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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阿難領群魔萬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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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佛門聖地,畫的也是佛經中常見的題材,但他就是感覺到一種異樣的不安。

看了一會,紙人終於看出了問題。

壁畫之上群魔萬鬼栩栩如生,但引領群魔萬鬼的阿難,卻只是一個身著白色僧衣、模樣柔弱不堪的形象,沒能畫出半點佛性和莊嚴,而只是一個優柔寡斷的凡人模樣。

他不像是佛弟子,反而像是人間的一介書生。

他背對萬鬼群魔,好似在恐懼,躲避著它們。

透出一種可憐、弱小的模樣。

背後的萬鬼恐怖,群魔強橫,尤其是一個個魔影跟在阿難後面,好似要將他吞噬。

阿難垂目,群魔凶狂,實在不像是佛門水路道場畫常見的樣子,尤其是此畫本來畫的是阿難引領群魔眾鬼,施食救度,乃是佛門救度眾生,以示一切群魔惡鬼皆可度化的壁畫。

但在此畫之中,竟有阿難捨身,以飼群魔,被眾鬼分食得詭異祭祀感!

倒也意外貼合了一絲大雪山密宗巫佛混雜的韻味……

但這幅壁畫,還是太詭異了些,不像是阿難受佛點化,度化眾生,而像是阿難沉淪,求人度化。

曹六郎畢竟出生皇家,對書畫一道,向來有所鑑賞。

此道和觀想派關係極大,乃是極少數能顯化道蘊,助人觀想,蘊養神魂,增長道行的法門。

南晉世家便極為擅長此道,甚至為此專門匯總天下能夠蘊養神魂的法門四十種,號稱『賞心悅目,四十樂事』。

有:高臥、靜坐、嘗酒、試茶、閱書、臨帖、對畫、誦經、詠歌、鼓琴、焚香、蒔花、候月、聽雨、望雲、瞻星、負暄……

「此畫……」

曹六郎剛剛開口,只感覺自己的心神都被那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會被萬鬼分食,群魔吞噬,危在旦夕的阿難吸引。

那種若有若無的張力,那種混合了怯懦、卑微、善良卻又無能的弱小感,扣人心弦。

似有千百種人性,蘊藏其中。

曹六郎張了張口,欲說卻無言。

轉頭卻看到那寄託了魔道元神的紙人不住顫動著,渾身上下竟已濕透。

拓跋燾更是渾身僵硬,宗愛幾乎癱軟在地。

紙人渾身汗出如漿,那點點滴滴猶如醍醐,猶如油脂的銀漿湧出,卻是它元神之中湧出的精華。

它勉力掙扎,深深低下頭去,好似叩首,又好似逃避一般,看向那一盞青燈,避免再看到那幅壁畫。

曹六郎將身上的玄裘脫下,朝著拓跋燾和宗愛當頭罩去,厲喝一聲:「醒來!」

兩人在那破破爛爛的玄裘之下驟然掙扎了片刻。

尤其是那玄裘的黑羊羔皮,縱然靈性大減,但裹著的陰影依舊猶如實質,向著兩人的五竅深入,包裹住了他們整個頭顱。

「你們看到了什麼?」

曹六郎知道這壁畫有古怪,也忙閉上了眼睛。

低聲問道。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蕩蕩的後殿中,分外冷清。

一個極為乾澀,就好像在沙漠跋涉了十天十夜,猶如粗糲的砂礫相互磨礪一般的聲音響起,讓曹六郎嚇了一跳。

仔細分辨,才認出那是拓跋燾的聲音。

「我在那群魔之中,看到了一尊極致邪惡,極致殺戮,仿佛主宰群魔的戰爭源頭一般的魔神。」

拓跋燾道:「我在它身上看到了一切戰爭,一切殺戮,一切災劫,一切征服的源頭。」

「一種無與倫比的狂熱和野心!」

宗愛也低聲道:「我看到了將十二尊大力白骨神魔融為一體的一尊白骨魔神;看到了懷抱九子的天鬼;看到了背負地獄的魔象;看到了至尊至貴的大自在天子;看到了無頭以乳為眼的刑天;看到了蛇尾人身的古皇;看到了從九幽一躍而出的天龍……」

他微微沉默,繼而道:「魔道有多少源頭,我便看到了多少尊魔神,你可知道……」

說到這裡,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還是紙人老魔,清醒的最快,還能保持冷靜道:「此畫,畫的是魔道源頭!一定出自一個極為恐怖,融匯一切魔道的大宗師手中。」

「那阿難象徵著人性,而群魔萬鬼則是人性之中的各種邪惡和雜念,將自己的每一個念頭都演化為一尊魔道源頭,此人恐怖至極,我在他面前不過如螻蟻一般。」

曹六郎試探性的說出了那個名字:「李爾?」

紙人激烈的反駁道:「不,應該叫他錢晨……此人覺醒胎中之謎,而且已經屍解,和此世的身份有多少聯繫?你去李家問問,敢不敢叫他『李爾』?」

紙人似乎知道了自己失態了,又沉默了一會,半晌才道:「李爾不愧是證就升墮道果,諸天萬界數十萬年來最接近圓滿道果的人。」

「我懷疑他入樓觀道之前,應該是魔道的一尊鼎鼎大名的魔君!」

「他畫的這幅《阿難引領群魔萬鬼圖》,乃是將無數幻相落筆,直面自己唯一的真實。」

「以真制幻,直面本性。」

「那一尊尊群魔,是他心中慾念的根源,是他的恐懼、絕望、譫妄、愚鈍、幻想、痴迷和欲望。那宛若魔道本源,一尊尊可以觀想出魔經,煉成我等魔道諸派根本法門的魔神之形,反而是虛妄和幻相所化。」

「他以真實的自我,真實的欲望執群魔,將自己曾經有過的所有的雜念,盡數畫出。」

「袒露出來!」

「暴露出最『真實』的自我,便是那位『阿難』。他畫的並非是阿難,而是自己……」

「不愧是可以執掌太上道塵珠的人物,此人在真幻之道上的造詣,便是不依靠道塵珠,只怕也能成就道果了。」

紙人嘆息道:「背對群魔,孤身一人的阿難便是他的自畫像。」

「為何是阿難呢?」拓跋燾微微皺眉道:「莫非他還有一世是佛門的道君?」

紙人微微一噎,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因為此人佛法造詣亦是不淺。」

曹六郎瞥了他們一眼,忽而開口道:「是不是因為情劫?」

「樓觀道那人煉就升墮道果,依靠的便是廣寒情劫!他將升墮道果一分為二,寄託其墮落道果於墮落魔君身上,並將其分屍鎮壓。」

「其中必然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故事!」

「而阿難,正是釋迦弟子之中情劫最重之人……」

此話猶如雷霆一般,驟然劈入了眾人心中,好似將種種迷霧一劈而散,顯露出錢晨此人出身重重迷霧下的一縷真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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