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癔症(5)(2/2)
「小藍,你回去。」忽而身後傳來低令,我的身體震了震沒有回頭但撐在地面的手握成了拳。他沒走,一直都在旁邊是嗎?可這聲喚是在喊她還是我?
身前的阿藍抬起頭,語聲悲戚:「哥,你不該出來的。」
卻聞步履輕邁,到了近處時語聲就響在頭頂:「你先回營帳去。」阿藍執拗:「我不回去,哥,你說不出口的話讓我來說。」
然而下一瞬熟悉的氣息逼近,在我張煌回眸時身體一輕,竟被阿平從地上抱了起來。我下意識地去拽緊他胸前衣襟來控制身體平衡,目光膠著於他面無表情的臉,再是移轉不開。
他抱著我朝樹林深處走,阿藍在後倉惶而喊:「哥,你會因為她中毒而死的。」
淚落盈眶,划過兩鬢流入發中,模糊的視線里那曾經柔和的線條不知何時變得堅硬,頓時情緒翻湧再抑制不住把臉埋在他胸前痛哭失聲。我遠沒有自己表現得那般強硬,事實上脆弱一直都埋在心底,那許多的心理建設無非是為了不讓自己因他而崩潰。
終於行進的動作停了,耳邊的風也停了,就只剩下沉靜的呼吸在上方。我從他胸前抬起頭,見人已經坐靠在一棵樹樁邊上,而我被橫抱在他懷中。
「為什麼跑了又要回來?」我怔怔而問。剛才在帳篷外看見的身影必然是他,我不可能會認錯,但追不上他的速度在林中失了蹤跡。
沉吟半響,他輕捋了捋我被淚粘在臉上的發,然後手掌伸向我的腳踝處輕輕按揉起來。我輕輕一顫,「你怎麼知道?」耳邊輕嘆了聲,低語:「我就在旁邊。」
「所以你每個晚上都來我帳外?」
他別轉了頭,目光輕凝在我腳上修長手指微微使力,使我忍不住輕呼出聲。
「很疼?」他頓住了輕問。
我搖搖頭,「還好。」見他還要按揉,我出手摁住了他,有一件事我必須要確定:「你是不是從沒失憶?而你中的毒也不叫什麼忘魂香?」
他沒看我,目光凝定某處,「何以見得?」
「我被你先入為主地騙過去了,直到剛才躺在營帳里回思今日發生的這許多事以及你的反應,才幡然醒悟過來。一個人失憶了又如何會回走到原來的地方,甚至還將屍首掩埋呢?」
「可能是我懵懂不明誤打誤撞地回去了,然後看見那許多屍體出於仁心而將其安葬。」
聽著他這樣詮釋,我道出絕對事實:「可能將曝露於外的屍體安葬於土下是出於仁心,那麼將一眾錦衣衛的屍首都堆放整齊,並且與北元士兵分開而置又是為何?」這是被我忽略掉的一點,事實曾經就擺放在眼前,而我卻因多日無他音訊亂了分寸,以至於在山村之中找到他時,立即就信了失憶這一說。加上後來江太醫診斷出他腦部有傷,可能是受撞擊所致就更深信不疑了,直到剛剛我將所有的事在腦中重新盤轉了一圈,才驀然醒悟。
終於見阿平嘴角淺彎了苦笑:「一直都知道你很聰明,以為這一次可以騙過卻還是沒有。我沒想過你竟然會將那埋屍的坑給挖開,也確實是我當時疏忽了沒想到這一層。」
我掰過他的臉,使其目光與我相對,「木冰是不是已經死了?」
「是的。」他答。
「被誰殺的?」我緊追著又問,答案在意料之中,可當他口中吐出「是我」兩字時又感心頭鈍痛。他抽出了手五指張開,用一種對自己殘忍的語調淺述著那經過:「就是這隻手握了匕首刺進他心臟的,而我也被他一掌打下了瀑布,在那一瞬我腦中閃過的是你,以為今生必與你長別,卻沒料從昏沉中甦醒時就看到你趴在我身上。」
當真如我所料,他早在喝完草藥之後的那個夜晚就已經醒了,卻在天明後佯裝未醒,原本我的推斷是他介意我與朱棣的對談,到這刻才徹悟過來根本不是。
「在你殺木冰之前他就已經對你下了毒是不是?你究竟中了什麼毒?」我到底還是問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