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上元節,約起來(1/2)
貝齒咬了咬唇,喬玉妙目光堅定,緩緩的卻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齊言徹之前一直坐在堂中,喬玉妙和喬梁說話的開始部分,他並沒有聽到。他是在喬梁大聲說要除宗籍之後,才不顧禮數,走出正堂看個究竟的。
現在,他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並不是完全了解,只是也憑著自己的分析思考,猜了個大概罷了。
對於她被除籍一事,若是她想留下,他便出言幫她留下,既然她不想留,他便也不再出聲。
對於喬玉珩除籍一事,若是她想讓喬玉珩留下,他便不做聲,若是她想讓喬玉珩走,他便幫她達成所願。
他知道她一向有主見,有自己的想法。哪怕他對事情的前因後果並不了解,他也知道她凡事自有道理。
「侯爺,」齊言徹轉身對喬梁說道,「論理這是喬家的家務事,我是不方便說話的,不過既然正巧碰到了,我也想勸勸侯爺。我看喬家少爺是真的想脫離宗族,強行將人留下,也沒多大意義,侯爺您看呢?」
喬梁一滯,狐疑的朝齊言徹看了過去。齊國公為什麼突然勸他把喬玉珩除了宗籍?為什麼會出言幫助喬玉妙和喬玉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齊言徹是竟然為了喬玉妙,他只好暗自猜測,齊國公難道剛回京不久,世人對他並不了解,難道他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
「是啊,爹。」喬淵連忙趕著上去勸。
他一心只想占有二房的財產,之前,他想害死喬玉珩就是為了絕了二房的男丁,好占了二房的財產,他又不是非要喬玉珩的命。如今喬玉珩主動要離開,他自然是雙手贊成,這便勸起自己父親來了。
「爹,國公爺說的沒錯。玉珩想離開喬家,就讓他離開吧,強扭的瓜不甜,非得把人留下,說不定還會怨懟我們。」喬淵說道。
喬玉妙急忙接口道:「侯爺,莫非是有什麼心虛之處,所以才不敢放玉珩走嗎?」
「你!伶牙俐齒有失婦言,將你弟弟也帶壞了。」喬梁氣道。
喬梁被喬玉妙的激得失了沉穩,無法冷靜仔細思考。兒子又在一邊,不停的勸他。另外,還有齊國公齊言徹,不知的,突然插手起他的家務事來。
齊言徹在大景朝地位,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比他喬梁可要要高多了,他對齊言徹是有幾分忌憚,對他的話,也慎重考慮。
「這……」喬梁遲疑了一下。
「侯爺,宣平侯府以門風嚴謹而聞名於世,皇上也曾經說過宣平侯府不愧是百年傳承的書香門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闔家和睦,」齊言徹道,「如果貴府二房,因為想脫籍而不得,必然心中不忿,此事鬧將起來,搞得盡人皆知……」
齊言徹頓了頓,沉聲說道:「萬一,要是傳到皇上的耳朵里……既然喬家二房自願脫離宗籍,侯爺不如就此允了他們,也免了以後生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端。侯爺你看如何?」
喬梁聽出了齊言徹話語裡暗藏的威脅之意。齊言徹的言下之意是說他自己是天子近臣,既然他知道了這件事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告訴皇上。
喬梁心中愈發狐疑,這齊國公今天是犯了什麼毛病?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喬玉珩說話?難道說這齊言徹不僅愛管閒事,還愛亂嚼舌根?難道說自己曾經得罪過他?
思來想去,他和齊言徹在今晚之前,素未謀面,從來沒有接觸過,又何來得罪一說?
喬梁思忖了片刻,終是不其解,但是他終究忌憚齊言徹,也不敢對他不敬,只好先按下心中對齊言徹的疑惑,先考慮起喬玉珩的事情。
其實喬玉珩是不是喬家的人,他喬梁跟本不在乎,不過是一個並不久矣的孫子了,早晚都是要沒得。
若是因為不讓他脫籍而產生怨憤,鬧將起來,實在是會壞了喬家的名聲。更何況這事兒還被天子進臣給撞見了。
喬梁想了一會兒之後,慢慢挺直了身子,一手放在被後,一手指著喬玉妙和喬玉珩,氣勢十足的冷然說道:
「喬玉妙身為女子,被休失德,不配做我宣平侯府喬家的子弟,今日,便將她除宗。」
「喬玉珩執意隨同其姐脫離宗籍,一同除籍。」
之後,喬梁還冷哼一聲:「不要後悔。」
事不宜遲,當晚,宣平侯府就開了府中祠堂,由喬梁、喬淵在場,齊言徹作為旁證,將喬玉妙和喬玉珩除了宗籍。
又因為女子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守寡之後,就是從子,所以舒清便是隨著喬玉珩,以後也不是喬家的人了。
——
事後,喬玉妙就和喬玉珩、舒清回錦繡院收拾東西了。
而齊言徹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再留下,就帶著蔡鶴,告辭離開了。
之後,當喬玉妙和喬玉珩出了宣平侯府的偏門時,竟然看到有一架寬敞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口。
齊言徹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上馬車吧,我送你們一程。」
喬玉妙看了看這架寬敞的馬車,和他平日裡所坐的單人馬車並不相同,應該是他剛才特意為她們準備。
她看了看馬車,又抬眸望向齊言徹。他正站在風口,昂藏八尺,身形高大,將凜冽的寒風,擋在了身後。她站在他面前,在他身前的這一小片空間,沒有寒風襲來,只有他月光下的一片投影。
寒冬臘月里,喬玉妙心中莫名一暖。在這陌生的時代,也突然生出幾許安心來。
喬玉妙彎了彎唇角,認真的感謝道:「謝謝你。」
齊言徹也在看她,看她桃花眼瀲灩的波光中,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感激之中,還有那心安之意,便向上彎了唇。夜幕低垂,冰雪嚴寒,兩人心中仿佛卻都有涓涓暖流,慢慢淌過心房……
——
喬玉妙、喬玉珩和舒清上了馬車,齊言徹也一起上了馬車作陪。
因為喬玉珩身子不好,所以半躺在軟榻上,舒清坐在軟榻沿口,照顧著他。
喬玉妙和齊言徹各自坐在一個錦凳上,面對面坐著。
因為剛剛由神醫蔡鶴施了針,喬玉珩所以精神頭還好,喬玉妙便問他:「玉珩,你方才提出要脫離宗族,是一時衝動嗎?現在可有幾分後悔。」
喬玉珩搖搖頭,眉心淺粉的硃砂痣定定的,顯出幾分堅韌的神態:「姐姐,我是當然不後悔的。原本喬家是我的宗族,可是待在喬家,喬家非但沒有給我庇護,反而險些要了我的命。事發之後,還不能給我一個交代,這樣的宗族實在讓人寒了心。走就走了,我沒有半分後悔。至於宣平侯府的名頭和家產,我也是不稀罕的,大丈夫立足於世,需得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能力。宣平候這樣的家族,我不想待。更何況,姐姐已經不是喬家的人了,玉珩當然要跟姐姐在一起。這次能有命活過來,我便和姐姐和娘一起,自立門戶。」
喬玉珩歇了一口氣,又對齊言徹道:「這次,多謝國公爺相救了,玉珩銘感五內。」
齊言徹道:「不必謝。」
喬玉珩倒底身子還弱著,說了這麼幾句話,就有些吃不消了,歪了腦袋休息起來了。
喬玉妙便也垂下眼眸。只是身體休息起來,只是腦子卻是歇不下來。今天喬玉珩險些被害死,現在得以脫險出來,不用再待在那個虎狼之窩裡,左右人是安全了。
只是喬淵換藥害了喬玉珩,喬梁包庇喬淵,強行將此事壓下,兩人現在還依舊過著逍遙日子。喬梁還是宣平侯,喬淵還是宣平侯的嫡長子。
這件事情,喬玉妙無論如何都不能咽下這口氣,只是宣平侯府勢大,現在也扳倒不了他們。不過就算一時對付不了他們,也可以找個機會出一口惡氣。
喬玉妙心中默道,今天的事情,還要多虧齊言徹。
齊言徹幫她請來了神醫蔡鶴,又親自陪同蔡鶴到宣平侯府,給喬玉珩治病,對喬玉珩有救命之恩。後來,他又出言相助,讓喬梁放了喬玉珩,可以說又幫了一個大忙。
喬玉妙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金銀債好清,人情債卻是難還。
他這樣一次一次的幫忙,讓她如何還得清?
他已然功成名就,又讓她如何來還?
喬玉妙突然想起來一句話:「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想到這句話,喬玉妙突然睜了眼,看了看對面的男人。只見他筆直的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別處,不知道實在看些什麼,還是在想什麼。
以身相許?喬玉妙在心裡笑了笑,還美得他了。
齊言徹似乎是感受到了喬玉妙的目光,便也把目光轉了過來:「喬二小姐。」
喬玉妙微微笑道:「國公爺,我如今已經不是喬家的小姐了。」
「喬姑娘,」齊言徹接著道,「宣平侯府的事情,若是還需要幫忙的話……」
剛才,喬玉妙和喬玉珩在宣平侯府收拾的東西,齊言徹去準備馬車。與此同時,齊言徹也從蔡鶴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他知道,她和她弟弟在宣平侯是受了委屈,他想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她想求個公道,他便盡全力幫她討回公道。
喬玉妙急忙擺擺手說道:「不用了,不用了,不勞煩國公爺。」
她已經欠了他那麼多的人情了,舊帳未清,哪裡又能再欠新帳?難不成真的要以身相許嗎?
再者,她雖說不能直接討回公道,想法子出口惡氣總是行的。
齊言徹見喬玉妙拒絕,便也不再堅持,知道她自有主意。
——
車輪滾滾,向城北而去。
馬車終於到了城北秀儀巷。
喬玉妙把舒清和喬玉珩帶進了兩進小院,綠羅一臉詫異的迎了出來,黑寶也歡快的跑了出來。
黑寶通人性,大概看到是主人從大門請進來的人,也沒有亂叫,只是在眾人腳下串來串去。
喬玉妙把舒清和喬玉珩帶進了屋子,又和綠羅一起,把他們安頓好。
這個院子雖說沒有多大,但是畢竟也是兩進兩出,舒清和喬玉珩住過來,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一番安頓之後,喬玉妙突然想起來齊言徹還沒有離開,便匆匆回到堂屋。
「國公爺。」喬玉妙站在堂屋門口喚了一聲。
「喬姑娘,你娘和弟弟安頓好了?」齊言徹問道。
「差不多了。」喬玉妙點點頭。
「恩,」齊言徹應了一聲,從桌邊站了起來,「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
「我送國公爺出門。」喬玉妙說道。
「好。」齊言徹頷首道。
兩人出了堂屋的門,並肩走向院門口。
從堂屋到院門的路極短,不過幾息時間,就走到院門之處。
兩人站在小院院門青瓦屋檐之下,在如水的月色之中,道著別。
「喬姑娘,留步,我告辭了。」齊言徹說道。
「國公爺走好。」喬玉妙道。
齊言徹微微低下了頭,好離她更近一些,遲疑了一下,他說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多,你,也早些安置吧。」
喬玉妙點點頭,想了想便說道:「國公爺也是。」
齊言徹一怔,似乎對喬玉妙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他心中一喜,旖旎的硃砂,落到水裡,在心中慢慢暈了開去。
許是因為喬玉妙的這句話,讓齊言徹心中突然有了幾分底氣,望著她微微彎著的桃花眼說道:「年關在即,過了年,便是上元佳節。上元節,你可有什麼打算?」
「恩?」喬玉妙眨巴了一下眼。
「若是尚無打算,」齊言徹頓了頓說道,「去街上逛逛如何?倒時,我來接你。」
喬玉妙怔了一怔,隨即她嫣然一笑,輕輕點了下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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