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雌雄難辯(1/2)
吳氏知道容錦明日辰時要進宮覲見皇后娘娘後,便開始忙碌起容錦進宮的衣裳和首飾。
容錦到是無所謂,覺得自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進宮見皇帝和皇后,特別是在知道呂皇后有意把她說給太子做小後,她更不願意風華外露,若是可以,她寧願灰頭土臉蓬頭垢面的進宮。
是故,眼見吳氏把個翡翠和玳瑁支使得團團轉,便勸了吳氏說道:「祖母,你就別讓她們忙了,我明天就穿那身大紅色葡萄纏枝暗紋的褙子就行了,進宮嘛,圖個喜慶就是。」
「那怎麼行!」吳氏不贊同的說道:「你要知道這滿京都,多少公候伯爵家的命婦一輩子都見不了皇后娘娘一面,獨獨你卻得了皇后娘娘的鳳眼,祖母還指望著等你有了合適的人,能向皇后娘娘求個恩典,請她賜婚呢!」
賜婚?
容錦怔怔的看著一臉嚮往的吳氏,她這才幾歲?外祖母就盤算起她的婚事來了!若是外祖母知道,皇后娘娘想要把自已指給太子做小,她老人家還會這樣想嗎?
吳氏臉上舒展的笑容,使得容錦硬生生的壓下了說出皇后娘娘企圖的衝動reads;。算了,老人家過一天少一天,高興就好!
「老夫人,您看這身衣裳怎麼樣?」
翡翠手裡拿了一身天青色繡纏枝花的紗衫,月白色軟緞百褶羅裙,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玳瑁手裡則託了個大紅描海棠花的托盤,托盤裡是一枝樣式簡單卻極致低調華麗的翡翠鏤空雕花簪子。
吳氏上前取了翡翠手裡的衣裳往容錦身上比了比,歪頭看了看,點頭道:「很好,我們錦兒把這身衣裳一穿,就跟那畫上仙女兒一樣。」
「老夫人您可說錯了,」玳瑁在一邊笑了說道,「我們表小姐可比那畫上的仙女兒好看多了!」
屋子響起一陣暢快的笑聲。
次日。
卯時才過,琳琅便喊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容錦。
「辰時才進宮,這還有一個時辰呢,急什麼啊!」容錦嘟囔著說道。
琳琅聽得好笑,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監。
門外,吳氏早將翡翠和玳瑁打發了來侍候梳妝,偏生這位主子還覺得沒睡夠,還想再賴會床!
「姑娘,老夫人身邊的翡翠和玳瑁就在門外候著呢,要不,奴婢去跟她們說說,過半個時辰再來?」琳琅趴在容錦耳邊說道。
容錦睡意一下子消失無蹤,翻身坐了起來,抬頭瞪了琳琅。
琳琅呵呵笑著轉身去請了翡翠和玳瑁進來。
她可不是來做丫鬟的,偶爾順手為之無所謂,但要她像個真正的丫鬟一樣侍候容錦,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翡翠和玳瑁都是做慣了這種事的。
等容錦從淨房出來,兩人上前配合默契的替容錦把衣裳穿好,等容錦洗過臉後,就被翡翠給拉到了梳妝檯前,翡翠的手巧,幾下便替容錦梳了個垂鬟分肖髻,將那支綠的如同一池春水的翡翠鏤空雕花簪子給插了上去,除此再無其它裝飾reads;。
因著容錦皮膚本就白皙如瓷,翡翠略一猶豫後,放了手裡的粉盒,對容錦說道:「表小姐,您膚色本就好,奴婢看,這粉就別用了吧?」
容錦自然是一百二十個同意,雖說是純天然的東西,但她真不習慣把這些東西往臉上塗啊抹的!
一側蹲在地上替容錦整理裙邊的玳瑁,這時候站了起來,看著打扮妥當的容錦,眼裡不由便閃過一抹驚艷的目光。
雖說,不是第一天看到容錦,但往日,容錦何曾會這樣花心思妝扮自已?雖然只是簡單的換了一身衣裳,換了個髮式,但小小的不同點亮的卻整個世界!
「表小姐,您真美!」玳瑁由衷的贊道。
一側的翡翠也是頻頻的點頭。
美嗎?
容錦看著自已鏡子裡的自已。
臉還是那張臉,但卻似乎又有著些許的不同!至於那裡不同,她說不上來,但似乎就是比之前的自已看起來越發的耀眼了許多。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琳琅上下打量了容錦一番後,點頭說道:「果然就是這麼個道理!」
這是變相的誇獎自已嗎?
容錦朝琳琅挑了挑眉。
琳琅呵呵一笑,對從外面走了進來的藍楹說道:「師父,您來看看,容姑娘這身衣裳一穿,是不是像換了個人一樣!」
容錦笑著站了起來,轉身對上藍楹朝她看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藍楹臉上不出意外的同樣閃過一抹驚艷的光芒,她看著淺笑盈盈站在那,任她上下打量的容錦,點頭說道:「嗯,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只不過這樣一打扮,姑娘越發好看了。」
「可是姑娘本來就好看啊!」琳琅說道:「反正我總覺得,今天的姑娘給人的感覺不一樣reads;。」
「怎麼個不一樣了?」藍楹問道。
琳琅摸了下唇,眼睛望天想了想,說道:「這麼說吧,姑娘以前給人的感覺,就想是開在刺叢里的花,美則美矣,但要想靠近,就得受傷。今天的姑娘卻沒有了這種感覺。」
琳琅的話使得屋子裡的人都怔了怔。
就連容錦自已也跟著怔了怔,是這樣的嗎?之前的自已給人的感覺是那樣的鋒芒畢露嗎?那又是什麼使得她斂下了滿心的戾氣,而成了現在平和的自已?
「錦兒,怎麼樣,都收拾好了嗎?」
門外響起吳氏的聲音。
容錦回神,率先迎了出去,「祖母,都收拾好了,用過早膳就可以出門了。」
門外,吳氏看著急急迎出來的容錦,腳下的步子不由一頓,嘴裡喊了句「華兒」,人就僵在了原地。
晨風吹起容錦天青色的紗衫,使得她整個人好似要乘風而去一般。
吳氏不由自主的急急上前,伸了手去拽她,嘴裡喊道:「華兒別走,等等娘親。」
容錦心頭頓時一陣酸澀。
她強忍了鼻尖的酸意,上前握住吳氏伸來的手,輕聲道:「祖母,是我,我是錦兒。」
吳氏臉上神色一震,她抬手捧住容錦的臉,仔細打量一番,稍傾哂笑一聲,說道:「是啊,是錦兒呢,外祖母糊塗了,你娘已經不在了!」
錦兒對吳氏笑了笑,抬手扶了吳氏,往屋裡走,一邊問道:「這麼早,您怎麼過來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呢?」
「人老了,覺就少。」吳氏拍了容錦的手,輕聲說道:「反正睡不著,就想著來你這邊看看。」
吳氏穿了一身石青色緙金瓜蝶紋褙子,一頭銀白的長髮未綰未系披散在身後,使得她整個人看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倉涼之感。
容錦扶了吳氏在椅子裡坐下reads;。
吳氏抬頭打量了一番容錦,點頭道:「這身衣裳很稱你。」
容錦笑著說道:「剛才她們都把我誇了一頓呢!」
「哦?」吳氏目光含笑的睃了眼琳琅幾人,輕聲道:「她們也覺得你這樣打扮很好看吧?」
容錦點頭。
吳氏見了,不由便道:「你啊,最好看的時候還沒到呢!外祖母跟你說,我們女人啊,其實一生中最好看的時候是做新娘子的那一天。」
怎麼又扯到嫁人這件事上來了!
容錦有心想換個話題,不想,吳氏卻是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錦兒,端王爺你知道嗎」
端王?
容錦錯愕的看向吳氏,外祖母好端端的擔起端王幹什麼?
雖然心裡很是疑惑,容錦卻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熟悉,不過,上次在宮裡的時候見過一面,怎麼了,外祖母您問他幹什麼?」
吳氏看了屋裡的琳琅幾人一眼。
琳琅便要和藍楹退了下去,吳氏卻是擺手道:「都留下吧,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於是才抬起腳的琳琅和藍楹便又留了下來。
其實她們也很奇怪,吳氏,好端端的提那個端王幹什麼!
「端王是先帝爺最小的幼子,上元二十七年先帝駕崩的時候,他還只有四歲,他母妃酈昭儀那時只是個三品的貴嬪,後來皇上凳基端王封王,酈嬪也加封了二品的昭儀。」
容錦眨了眨眼睛。
端王的出身跟她有什麼關係?
吳氏緊了緊容錦的手,「錦兒,端王一直沒有成親。」
容錦頓時頭髮根都豎了起來。
端王沒有成親,跟她有什麼關係?
「外祖母昨兒夜裡想了一晚上,皇后娘娘突然召你入宮,會不會是想替端王保媒?」
「不可能!」
容錦斷然道。
「為什麼?」
容錦被吳氏問得噎在那。
為什麼?
她總不能告訴外祖母,因為皇后娘娘自已就看上了她吧?
「因為……」
一邊的琳琅才要插嘴,卻是被藍楹狠狠的瞪了一眼,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吳氏狐疑的看了看容錦,又看了看一臉委屈不平的琳琅,末了輕聲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容錦和藍楹異口同聲的說道。
吳氏,看向沒有開口的琳琅,「琳琅姑娘,你怎麼說?」
「我?」琳琅咬了咬牙,往前一步,看了吳氏說道:「老夫人,那要真是皇后娘娘想把姑娘說給端王爺,您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琳琅的話聲一落,容錦倒也罷了,藍楹卻是目光定定的看向了吳氏。
吳氏不防琳琅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默了一默,目光微抬,落在同樣朝她看來的容錦身上,稍傾,緩緩開口道:「我自是樂見其成的!」
「老夫人,您怎麼可以這樣!」琳琅頓時不滿意了,她想也不想的便開口說道:「你之前還誇我們少主來著,怎麼轉眼就想把姑娘配給別人,還虧得我們少主救了姑娘一次又一次的!這不是白眼狼嗎!」
「琳琅reads;!」藍楹重重的喝斥了一聲琳琅,回頭對臉色難看的吳氏說道:「老夫人,琳琅她出身鄉野,見識淺薄,不懂禮數,還請老夫人別見怪。」
琳琅不甘,還待再說,卻是被藍楹狠狠的瞪了眼,只得嘟著嘴退了下去。
容錦腦子再好使,她也沒弄明白,為什麼一大早就為著她那八字沒一撇親事,而爭執了起來。她看了看琳琅,又看了看一臉複雜表情的吳氏,好半天,她喃喃的問道。
「什麼時辰了?是不是該進宮了?」
一側的翡翠連忙上前說道:「表小姐,已經卯時三刻了,可以啟程了。」
容錦點頭,摸了摸大早上起來,連口水都沒來及喝,正唱著空城計的肚子,對翡翠和玳瑁說道:「看看廚房裡有沒有方便攜帶的點心,給我裝些,我在路上吃吧。」
翡翠和玳瑁連忙應了一聲「是」,一溜風的跑了出去。
身後響起吳氏的聲音。
「琳琅姑娘,你能替你們少主做主嗎?」
吳氏的話一出口,琳琅臉上的不甘便變成了一抹僵硬。
她替少主做主?
開什麼玩笑,她重新投過娘胎出過世,也不可能替少主做得了主啊!
琳琅沒有回答吳氏的問話,而吳氏顯然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錦兒,」吳氏起身,替容錦理了理身上一點褶子也沒有的衣裳,輕聲說道:「外祖母也就是這樣一說,你別放在心上,一切還是以你的意思為主!」
容錦點頭。
她的意思?她的意思,嫁人這種事是計劃不好的,因為變化永遠比計劃要來得快!
……
長長的青石甬道看不到盡頭的向前延伸,容錦目光從毫無生氣的大紅宮牆上收回,轉而落在那些低眉垂眼最為規矩不過的宮人身上reads;。
十一二歲的年紀,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卻被禁固在這座富麗堂皇的牢籠里,從此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容錦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跟在來接她的內侍身後,不緊不慢的走著。
走過青石甬道,穿過花園,沿著用金漆描了藍綠色各種圖案的抄手遊廊走了快有小半個時時奪,容錦才到了一間花廳。
「永寧郡主,請稍等,奴才這就去向皇后娘娘稟報。」小宮人對容錦說道,沒等容錦開口,小宮人便轉身走了出去。
有宮女進來,給容錦上茶。
她道了聲謝,示意琳琅給那個小宮女打賞。
琳琅撇了撇嘴角,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八分的狀元及第的銀錁子塞到了小宮女手裡,小宮女臉上綻起一抹驚訝的神色,收下銀子,低聲道了聲謝,便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走了這麼多路,容錦確實又累又渴,端了茶盞,揭開茶蓋吹了吹,才要將茶碗遞到嘴邊,耳邊卻響起琳琅的聲音。
「姑娘,那邊有人在偷看你。」耳邊響起琳琅的聲音。
容錦手上一頓,抬頭朝外看去,對上一對清亮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似是不曾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看來,一時間四目相對,容錦霍然發現,那對清亮的眸子裡竟是滿滿的失望。
「是太子殿下。」容錦輕聲對琳琅說道。
琳琅點頭,她也認出來了。
不過,太子殿下這個時候候在姑娘進宮的必經之路是個什麼意思?還有,剛才太子殿下看姑娘的那個眼神……琳琅不由的抬頭再次向李熙適才站的方向看去。
只是,目光所及,哪裡還有人!
琳琅不死心,瞪了眼把周遭都角角落落都打量了一遍,可除了幾個如木雕般各守本位的宮人,確實再沒有李熙的身影!
奇怪了,難道真是自已的錯覺不成?
「永寧郡主,皇后娘娘請您進去reads;!」
有個十五、六歲的宮女走了進來。
容錦起身向小宮女笑了笑,示意琳琅跟在她身後,兩人尾隨著小宮女往前走。
沿著抄手遊廊走了約又有一刻鐘的樣子,她們又進了一個院落。
容錦抬頭,目光落在頭頂黑色匾框中間用金砂寫就的金鉤鐵劃的「鳳儀殿」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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