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施救(2/2)
輕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頭,烏溜的眼神中一片茫然。但此時場合也不宜相勸,靜默了片刻我試探地輕喚:「婆婆?」
意料中的劉寡·婦沒有動靜,也不知是睡了還是不想理會我們。正躊躇是否要告退了去熬些粥給她吃,忽而身旁人影一閃,阿平竟撲到床邊去拉劉寡·婦,並且把她翻轉過身。
我未及反應他這舉動的涵義,只看見劉寡·婦蒼白著臉眼神驚愕。因為視角問題我看不到阿平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身背定在那處,氣氛變得凝滯。
下一瞬他踢翻床前的椅子從身旁掠過,嚇得我都顫慄了下,扭轉頭見他剛好奪門而出,下意識地要去追,卻被劉寡·婦喝住:「你站住!」
我身形一頓,緩緩迴轉過身,對上劉寡·婦沉鶩的視線,念及之前急救舉動不由心頭一沉。
果不出所料聽見劉寡·婦明明虛弱之極卻仍寒聲而質問:「剛剛你對我做了什麼?」
靜了一瞬我如實而答:「救你。」
哪想話落就見一件飛物朝我直擊而來,本能地想要避讓,但我控制了沒有動。那物撞在了我的頭上又反彈落地,目光微垂便見是床上的枕頭。
其實頭上有感疼痛,因為隨著天氣漸熱已經將棉花枕頭換上了藤編的,打在頭上鈍鈍地痛,估計額頭上那處是紅了。不過我之所以在能避閃開的情況下選擇任由砸中,不是因為對方處於病態中,也不是因為之前她突發舊疾而內疚,而是,她是阿平的母親。
阿平從未像今天這樣過,焦慮、慌亂、迷茫和無措,不能說是反常,本身他就不是真傻,劉寡·婦是他娘,恐怕之前有過這樣昏倒的經歷,從而導致他的恐懼加深。
劉寡·婦顯然不信我之詞,她躺在那處哪怕氣勢不比往常也強撐著一口氣對我道:「許蘭,我知道你恨我,想我早一點死,但我偏不如你意。不管你剛才對我動了什麼手腳,都瞞不過江老頭子的醫術。」
我默看著眼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婦人,實在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極端,甚至有被害妄想症。哪隻眼睛看到我想她死,又對她恨了?固然我對她不喜,但也沒到恨的程度。
不喜是因為相信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很難相處的人,劉寡·婦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的性格似乎從骨子裡帶著陰沉。有時候我都會想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教養阿平的,而阿平對外界的屏蔽與心智不全是否她要負上很大一部分的責任?然而阿平的性格里又沒有一丁點與她相似的,至少,我看不到陰暗的這一面。
「出去!不要見我發病了就妄想躲過懲罰,還有兩天,給我好好跪著你,再多的怨你也得挨著、受著、熬著,別再試圖去蠱惑阿平!」
聞言我笑笑,轉身便走,來到門邊時又迴轉過身來,果見劉寡·婦灼灼眸光狠盯著我,然後我道:「有兩件事我想我要說清楚,首先,剛才我對你做的叫心率復甦,當時是看你心跳都快停了,氣息也幾乎沒了,而阿平那邊還沒把郎中請來,有沒有效我不知道,反正後來你心率穩定下來也醒了;其次,你是阿平的娘,你若是有個長短最難受的不是我,是阿平,剛才你或許沒瞧見阿平那驚慌的樣子,他抱著你跑進來時手都在顫抖。」
故意在此頓了頓,清晰可見劉寡·婦的瞳孔在拼命收縮,對這個兒子她是在意的。
最後我表態:「所以,單單因為此,我對你也沒有恨,更不會想你死。」
言罷我就出了門,朝佛房而去。
如果將來的很長歲月勢必是要在這一屋子裡生活,那麼希望能夠家有寧日吧。該表的態我必須得表,哪怕劉寡·婦不相信。
佛房裡其實還一地狼藉,劉寡·婦滾倒在佛台前,將桌上的貢果都給撞到了地上。我嘆了口氣,上前把東西給撿起來放回佛台上的盤中,又見那觀音像邊落了一塊黑布,伸手向內拿起來摸著面料像是真絲的。
真絲面料的布在我那時代可能常見,但在這樣的鄉村里,純棉的都難有,多半是穿的粗麻質地。所以,這肯定不是用來擦桌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