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2)
趙栩頸後一片冰涼, 汗毛倒豎, 渾身血液卻開始沸騰。一個念頭在喊著讓他動手殺了孫安春, 另一個念頭卻想聽他究竟要說什麼。
太皇太后的聲音陰森可怖:「你們守好孫安春, 免得被人滅口。孫安春你說清楚罷, 你究竟知道些什麼?」她振起最後一點精神頭, 看向定王:「這等醜事, 遮掩不得。說清楚了, 老身才好放心安心去見列祖列宗和大郎。免得總有人以為老身疑神疑鬼, 私心過重,要加害自己嫡親的孫兒。」
她料不到經柔儀殿驚-變後,趙棣竟然變本加厲, 欺瞞於她, 想到他生母錢氏身為自己的遠房姨侄女,幾十年來恭順謹慎不敢行差踏錯,太皇太后老眼更是酸澀。這個扶不起的阿斗,還得替他留一條後路。日後就算是親近五娘的十五郎一直在位,江山還是姓趙。
定王呵呵了一聲:「娘娘, 眼前的這兩個都是你嫡親的孫兒呢。不過本王老眼昏花,只認得六郎是個好的。五郎還說自己不知道什么元禧太子壽春郡王, 看來比我還老?忘性太大了?柔儀殿那夜我還沒忘呢。」
趙棣被高似和孫安春連番揭出來他最怕的事, 這時才想起自己口不擇言, 自己給自己挖了坑,趕緊磕頭哭道:「娘娘!五郎陡然蒙冤遭害,一時急於分辯——」
太皇太后沉聲道:「有罪還是無罪, 由不得你說。來人,先將吳王拿下,交由大理寺張子厚審理。請皇叔大宗正司會審。幾位相公,你們看可要派禮部同審?」
眾人想不到太皇太后竟然撇開陳太妃和燕王,先處置吳王,並無徇私護犢之意,皆心中一凜,肅容聆聽。
朱相立即躬身行了一禮:「娘娘心念朝廷國家,出以公心,當機立斷,大善也。吳王殿下冤不冤,理應由大理寺等部審定,依臣看,禮部應一同參與。只是張理少嫡女永嘉郡夫人乃吳王殿下的侍妾,理當避嫌,還是讓賀敏主理才是。」
趙昪看了朱相一眼,同為大理寺少卿的賀敏為人內斂,同各部及宮中並不親近,卻在理少位子上穩噹噹坐了四年多,他聽令於太皇太后,能把孟四娘從張子厚手中悄聲無息地弄出來,可見也有他的本事。太皇太后主動提及把吳王交給張子厚審理,實際上是把吳王送到賀敏手中好替他脫罪,看來未必是出以公心,只是先發制人而已,他擔憂地看向趙栩。
趙棣癱倒在地上,想到先生一再交待自己少說話,遇事只需哭,恨不得咬掉自己多嘴的舌頭。
眼見大理寺胥吏將趙棣押了下去。太皇太后吸了口氣,環顧四周後,看向孫安春:「說!可惜陳太妃什麼?」
孫安春看著高似,此人憑他身手只要逃脫掉,大事即可定,竟然臨陣毀約倒戈,罪不可赦。他笑得詭異:「可惜陳太妃辜負了二太子深情厚意,您從郡王手下幾次三番救了燕王性命,待燕王視如己出,更要帶他回女真共享榮華富貴。不知二太子闖宮那次,就算和陳太妃有過春風一度,憑什麼認定燕王是自己的兒子——」
陳素汗毛倒豎,怒不可遏,嘶聲喊道:「胡說!沒有的事!你胡說!你要害六郎——」她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趙栩雙目赤紅,虎狼一般盯著孫安春,猛然拖著沒了知覺的右腿上前一步,眾人大驚。
「殿下莫衝動!」謝相高呼。
「六郎你想殺他麼?」太皇太后寒聲問道。
趙栩盯著孫安春,感覺到身後高似呼吸急促,聽到母親壓抑著的驚呼,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停住了腳。
孫安春被帶御器械押著退了兩步,面上依舊一團和氣。
幾位相公目光在一身喪服,梨花帶雨的陳素身上略作停留,轉開了眼。
定王突然笑了兩聲,似乎被嗆到了,咳嗽起來:「這就是阮玉郎要你說的?你親眼所見?何時何日何地?你一個福寧殿的內侍,三更半夜去各殿閣巡檢?你見到了還有命活到現在?是你見鬼還是我們見鬼了?」
太皇太后寒聲道:「皇叔此話有失偏頗,方才說五郎的時候,皇叔來不及地坐實五郎之罪,輪到陳氏母子,皇叔為何處處袒護為之開脫?」
朱相拱手道:「娘娘和殿下莫要鬥氣,此人既出此言,必有原因——」話未說完,卻被張子厚打斷了。
張子厚問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張某的女兒給吳王殿下做夫人,卻也不敢徇私枉法,方才吳王殿下是做賊心虛不打自招,陳太妃一介弱女卻憤然訴冤。定王殿下的話,沒毛病。娘娘您說得更對,冤不冤,有罪沒罪,由不得他說。既有指控,何不對質當場?」
他言辭鋒利,連消帶打,說得眾人都接不上話。太皇太后似乎聽見自己胸腔的氣流亂竄的聲音。
「高似,你第一次闖宮,究竟是何年何月何日,可還記得?」張子厚深深看向高似,他敢賭高似絕不會害趙栩。
高似喉頭滾動了幾下,沉聲道:「在下少年時落魄於開封街頭,蒙陳太妃一飯之恩,須臾不敢忘懷,確有仰慕之情。後來於元豐十五年的端午節前夕私闖皇宮禁中——」
太皇太后立刻打斷了他:「口說無憑,不可採信。去秦州調取軍中記錄的一百多人,不是盡被他戮殺了?不是為了遮掩他二人醜事,是何原因?」
「那些日子在下一直在截獲西軍各路軍情,並不知那路人馬的來龍去脈。」高似說道:「大內守備森嚴,在下抵京兩日不得而入,恰逢端午節前夕內諸司的內香藥庫走水,才趁亂闖宮,暗中窺探,記得那夜陳太妃有些不舒服,請了醫女把脈,確診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因此在下記得很清楚。想來這兩樁事宮中應該都有記載。」
高似看向定王:「後來在下突然出現,陳太妃驚嚇過度,暈了過去。在下絕未行不軌之事。」她那時已不受趙璟寵愛,腹痛得厲害,也沒資格請御醫官,他原只是難忍相思,千里奔襲,火燒內諸司,趁亂想看她一看,知道她懷了身孕,黯然離去。時隔多年後,才因故起了那個念頭,念頭一起,就入了魔,再也放不下。
陳素聽到高似這番話,愣了一愣,心別別跳得厲害,卻不願看高似一眼。
謝相和趙昪對視一眼,猶豫要不要去派人去殿內省尚書內省調檔,牽涉宮內走水,工部營造也有存檔,並不難查證。
向太后卻突然開了口:「他所言非虛。內香藥庫的確是那年端午前一夜走水的,燒毀了兩屋子的大食香料,其中還有娘娘最愛的鶯歌綠伽南香。而六郎是元豐十六年正月里足月而生!」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太皇太后手指輕顫,只抿唇不語。
張子厚克制著喜出望外之心,沉靜自若地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有娘娘金口,可見燕王殿下天潢貴胄不容惡賊誣陷。今日就該奉行先帝遺命!諸位相公,可有違誓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