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轉身的距離(2/2)
再回壩頭村依舊是馬車,只是換了一輛華貴的,而且車上多了一個人。兩人隔了一段距離而坐,互不說話,可空間就這點大,清冽的氣息總能鑽進鼻子裡來。
從銀杏村往壩頭村的路其實是一條小路,徒步走時不覺得有什麼,要走馬車就會覺得很不平了。之前去時就被顛簸,燕七有意挑了好走的路趕才算平穩,可今日趕車之人全然沒顧及車內坐的人,車速趕得飛快不說,幾次顛簸都能將人給震騰空了。我是緊緊抓住了馬車的窗架才免於被顛摔下座,可幾次也都差一點跌到那邊。
只聽車外趕車的吆喝了聲:「公子坐穩了。」話聲剛落我的屁股就從座位上飛起來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覺氣息驟然逼近,與此同時阿平撞在了我身上。
驚怒抬頭,卻在下一瞬天翻地覆,整個連人帶車地翻身了。在落地的一瞬阿平極快地翻轉而下,使我摔在了他身上,他則悶哼出聲。
哐當巨響後是一片靜滯,然後才聽見馬車外急喊:「公子,你怎樣?」
隨行的並非只有趕車侍衛一人,有幾名是騎馬跟在後面的,包括燕七。一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我倆從翻身的馬車裡救了出來,燕七怒聲質問:「你是怎麼駕車的?」
「前頭那個大坑我以為馬能躍過去的,誰想到馬蹄出去了又折回來啊。」
燕七一瞪眼:「明知是大坑就不會從旁邊繞嗎?非要從坑上過啊。」
「這不是公子吩咐……」
話說到一半被阿平冷眼一掃,對方立即閉了嘴不敢再多言。我卻是看明白了幾分,不由冷笑了聲,得來阿平回眸的一眼,那眸光里倒是清澈而無辜,對他低斥了兩字:「幼稚!」就轉身走到一邊,等著他們將馬車搬正過來。
阿平自是不用動手,他也來到了我身邊,目光也不看我就看著那處幾人在弄傾倒的馬車,低聲道:「你不肯理我,我只能想這個辦法。」
這人臉皮厚起來一向如此,這還是在外面人前處,私下裡更沒皮沒臉。不過這回他沒用這種胡攪蠻纏的方式,那是因為知道即使是這種方式也於事無補,虧欠了就是虧欠了,再如何也彌補不了當時的心傷。
見我不語他也就也沉默了,等馬車被扶正後他舉步向前,卻發現我還頓停在原處。迴轉頭來疑惑地看我,朝他淺笑了下道:「我還是騎馬吧,免得等下再翻車了。」
別人我也不熟悉就徵用了燕七的黑馬,翻身而上馬背時我環看了一圈,「可以走了嗎?」
最後燕七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才悶悶地鑽進了馬車,反倒是阿平還站在原處,一眾人都在等他。等過片刻他嘴角微微彎起,抬起腳竟走至我的馬前,然後微仰視角道:「都說夫妻當同甘共苦,既然你騎馬我也就陪你一道吧,這馬鞍甚是寬厚,坐上兩個人不成問題。」
我聽著他話就感不對,等到最後眼睛越睜越大,剛要出口拒絕卻見他一蹬而上,動作靈敏地翻身坐到了我身後,並且還極其「自然」地圈住了我的腰。
惱得我立即去拉他的手,哪料他雙手交握扣得極緊,我怎麼掰都掰不開,最後只能低斥:「你給我下去!」他卻回我:「要麼咱兩一塊騎馬,要麼一塊坐馬車,二選一。」
去他的二選一,我直接給他一手肘,聽著他吃痛的悶哼後才咬牙切齒念他的名字:「朱允炆!」以為他在身後沉默便是理虧,沒料頓了半響後他突然冒出來一句:「你自見我起都沒喊過我阿平了。」
氣得我再不想開口說一個字,可又覺得不甘心,對他發狠了道:「從今往後我都不會喚那名字,就連名帶姓叫你朱允炆!」
「也行,連名帶姓喊我的也就你一個。」
這回我真是氣不動了,被他一句接著一句的懟到無話可說。等隨著隊伍而行時,腦中卻不受控制地在翻轉著他剛才的話,好似當真打從見他起我或嘲諷或怒吼的全是朱允炆這個名字,而阿平只是留在心頭說;又好似會這麼連名帶姓喚他的人當真是沒有,從朱元璋到呂妃再到朱棣等一眾叔父,都要麼喚他平兒,要麼喚他炆兒,而底下朝臣侍衛則都只敢喚他殿下或公子,一圈細數過來當真就只有我沖他喚朱允炆。
仔細回味過來是有些了悟的,他在故意借著這些鬥嘴皮子來分散我的注意力,也試圖抹去我在他面前劃下的鴻溝。
「公子,前面就到了。」
旁人的提醒打斷了我的冥思,抬起眸就見不遠處兩座孤墳聳立,鼻子一酸,難受的感覺紛涌而來。總以為自己能夠將情感分得很清楚,那是事不到臨頭,真的到跟前才知有一種悲傷是無法抑制的,比如,以為不過是轉身的距離,再回頭卻已隔了陰陽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