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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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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的手指輕輕捲曲,溫淡的嗓音如同她臉上的表情,清淺涼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姚醫生看了她一會兒,也沒有再多口舌,跟秦桑說了聲就轉身離開了。

話已經帶到,至於秦桑會作何感想,那也只能是她自己的事情。

秦桑側過臉,視線落在玻璃窗戶外面那片湛藍的天空的上,混亂而模糊的想起了很多往事,關於她和陸禹行。

二十年前,那個身形削瘦而冷漠的少年,用一雙冰冷的眼睛看著她,那時候的她讀不懂那種眼神的意思,只是覺得害怕,而且討厭。

那時的她也不曾想過,之後會迷戀他長達十二年,更沒想過會跟他用這種方式陰陽兩隔。

陳眠推門而進,盯著椅子上安靜而落寞的女人,輕步來到她的身側,「桑桑。」

秦桑濃密的長睫眨了眨,緩緩抬頭,瞧見陳眠的臉,淡色的唇勾出極淺的弧,「你來了啊。」

「嗯,」陳眠輕輕應聲,「還好嗎?」

秦桑點了點頭,「挺好的。」

挺好的,就是很不好。

陳眠對陸禹行說不討厭,但是肯定不喜歡,她也沒有過這種經歷,所以無法跟秦桑感同身受,周旭堯說她從得知陸禹行死亡的消息開始,就變得沉默寡言,不哭不笑,大概是在在自責。

她轉身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秦桑,又在她的身側坐下來,因為不知該從何安慰,所以保持了沉默。

秦桑雙手捧著水杯輕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盯著杯子,很久之後,才徐徐緩緩的開腔。「眠眠。」

「嗯?」

「你說他在臨死前的那一刻想的什麼?」

陳眠仔細的盯著她的臉,默了幾秒才回答,「不知道,大概……什麼都來不及想。」

「他以前質問我為什麼在糾纏了他十幾年後又要拋棄他,我就忍不住想,是啊,為什麼呢?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十幾年的滿腔愛意說沒就沒了,他又為什麼要那麼偏執,把自己偏執出精神病來。」

秦桑的頭靠在陳眠的肩膀上,「我總覺得是自己把他給害死了,也許我能早一點勸說他接受治療,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陳眠握住秦桑的手,這麼熱的天氣里。她的溫度卻低得可怕,「桑桑,這不是你的錯,他肯定也不會愚蠢到要用自己的命來懲罰你,所以別這種罪往自己身上攬。」

陸禹行也許會自虐,但是他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也不會憋得精神出現問題,再者,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那麼精明的人又怎麼可能會不清楚。

「可是我難受,」秦桑低低的聲音沙沙啞啞,「我明明已經不喜歡他了,可是為什麼他死了,我會那麼難受?」

陳眠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也無須回答。

這已經無關乎愛不愛,陸禹行之於秦桑,即便沒有男女之情,也還有十幾年朝夕相處的痕跡,就像是親人一般的存在。

……

陸禹行的喪禮後第二天,秦桑中暑了,頭暈噁心,神志模糊,先是勞累發燒,現在又是中暑,短短几天她整個憔悴消瘦了一大圈。

這一病,她就躺了兩天。

雖然已經沒有問題,然而她的胃口變得很差,幾乎吃不下什麼東西。周旭堯擔心她繼續這麼下去,不單單身體會承受不住,精神也會繃斷,然而不管他說什麼,她都似乎聽不見一般。

逼於無奈之下,周旭堯索性把孩子扔給她,「秦桑,你還有兒子需要養,還有一個弟弟需要照顧,你打算消沉到什麼時候?」

周旭堯冷笑了一聲,「你別忘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孩子我照顧沒問題,但是你弟弟可不是我的責任,你打算讓誰當個無私的慈善家幫你擔起這個責任嗎?」

他的語調低沉而緩慢。語氣卻很重,不是慰哄,像是消磨殆盡了耐心,火藥味很濃,他允許她傷心難過,但無法容忍她如此下去。

大概是他的聲音有些大,孩子受到了驚嚇,當下就哭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保姆,看了眼秦桑憔悴的面容,又看了看放聲大哭的孩子,有些於心不忍,「先生,發生這種事情,太太也需要時間調整心情……」

周旭堯心底溢出一層冷意,眸色深沉涼淡,「死的人難道會比活著的人更重要?」

保姆見他真的動了肝火,也不敢再吭聲,只是擔憂的看著秦桑。

秦桑不知道是把他的話聽了進去,還是因為孩子的哭聲,麻木表情終於有了反應,沉默了三天的她第一次開口說了話,「我想去一個地方。」

見她有了反應,周旭堯陰沉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先吃點東西,你想去那裡,我都帶你去。」

「好。」

「阿姨,你去把粥端上來。」

保姆應聲下去,很快就把熱好的小米粥端進了臥室,放下來又把孩子抱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周旭堯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涼了些送到她的嘴邊,「醫生說你適合吃些易消化的食物,阿姨用山藥熬的小米粥。」

秦桑沒說話,乖乖的張口咽下,吃得很慢,但總算把一碗粥給喝完了。

餵她吃完,周旭堯把碗放下,又抽過紙巾幫她擦拭嘴巴,淡淡的問道,「你想去哪裡?」

「港大的小吃街。」

周旭堯沒問她原因,「好,不過現在已經傍晚了,明天再去?」

「那裡晚上才熱鬧。」

他默了默,「那你換衣服,我在樓下等你。」

秦桑換了一件白色t恤,搭配著牛仔褲和紅色的帆布鞋,把黑髮束成馬尾,很普通的裝束,瞧著像在校大學生。

但身上那股淡淡的陰翳氣息,又顯得內斂沉穩。

周旭堯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種模樣,不由得多瞧了兩眼。

港大的小吃街位於港大後門口,雖然港大是名校,而且大部分就讀學生的家庭背景都是非富即貴,然而這小吃街也與普通的高校沒有太大的區別,人聲嘈雜、行人擁擠,小小的一條街兩旁是密密匝匝的小店或者臨時檔口。

周旭堯和秦桑抵達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天色已經昏暗了,正好是周末,學校的學生都放假了,所以小吃街上人頭攢動,跟擠沙丁魚似的。

遠遠的就聞到了一股煙火的味道,白煙裊裊,周旭堯還沒靠近就不由得緊皺著眉頭,有種拉著秦桑馬上就離開的衝動。

而且,周旭堯身上穿著的是名貴的白襯衫,熨燙筆挺的黑西褲,挺拔的身段配上英俊的五官,掩蓋不住的矜貴氣質,瞬間就吸引了過往的女大學生的目光。

周旭堯拉住秦桑的手,低頭看著她。「你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秦桑微仰著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再空洞,平和而溫靜,「小吃街,當然就是吃東西啊。」

這幾天她多吃一口飯都像是受罪,現在竟然來這種地方說吃東西?周旭堯一時也摸不准她到底想些什麼。

而且——

「這種地方的東西衛生沒有保障,你想吃什麼我們去其他的地方吃。」

周旭堯也有過窮得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的日子,然而此時非彼時,再者秦桑被嬌養大的胃更不適合這種路邊攤。

「可是我就想在這裡吃。」她帶著些祈求的語氣,「而且我在這裡上大學的時候,也經常跟陳眠來這裡吃東西,衛生什麼也沒有你想得那麼糟糕。」

周旭堯的眉頭沒有舒展半分,但見她露出單純的饞樣,到底不想掃了她的興致,於是選擇了妥協,「人多,小心點,牽著我的手不要衝散了。」

「好。」她點頭,主動岔開五指,與他十指緊扣,「走吧。」

秦桑先是帶著他去燒烤攤買了烤肉串和烤魷魚,大熱天的站在擁擠的人群里與人摩擦相撞,一旁還有烤爐冒出的熱氣加上茲茲啵啵的聲音,周旭堯感覺自己就像那鐵板上的肉,撒點孜然就能吃了。

反觀秦桑,她卻悠然自得,拿著烤肉吃得津津有味,嘴角上還沾了些油漬,完全沒有大小姐的模樣,倒是像個餓鬼似的。

周旭堯皺著眉頭看著她,「有帶紙巾了嗎?」

秦桑的嘴巴塞得鼓鼓的,口齒不清的應聲,周旭堯實在瞧不下去她那副模樣,俯身動手從她的包包里摸到了紙巾,抽出一張幫她擦嘴巴,「這種東西很好吃嗎?」

瞧得她吃得那麼歡,像吃珍饈百味似的。

秦桑把吃了一半的肉串遞到他的嘴邊,「你嘗嘗看,味道真的很不錯。」

周旭堯本想拒絕,但對上她眼底透出的期待,還是咬了一口。

「怎麼樣?好吃嗎?」

他並不覺得有多少吃,但還是順著她的意思,很隨意的給了個很隱晦的回答,「還可以。」

「魷魚要吃嗎?」秦桑又問。

周旭堯瞥了一眼,很乾脆的搖頭,「不要了,你吃吧。」

吃完燒烤,她又跑去買了肉夾饃,燒餅,手工壽司,烤蛋糕,湯包,臭豆腐,還有酸奶粉,炒麵,奶茶……

一個吃完接著下一個。每一樣都會讓周旭堯也嘗一嘗,周旭堯並非全盤接受,比如臭豆腐這種玩意他就接受無能,聞著那股味道整張臉都皺得變了形。

可是秦桑卻吃的雙眼發亮,完全停不下來,幾乎把所有的東西都吃了個遍。

她的胃口一向不大,現在卻吃了那麼多,周旭堯再眼瞎也能發現她的不對勁,但是攔不住,看到最後真擔心她會把自己給撐壞,強行制止了她荒誕的行為。

「桑桑,別吃了,再吃下去你的胃會不舒服的。」

「再吃最後一樣,」秦桑說,「彩虹冰淇淋。」

周旭堯低頭看著她,捏了捏她軟得像是沒骨頭的手,淡淡開腔,「吃完那個就回家?」

「好。」

彩虹冰淇淋的門店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銷售窗口,也不知道是否真有那麼好吃,那兒排了一條長龍的隊伍,男男女女的大學生都面帶笑容嬉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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