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既然沒用就砸了(1/2)
莫北丞是下午兩點接到的電話。
那時候他正在開會,本來打算開完會後給南喬打個電話,沒想到就接到喬瑾槐的電話,「三哥,早上三嫂乘坐的,去旅遊的大巴在停靠休息的時候遇上化雪引起的山體滑坡,車子被推到了下面幾百米高的懸崖。」
莫北丞去過白鷺山,不是一路高速到底,在稻穀口下高速進入山路,道路崎嶇不平,有時候極其狹窄。
但那裡,的確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的天然美景。
兩面高聳的山峰,雲海、積雪、成片的綠植……
太陽升起來時,釋放出萬丈的金芒,將山頂的白雪染得通紅一片。
白鷺山是六年前才申請上的5A景區,這麼多年,除了有些學藝不精的人開車墜下懸崖,還從來沒聽說過有山體滑坡、地震、雪崩這一類的自然災害。
所以當時南喬說去白鷺山時,他雖然不放心,但也沒有反對。
莫北丞豁然從位置上站起來,凳子因為他用力過猛的動作直接摔翻在了地上,他瞬間變了的臉色讓會議室一眾人噤若寒蟬。
男人快步往外走,帶起的風像刀刃一樣颳得人臉生疼。
助理先他一步將會議室的門打開。
「車上的人呢?」
「武警已經趕往搜救了,具體情況還不知道。」
話音落下,莫北丞就已經看到喬瑾槐了,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手機,面色緊繃凝滯:「三哥。」
外套是匆忙間穿的,有幾處還很凌亂,他走過來,跟在莫北丞身側快速走向電梯,「記者已經到了,估計沒一會兒新聞就會播了。」
莫北丞給南喬打電話,然而聽筒中卻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還是如此。
「shit,」他爆了句粗口,掛上電話匆匆進了電梯。
按時間來算,大巴應該是在峽谷那一段,也只有那一段路有山體滑坡的可能。
喬瑾槐看了眼莫北丞,只覺得他眼睛底下有點青,蒼白的臉上壓抑著肆意聳動的某種情緒,像是處在暴躁期又隱忍不發的野獸,他接過他手裡的車鑰匙,「三哥,我來開。」
莫北丞沒有逞強,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長途開車。
車子開到中途,現場的新聞就出來了,受牽連的不只公司的大巴,還有十幾輛私家車,具體傷亡人數還沒有出來。
武警已經到了,正在想方設法實施救援。
五個小時的車程,喬瑾槐硬是三個小時就開到了,車子離出事地點還有一段路就被武警攔下來了,「抱歉,前面道路大面積塌方,暫時不能通行,請繞道。」
莫北丞抿唇,聲音又冷又沉:「我妻子在受災車輛中。」
他站在那裡,臉色緊繃,像一棵高大挺拔結了霜的松樹。
「這裡的都是家屬,」那人用下巴指了指周圍低聲哭泣的人,「不讓你們進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冰雪融化,山體隨時都可能造成第二次滑坡,現在我們的官兵正在進行搶險,你們先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
莫北丞如何等得了。
他在部隊這些年指揮過各種抗震救災的現場,那些慘烈,他幾乎不用回想就能自動的出現在他腦海里。
後面又有一輛武警車開過來,莫北丞的車擋了道,對方不停的摁喇叭提醒。
這邊的武警官兵已經不耐煩的推他們了,「趕緊讓讓,耽誤了一秒鐘救援,那些被埋在下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莫北丞的目光驟然生冷起來,他第一次後悔,沒有將退伍證扔在車裡。
喬瑾槐去挪車,莫北丞走開了一步去打電話。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就有人匆匆從山上下來,撩起警戒帶,對著莫北丞一臉歉意的道:「莫少將,真是對不起,我是武警中尉蔣政煜,我手下的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快請。」
莫北丞沒時間糾正他的稱謂,進了封鎖區域後,快速朝著出事地點跑去。
他雖然已經退伍,但還是在堅持每天鍛鍊,很快,那個來接他的武警就被甩在了後面。
滑坡的面積有點大,車道不寬,僅供兩輛客車錯車而過。
已經投入搜救了,但因為地方不大,道路旁邊就是懸崖,又要提防二次滑坡,所以很有局限。
記者被攔在安全範圍之內。
莫北丞抿唇。
趕上來的蔣政煜見他盯著那處滑坡,急忙解釋:「滑坡的原因是因為這上面有個私礦,過度採挖,又遇上這幾天天氣驟然加溫,雪水融化導致的土質鬆軟。」
「有救出來的人嗎?」
「有四個,但都是在邊緣,沒有完全埋壓,已經送往醫院了,但這後面的……」
蔣政煜欲言又止。
但莫北丞怎麼可能不知道他話里的意思。
離出事到現在已經三個多小時了,即便救出來,也不可能有生命跡象。
他拿出手機給喬瑾槐打電話,想讓他去查送醫院的四個人裡面有沒有南喬,摁了兩下沒反應,才發現已經自動關機了。
蔣政煜將手機遞給他,「莫……」莫北丞已經退伍,他再叫他之前在部隊裡的軍銜不合適,「莫先生。」
莫北丞沒接,「你讓人查一下,送到醫院的四個人叫什麼名字,還有,逃脫的那一批人里,有沒有AC的員工……」
他來,不僅僅是為了沈南喬,還為了那些員工。
話還沒說完,有幾塊碎石從上面滾下來,他抬頭去看。臉色一變下,急吼道:「都讓開……」
根本來不及說多餘的話,山上泥土急速墜下……
好在參加搶險的都是有經驗的武警官兵,沒有百姓,所以莫北丞一喊,所有人幾乎條件反射的朝著安全地帶跑去。
二次滑坡的泥石量不大。
也正因為不大,衝擊力小,所以都堆在了路上。
將埋在下面的人壓的更深了。
沒等蔣政煜打電話,喬瑾槐就上來了,他是跑上來的,撐著腰喘氣,「三哥,我查了,送醫院裡的四個人里沒有三嫂,AC的員工逃出來了兩個,但是嚇暈了。」
莫北丞垂在兩側的手都攥緊了,但在自然災害面前,他除了挖和指揮別人挖,什麼都做不了,而且還得小心翼翼的挖。
他奪過就近一個人手裡的鐵鍬,奮力的挖土。
蔣政煜接到上面的電話時就聽說了莫北丞來的目的,不動聲色嘆了口氣,「據當時在後面的目擊證人說,有幾輛車被推到了懸崖下邊,其中包括一輛旅遊大巴。」
但這麼高的懸崖,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這句話他沒說。
因為他說這話時,莫北丞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紅的,額頭上和手臂上的青筋繃起,手上拿著鐵鍬,手臂和衣服上都是泥,臉上也沾了點,根本看不出半點傳言中莫三少的矜貴。
莫北丞明顯是在極力控制著情緒。
他毫不懷疑,自己這句話說出去,他就會挨個結結實實的拳頭。
莫北丞握著鐵鍬看了眼山下,半山上霧氣繚繞,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況。
「大巴上的人下來了嗎?」
蔣政煜:「……」
這個當時沒問。
對方受了驚嚇,說話都哆嗦,他了解了個大概,就讓人扶下去了。
莫北丞將鐵鍬塞到喬瑾槐手裡,對蔣政煜說:「拿工具,我要下去。」
蔣政煜震驚的睜大眼睛,隨即沉下臉,嚴肅的道:「莫先生,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但是你我都知道,這種情況下掉下這麼高的懸崖生存機率幾乎很小,而且現在霧濃,崖底情況我們都不清楚,不知道會出現什麼無可預估的危險,更有可能會再次滑坡,而且現在天已經黑了,危險更是無法預估。我們的武警已經從另一處下去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而且,莫太太也不一定是和車一起掉下去了……」
這一片的峽谷是天然形成的,後期也只是修了路,並沒有開發,他們需要自己開出一條下去的路。
所以耗時有點久。
莫北丞看著下面一層白霧,低聲囈語:「我倒寧願她是跟著車一起掉下去了。」
至少那樣還有一絲生的可能。
他說的很輕,除了站在他身邊的喬瑾槐,其餘人都沒有聽見。
莫北丞轉身看向蔣政煜,一雙眼睛又黑又沉,帶著不肯妥協的絕對堅持,「我親自下去。」
「不行,」蔣政煜想也沒想便拒絕了,態度堅持,聲音冷硬,「莫先生,你現在已經退伍了,也不是這次搜救的特邀人員,所以我們不會允許你下崖,更不可能給你提供任何工具,請你遵守一個作為普通公民的規矩。」
莫北丞根本沒聽蔣政煜在說什麼,他站在懸崖邊研究了一番。
霧氣上方的岩石凸起較多,而且還有植被,徒手下去不成問題,下面的看不見,所以無法判定情況。
只是不知道經過了雪水長時間的沖刷,凸起的岩石有沒有風化鬆動。
蔣政煜第一次接觸莫北丞,完全不了解,自然不知道他站在那兒一聲不吭的往下看是什麼意思,以為他是被說動了,放棄下崖的打算了。
但喬瑾槐卻立刻明白他要做什麼,扔了手裡的鐵鍬,一把扣住他的手,「三哥。」
他緊咬了下牙關,抬手脫了大衣扔給他,「我去。」
山體可能再次滑坡,岩石可能風化鬆動,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拼經驗拼體力了,而是在拼運氣。
如果真要堵,拿他這條命跟老天堵。
莫北丞肯定不會讓他下去,「你沒有徒手攀岩的經驗,體力不足,真要下去,就是兩條……」
他突然頓住。
喬瑾槐卻聽出來了,連三哥自己都不抱希望南喬還活著,他下去,只為了帶她上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蔣政煜原本沒注意,後來見他們拉扯,才仔細聽了聽對話內容。
「莫先生,你這是在玩命。」
莫北丞淡淡的冷笑,「我玩命的次數多了,不在乎這一次。」
以前在部隊,搶險救災、出特別任務、真槍實彈訓練,哪次不是在玩命。
「那就只能對不起了。」蔣政煜退後一步,揚聲:「陳聯、王敬文,看好莫三少。」
莫北丞眯起了一雙銳利的眼睛,冷漠的哼笑一聲:「你覺得,憑這兩個人能攔得住我?」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屑的意思,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屑對他們表露出絲毫不屑的意思。
蔣政煜不知道莫北丞在部隊裡有多厲害,但年紀輕輕能做到少將一職,除了不凡的背景,自身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但不管他曾經多麼戰無不勝或讓人聞風喪膽,現在,他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民群眾。
他不能讓他下去。
「攔不住也得攔,莫先生也曾在部隊中,還身居高位,就該理解部隊的規矩,作為一名軍人絕對不能讓群眾涉險,除非今天我們的人都被埋入這泥石流之下。」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的對峙著。
莫北丞一身筆挺利落的黑色裝束,矜貴淡漠卻仿佛渾身沾著狠厲的血光,讓人戰慄。
此時的他,身上的氣場全然不是作為AC董事長時候的,而是部隊裡,曾經那個讓人敬畏、不敢違逆的莫上將。
最終——
蔣政煜敗下陣來,冷著一張臉抬手,「給莫先生拿工具,」又指了兩個,道:「你們兩個,一起下去。」
莫北丞脫下大衣,只穿了件厚薄適中的襯衫。
他熟練的套好裝備,又試了試崖邊岩石的堅硬程度,那兩個人也已經準備就緒。
喬瑾槐不放心,皺著眉叮囑:「三哥,你小心。」
「恩。」他蹲身準備下去。
喬瑾槐還要說話,但是放在外衣包里的手機響了,他本來不想接,但現在特殊時期,每個電話都很重要。
事情才出,公司那邊已經鬧得翻天了。
他轉身接電話,滑屏時大致掃了眼來電顯示,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腦子『嗡』的一下震了震,像是被人用力撥了下那根緊繃的弦。
他有短時間的呆怔,忘了反應。
「三哥,」他豁然轉身,莫北丞已經下去了,那件沾了泥的外套被隨意的扔在地上。
喬瑾槐急忙跑過去,低頭看著正在伸長腿踩下一塊岩石的莫北丞,語氣不似平常的沉穩,而是帶了些明顯的浮躁:「三哥,三嫂的電話。」
莫北丞的動作停了一下,伸手——
喬瑾槐以為是他要接電話,急忙蹲身將手機遞過去,卻見男人雙手扒著路面,用力一撐,一人高的距離,他直接靠著雙臂的力量就起來了。
他接過電話,「在哪?」
「三哥,我沒在車上。」
南喬也是剛看到新聞,她給莫北丞打電話關機,又給章助理打,才知道莫北丞和喬瑾槐在一塊,具體去了哪也不知道。
他猙獰著臉,衝著她吼了一聲,「我問你在哪?」
他是真的憤怒了。
不是氣她沒上車,而是氣她中途下車卻沒告訴他一聲,而且手機還打不通。
從接到電話那一刻起,心裡的焦灼就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打不通她的電話,他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想過,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會怎樣。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路,卻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他繃緊身體,眼神冷的像寒冰一樣,也許是因為她好好的,所以怒氣才這麼肆意不加收斂。
莫北丞雖然憤怒,心裡卻升起了一絲慶幸,慶幸,她沒有上車。
南喬被他吼得默了幾秒,「在臨江。」
話音剛落,莫北丞就將電話掛了,將手機扔回給喬瑾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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