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地獄難過請元神(2/2)
紙人嫉妒道:「空性果然是禿驢的本家,這一關他過的容易。」
他攀上拓跋燾的肩膀,道:「你載著老祖過去!」
拓跋燾有些不願,紙人還勸告道:「你若陷入泥潭,老祖自能拉你一把。但老祖若是陷入泥中,難道還指望你來救嗎?」
拓跋燾只好抬腿便上,但那金階落腳之處,卻並無塵埃、黃泥沾染,反倒是五行輪轉,有無數金刀落下。
紙人只是一吹,金刀紛紛偏離。
這時候魔道的紙人反倒看出了端倪,喝令後面的兩人跟上,宗愛、曹六郎對視一眼,亦踏足其上。
只有淺淺的黃泥沒過腳跟。
紙人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泥犁地獄煞是有趣,越是不染塵埃,越是清淨超脫,越是超離俗世,踏上這泥犁地獄,便越是會沾染泥濘,身陷泥潭。那佛門禿驢自以為不占因果,以勞作為恥,不沾染一切生殺俗事,就越是受到泥犁地獄的反噬。」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黃泥是什麼了!」
不空忍不住呵斥道:「畜生,你知道了什麼?」
紙人不以為意,繼續笑道:「是不勞而獲,是其他人供養你的勞作啊!所謂泥犁地獄,是他人為之泥里犁,岸上之人自得清淨,奴役他人為地獄!」
「胡說八道!」不空揮袖道:「本法王早就不取一事,不用凡俗一物,你身後那三個俗物各個高官顯貴,取用他人的資糧無數。要說受用他人供奉,他們才是最多的。」
不空惱羞成怒。
紙人卻得意搖晃道:「不不不,他們尚在因果之中,同樣在紅塵打滾。」
「要說地獄,人間亦是地獄!如今他們報應未至,便是跌入地獄,又能如何?反倒是你這般超脫人間的,自以為不受報應,不沾因果,不受供奉,實則大雪山無數紅塵,孽障翻滾,如何報應不到你身上?你修至元神,如何沒有取用眾生?」
「只不過佛法玄妙,到了你這個層次,取用的更加隱蔽而已!」
「所以,你入地獄,才有這黃泥如報應而來……」
不空冷聲道:「黃泥為有,而此階見空。你們尚在有中,等到了『無』之一階,看你們如何過得去?」
不空對這大雄寶殿一禮,徑直走向殿中。
紙人看他先走進去,冷笑道:「中計了!那幡幢羅蓋之下必然也是一重地獄,不空這個老禿驢自以為此地獄必然出自佛門法度,但我卻看出那金幢如天,不是易與,先誑這禿驢進去為我們探探路。這空階我指點你們來過。」
「禿驢說的沒錯,六階泥犁地獄,前五階是為有,最後一階卻是『無』。」
「踏入其中,空空蕩蕩,如陷虛空,失去一切依靠。」
「唯有不靠一切『有』,猶如人提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提起來一樣,失去一切依託依然能走出來,才能踏破此階。」
紙人卻笑道:「這便是虛空泥犁,無所羈絆為絆!」
「聽我的,你們唯一可以藉助的便是腳下的黃泥,那象徵著你們和外界的因果,象徵著你們不勞而獲所造的孽力,所以便是虛空無垠,你們也能在上面留下一個個泥腳印,依我算定只要走出三步,應該就能踏過此階。」
「但若走錯了方位,那就會陷入無盡虛空,我也救不了你了!」
拓跋燾三人連忙點頭。
紙人才笑道:「但這個法子不空卻用不了……」
「因為你們腳上的泥濘有所根基,來自紅塵。他腳下的泥土卻是無根無緣,他自己斬斷了因果。所以這一關他躍過去,雙腳反而乾乾淨淨了!但你們且看著,那黃泥並非消失,而是在『有』『無』之間,恍若無間!」
「不空早晚要因此吃一個大虧的。」
說罷便指點他們過那空階……
不空這邊徑直走向經幢,在外面駐足片刻,看過其上的《不空羂索神變真言經》。
忽而道:「這是不空,我也是不空,豈不是緣分?」
不空所言乃是這《不空羂索神變真言經》的主旨,正合他金剛不空如來本尊。
指的是——
「一切法本無色無行,離諸染著,心不住內外,不在兩間,內外兩間亦不可得。本自清淨,平等無二,舍無我心……」
「何以故?心前中後際不可得故。」
不空,實為『空』!
不空當即運起本尊金身,寶相莊嚴,手中持著智拳印,接引本尊絕大法力,斷絕一切煩惱,如成空性。
踏入經幢之下。
血嵥老魔掄起巨大的象鼻,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遠遠看著那大雄寶殿之中已然打開、轉動的天羅傘。
天羅傘下,便是雷劫地獄。
乃是金銀童子將錢晨舊日的法寶天羅傘張開,留在了寺中。
耳道神更是將自己的八道咒靈之一的威靈天兵大咒,藏在其中。
藉此讓血嵥老魔再修成一座地獄。
血嵥能在短短十五年間將十八層地獄修煉圓滿,每一層都等若鎮壓了一尊元神,全部都提升到鎮壓阿修羅的血池地獄的境界,道行突飛猛進。
它們相助不少……
要知道此二寶上一次出手,便收拾了一個雪山大法師。
血嵥老魔眼見得那密宗元神化身踏入其中,笑得直打跌:「他不會以為那重地獄是他佛門的法度根基吧?若真是他佛門的地獄,以佛法破之自是無礙。但天羅傘乃以渾天一氣清罡和中央戊土神光為根基,所成青天乃是貨真價實的道門法寶!」
「耳道神的威靈天兵大咒,更是上古巫、道夾雜的怪胎。」
「這般輕易入局,我不整你一番,都愧對魔道的栽培!」
念罷,血嵥老魔便催動魔象地獄變,緩緩轉動天羅傘……
天羅傘所化的一片青天,驟然將不空收了上去。
內中無量雷劫,無數種神雷交織,又有無數天兵列陣,隨著無盡雷霆顯化四九重劫。
待到拓跋燾他們走出泥犁地獄,卻看見經幢之下,滿是金身的殘骸碎片,斷手斷腳。
也就是佛門法身的手腳多,金身厚重,才在被劈下那麼多材料的時候,尚能依存。
紙人面色慘變:「不空的金剛不空如來法身,乃是密宗最為堅固的法身本尊之一。成就了佛門金剛果位!居然能受劫如此,我們晚來一步,果然是對的。」
拓跋燾和曹六郎對視一眼,只覺得這青龍寺簡直是龍潭虎穴,便是真九幽地獄都未必有如此兇險。
曹六郎想起自己仗著白燈籠、黑皮裘二寶,便輕率自以為可以入寺一探。
現在看來,這十五年雪山大法師悄無聲息是有原因的。
那人留下的封印,十八地獄圖——實在是恐怖至極,便是元神出手搭救,也要冒著極大風險。
密宗便是如此,都要救出雪山大法師,可見他關係極大。
莫非,其手中還有一件重要靈寶,足以極大影響中土局勢,堪比幾尊元神在長安?
紙人看向拓跋燾手中的彼岸金丹,咬牙道:「小子,獻出你手中的金丹。我以魔道之法,可以將其中的彼岸金性化為一座奈何橋,助我等度過此地獄。你是兵戈魔道的真傳對吧!以老祖的身份,日後定有後報!」
「我們大羅教說話算話,老祖乃是大羅教魑溟天魔,一口唾沫一個釘,可以將本教在北疆的一處地煞炁場交給你,那裡被養護了千年煞氣,足夠你煉成一隻精兵來了!」
拓跋燾聞言眼神閃爍,曹六郎雖心有不願,恐失了後路,但在元神天魔面前,也輪不到他做主。
少頃,他們踏著一座古樸石橋,跨過了那兇險無比的雷霆地獄。
剛來到後殿之前,紙人就看到不空殘破的金身站立在香案面前,垂頭注視著岸上的一卷貝葉經書。
而那渾然不破,金剛不壞金身本尊,已然化為了一尊泥像!
整個人都被煉成的一尊人俑佛像。
若非用的是一張人皮唐卡,天府真符為依憑,這樣一尊元神都要栽了去。
紙人悚然大驚:「剛說他要倒霉,便應了!老祖這張嘴怎麼老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他看了影壁上的明珠一眼,更是渾身一顫,匆匆繞過影壁向著後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