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鑽石滿1000加更合併(2/2)
她側目望去,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男人身姿優雅而清貴地坐在沙發上,微彎著腰,目不轉睛地盯住他面前的電腦,神情專注而認真。
以前,陳眠特別喜歡盯著袁東晉工作時的側臉,那種專注的表情總是能輕易撩撥她的心弦,那是一種傾心的情愫,你仰慕一個人,從心底崇拜而產生的情愫。
此時此刻此景,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溫紹庭微冷的側臉輪廓,怔然了許久。
溫紹庭是個敏感且警惕的人,更何況陳眠完全是毫無遮掩地盯住他看,他抬眸轉頭,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四目相對之間,兩人都愣了下。
陳眠用淺笑遮掩住自己的尷尬,嗓音溫軟,「溫先生,你今晚又不回去嗎?」
溫紹庭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眼睛,低沉的嗓音辨別不出情緒,「你希望我回去?」
陳眠琢磨不透的想法,淺色的唇抿了一下,隨口答道,「你又不會聽我的。」
溫紹庭深邃幽暗的眼眸斂藏著某種很深的情愫,纏繞著她的臉掃了一圈,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三作兩步走向她,高大的身軀投下一道淺淺的影子,籠罩住她。
兩人距離得極近,陳眠的頭髮全都束成了丸子頭,臉頰零落垂著幾縷碎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微仰著頭,迎上他的視線。
溫紹庭依舊是面無表情,他忽然俯身靠近她。
在這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屬於女人的香味撲面而來,淡淡縈繞在鼻息之間,分外清晰的味道。
他一瞬不瞬地鎖住她淺褐色的眼眸。深深凝望進去,只消一眼便將她看透,嗓音溫漠微涼,「既然不想自己一個人待醫院,就別總是口是心非讓我回去。」
陳眠心口一窒,喉嚨噎住,捏著書本的手指有些用力地捏住,像是在隱藏某種情緒。
彼此對望之間,有某種無法名狀的情愫,破繭而出。
她有些慌,有些無措。
而他,坦然而內斂。
——
一周後,陳眠出院當天,接到了袁東晉的電話。
「陳眠,爺爺住院了,你馬上回來。」
於是,她馬不停蹄地趕上了飛機,直接回了港城。
港城第一醫院心臟內科。
陳眠在正要抬手推開病房的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李敏慧的說話聲,「爸,您不能把公司的股份給陳眠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好強,您這麼做,以後她若是出了叛逆之心,東晉要怎麼辦!」
「股份的事情你不用再說!」老人宏亮的嗓音傳來,帶著微微的惱怒,聽得出來有些情緒有些激動。
李敏慧冷笑了一聲,「您老糊塗,我可不糊塗!我這個事情我不答應!」
「這個事情用不著你答應!你還沒資格管這個!」
「爸!你知不知道陳眠她都想要和東晉離婚了!您再決意把寶華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她,以後還不知道她會對東晉做些什麼!」李敏慧袁激動了,甚至是滿滿的不甘心。
她繼續控訴著,「我進了袁家二十年了,全心全力為了這個家,伺候您,您怎麼不把股份也給我一分!啊?」
「閉嘴!」袁老爺子顯然是已經生氣了,說話微喘。卷帶著不屑和諷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用了些什麼骯髒的手段走進我們袁家?當年那場車禍奪走了梁薏的命,你自己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若不是看在東晉這個孩子的份上,你以為我會容忍你在袁家這麼多年!」
「爸,您這話什麼意思!」李敏慧有些慌了。
「哼!什麼意思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今兒把話放在這,當初寶華能起死回生,陳眠功不可沒,我現在就算給她和東晉一樣多的股份,也不為過!」袁老爺子顯然是動怒了,「再者,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只要陳眠生下孩子,這些股份就是屬於孩子,當然,你最好確保東晉不會和她離婚,若是離了,又沒有孩子,那就不能怨我了。」
陳眠站在門口冷冷的笑了,她就奇怪,李敏慧怎麼聽到她想離婚以後會那麼激動,原來問題都是在這裡。
她的心口有些涼,袁老爺子明著是在愛護她,實質上,不過就是看中了她的能耐,而李敏慧就更不用說了,眼裡只有利益。
有些事情她不去深究,但不代表她不懂,袁東晉在外花天酒地,袁家的人不可能會毫無察覺,即使每次回家他們都表現得恩愛有加。
大家其實都是彼此心知肚明。
愣神間,陳眠聽到以後腳步聲,迅速收斂了面部的情緒,抬手敲了敲門,順手推開,「爺爺、媽。」
「小眠,你回來了啊。來來,來爺爺這兒坐。」袁老爺子見到陳眠露出慈祥的笑,抬手招呼她過去。
陳眠眉眼溫淺,經過李敏慧的時候,餘光瞥見了她眼底的憤憤惱怒,眸色微涼,心地微沉。
「爺爺,您還好嗎?怎麼好好的心臟又發病了?」
袁老爺子握著陳眠的手,輕輕拍了下,「人老了就這樣。」頓了頓,他發白的眉一皺,「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工作很辛苦?」
陳眠淺淺一笑,「最近有些忙,沒關係。」
這時病房的門再次打開,袁東晉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額前的發有些凌亂,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
「爺爺、媽。」他打過招呼,視線落在陳眠的身上,心頭湧出某種翻滾的情緒。
他長腿邁開,踱步至陳眠的身畔,低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比上一次見面又瘦了許多,臉上的神色還很憔悴,唇色也有些泛白。
剛抬起手,想要摸下她的臉,「臉色這麼差?不舒服?」
陳眠卻堪堪避開了他的手,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臉上帶著幾分冷然和疏離,「你的手涼。」
袁東晉聽著她語氣淡漠解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之中,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袁老爺子自然是把兩人的舉止瞧在了眼底,老沉深邃的眼眸斂著深深的光,但卻不動聲色。
袁東晉扯了下唇,「爺爺,陳眠剛從下飛機就趕過來了,要不我先帶她回家休息,晚點再過來看您?」
「好好,去吧去吧。」袁老爺子自然是樂見其成。
——
坐在豪華舒適的轎車內,陳眠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變幻的風景出神,腦子裡忽然湧現出袁東晉和陶思然抱起一起的畫面。
即使相隔多年,這兩人依舊是這麼深的感情啊。
看來,她真的是,很惡劣。
她這種人,放在電影裡,就是那種惡毒女配,不擇手段拆散了男女主角的那種人人唾棄的女配。
「在想什麼?」忽然,男人低沉的嗓音灌過來。
陳眠楞了一下,清醒了過來,她搖下車窗,寒冷的風灌進來,撲在臉上有些涼,有些冷。
袁東晉側目打量了一下她削瘦的側臉,眉宇皺起,他把車窗升了起來,不悅的口吻有些不容置喙的霸道,「天氣冷,會容易著涼。」
陳眠彎唇笑了一下,是兀自自嘲的笑。
若是換做以前,他這麼對她說話,她肯定會感動好長的時間。
然而現在,她不需要了。
在她需要的時候,他不在,他不屑給予,現在她不需要了,統統不要了。
「袁東晉,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陳眠白皙的手指覆蓋上冰涼的玻璃車窗,那冷冰冰的觸感讓她腦子很清醒,她側目望去,對上他深沉難辨的瞳眸,唇邊的笑意溫溫淺淺的,她發現,褪去放浪的外衣的袁東晉,如此令人猜不透想法。
時間,終究是讓她再也無法了解他,曾經的默契早已銷聲匿跡,他們之間自從成為男女關係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走向了世界的兩頭,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
袁東晉有些心慌,她是知道了什麼了,一定是。
「十幾年了。」他默了片刻。
陳眠收回視線,盯著路的前方,淡淡的呢喃道,「是十三年六個月零三天。」
袁東晉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淡淡地笑開,「你的記憶力真是一點也沒有消退,過了那麼久,還記得那麼清楚。」
「是啊。」陳眠輕輕地感嘆著。
若不是她記憶好,又怎麼會將他曾經給過的一絲絲溫暖反覆咀嚼煎熬走過這麼久,若不是她記憶好,又怎麼會記得他為陶思然掏心掏肺的好?
如果她能笨一些,健忘一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別人不是說麼?蠢笨的一些的女人總會比較幸福。
兩人回到公寓,陳眠打開燈,率先走了進去,明明他就在身後,但棉拖踩在木質地板上,她竟然也能聽到啪啪的拖沓聲,這個房子太大了,大得讓人感到寂寞。
忽地,腰間多了一雙遒勁的臂膀,男人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不等她反應過來,袁東晉已經用力扳過她的身體,低頭攫住她的唇。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根本容不得她去避開。
他像是在確認著什麼,害怕著什麼,用力的吻著,溫熱的舌頭強行撬開了她的唇齒。在她溫軟的壁腔內橫掃四方。
陳眠掙扎了幾下無果,索性任由他去了,她安安靜靜的睜著眼睛,溫涼的眼睛沒有任何情愫起伏,她就那樣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眉眼,身體冷得有些麻木。
袁東晉觸碰上她的味道便停不下來,想要深入,要汲取更多,往更深的地方去。他吻的很用力,洶湧而霸道,不留餘地。
然而,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熱情,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掀開眼眸,陳眠琥珀色的淺眸是一片溫涼的寒意,清醒而決然,撞得他心頭狠狠一震。唇瓣離開她,呼吸有些凝滯,有些冷。
「陳眠……」他微啞的嗓音,深沉得晦澀。
「袁東晉,我很冷。」陳眠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木然得可怕。
袁東晉伸手將她扣進懷裡,解開大衣將她裹住,「很冷嗎?我去開暖氣,嗯?」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有些憐惜。
陳眠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衣服聽著他的心跳聲,木然而呆滯,「沒用的。」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扣住她腰肢的手臂不斷的用力,仿佛只有這樣,她才安安全全呆在他的懷裡,「你太瘦了,得養胖點,這樣就不怕冷了。」
陳眠的眼睛有些酸澀,心臟也是隱隱的澀然,一陣一陣絞著,然而她卻沒有眼淚,也許,她真的是木頭做的,流不出眼淚。
「袁東晉,你知道沒用的,我心冷了,你懂嗎?是心冷!」她平平靜靜的嗓音,輕輕漾開在微涼的空氣里,割傷了他的每一寸神經。
心冷。
兩字誅心。
「陳眠,我們談談,好不好?」他抱著她,頭埋在她的脖頸上,用力嗅著她身上的馨香,他想要給她溫暖,然而她卻像是一塊冰,怎麼都捂不熱。
陳眠輕輕一笑,淡淡地說:「談什麼?談你為什麼會帶陶思然回到這個家,談你為什麼會和她上酒店,還是談,你們在蓉城如何舊情復燃?嗯?」
當真相被撕開,血淋淋的事實,誰也無法逃避。
她不想忍著了,累了,卷了,既然他不願意主動,那麼就由她來當這個劊子手。
她的字字句句,不重不輕,狠狠砸在他的心頭之上。
意料之中,又猝不及防。
果然,她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明知道這一切會瞞不住。但到了此時他才明白,原來她什麼都清清楚楚,只是一直沒有說。
自欺欺人,從來只有他。
「陳眠,你別這樣,好不好?」她太冷靜了,冷靜得可怕。
一直以來,她都冷靜自持,但從未像今天這般冷血,仿佛是一切都進不了她的眼,碰不到她的心。
「嗯?你不是要談麼?」她眯著眼睛咯咯地笑了起來。
突兀的笑聲,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在她笑聲之後,伴隨著一陣電話鈴聲歡快地呼叫著。
不是她的手機,是他的。
偌大的客廳里,那鈴聲一遍又一遍地唱著歌。
袁東晉莫名鬆了口氣,把陳眠放開,掏出手機那一瞬間又猛地僵住,渾身動彈不得。
思然二字,像是一種魔咒。
陳眠抬眸凝住他沉鬱僵硬的輪廓,淺淺淡淡地笑,淺色的唇瓣挽起一道優雅而嘲諷的弧線,「怎麼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