡墩上坐了。
「阿妧。」趙栩桃花眼眯眯笑。他就覺得似乎聽見她的聲音了。
「六哥。」九娘聲音輕柔。
「你可好?」
「你可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室內靜了一靜。兩人不由得相視而笑起來。
「我沒事。」
「我沒事。」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道,室內又靜了一靜。趙淺予「咿」了一聲。九娘被她咿得心一慌。
「你放心。」兩人卻又同時說了同一句話,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
趙淺予眨巴著眼睛看看他們,站起身:「我去看看今日可有人餵過黑雲了。」陳素也站了起來:「你這裡亂成這樣,怕是都忘記餵鳥了,我去看看藥好了沒有。」
衣裙曳地,窸窸窣窣一陣響後,屏風外槅扇門開了,未再合起。
趙栩目不轉睛地看著九娘,九娘垂眸看著他交疊在胸前的雙手。見他修長手指下那張蜀錦薄被,經緯相交,細密無痕,仔細看了看,經線顯出來的是黃地錦盤絛瑞花紋。不知為何,心神一恍惚,想起那句「閒拾瑞香花萼。寂寞,寂寞,沒個人人如昨。」
「可讓醫官替你看過了?」趙栩手指微微動了動:「你昨日那麼折騰,也受了傷。不如我讓院使替你診脈?」
「娘娘著人替我診過了,休息幾日就好。你腿上的毒,方紹朴可能全解了?」九娘看著他問。如今趙棣下獄,大局已定,只要腿傷無礙,禪位一事再無波折。
趙栩伸手碰了碰右腿,皺眉道:「還無知覺,不疼。」想到昨日二人一路風雨同行,九娘當著阮玉郎的面坦承心悅自己,趙栩面容上似也開了瑞香花,他心頭一動,問道:「阿妧,阮玉郎未死,你先不要去蘇州了,我不放心。」
這句話說了,趙栩的心提了起來,先前他前途未卜,兇險艱難,寧願她去一個安穩地方。如今局勢已定,他沒法不貪心,總要先將她留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才行。
九娘凝目注視著他。趙栩大概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有忐忑不安小心翼翼?昨日在阮玉郎和高似兩人面前,那樣惡劣局勢下,他也鎮定自若胸有成竹。
他知她,她也懂他。
「阿妧,方紹朴說我這腿不一定好得了。」趙栩開了口:「你可不能嫌棄我。」他笑道:「我的三魂七魄錢財私兵都在你手裡攢著了,我要是瘸了,可更得靠你了。待我和舅舅收拾完西夏和女真,你再帶我一同去蘇州杭州罷。我還不曾去過江南。江南風景可好?可有辣食吃?果子必定很多——」
「六郎!」九娘輕聲打斷了他,眼中澀澀,明明知道他有賣慘的嫌疑,卻說不出一個不字。
趙栩收了笑,認真地道:「阿妧,你再喚我一聲。」
九娘一怔,抬起眼。
趙栩吃力地側翻過身,撐起了頭:「再喚我一聲。」他拍了拍右腿:「你方才喊了一聲,覺得腿是麻的,真的,有知覺。」
「六郎?」九娘將信將疑,見他雙眼微眯似乎竭力在感覺腿有沒有知覺,便站了起來:「我請方醫官來看看。」
趙栩眨眨眼,剛要開口讓她再喊一聲,屏風外頭傳來方紹朴的聲音:「下官在!下官來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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