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各方應對(1/2)
德寶自忖也是經歷過腥風血雨的,可是,乍一眼對上那如死狗般碼放整齊,鮮血將整個地面都染成黑紫色的場景時,他雖不至於當場失態嘔吐不止,但白淨的臉卻是又白了幾分
容錦得了下人的回稟,已經帶著琳琅和藍楹笑盈盈的候在門口,恭迎德寶。
恰在這時,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打在她身上,越發稱得她姿形秀麗,容光照人,偏生幾步之遙便是那僵硬慘烈的死屍,鮮明的對照,一時間只讓人覺得她臉上的那抹笑邪肆令人可怖!
德寶步子一頓,便僵在了原處reads;。
容錦見此,笑意盎然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幽芒,續而腰一挺,迎著德寶走了過去。
「寶公公,您怎的來了?」
德寶在容錦開口時,便已經恍然回神,他對容錦微微欠手打了個揖,說道:「長興候府失火,驚動了宮裡的貴人,娘娘惦記永寧郡主的安危,令奴才走一趟,眼下見郡主無礙,奴才也好回宮復命了。」
之前容錦聽說宮裡人了,還以為是皇上派來的人,卻沒想到,是皇后娘娘派來的人!而且是專程為她而來!容錦心頭一頓之後,當下唇角挑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對德寶說道:「勞娘娘掛懷,臣女實不敢當,臣女想入宮向娘娘當面謝恩,還望公公請娘娘示下。」
德寶笑著點了點頭,站在他身側的容敬德聽到容錦說要進宮當面向皇后娘娘謝恩,目光一瞬間如刀刃般朝容錦看來,容錦卻是連眼角的餘光都不屑於給他一個。
如果忽略掉滿地水漬中隱隱透著的血腥味,以及僕婦們戰戰兢兢的神色,這確實是個美好而詳合的早晨,德寶也不介意陪著容錦契闊一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雖是個閹人,但同樣喜好一切美好的事物!
簡短的說了幾句話後,德寶正欲告辭離去,身後卻忽的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放開我,你們讓我去死吧,我沒臉活在這個世上了……」
德寶步子一頓,目光詫異的朝容錦看去,「永寧郡主,這是?」
容錦臉上生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晦澀,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德寶,一瞬之後,目光又複雜難言的看向了德寶身側的容敬德。
容敬德在聽到地聲哭聲時,整個人已經緊繃的如同一張上了弦的弓,等容錦那若有所指的目光朝他看來時,若不是礙著德寶在,他恨不得一巴掌把容錦拍到地上,摳都摳不出來!
德寶是什麼人?
容錦的一個眼神對他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信息量。
他翹了翹唇角,忖道:這永寧郡主還真是有趣,看來,這十幾年沒出什麼大事的勛貴之家要因為她的到來,而亂上一亂了。
首當其衝的便是長興候府,下一個會是誰呢?越國公府還是……德寶微微瞼起的眸子裡掠過一抹興奮的光芒,還真是讓人期待啊!
不過,這都是旁人的事,他只……還沒等德寶把自已的念頭想完,耳邊卻是響起了容錦沉重的聲音。
「讓公公見笑了,那人是長興候府長房嫡出的大小姐,容思蕎。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好好的一個人卻是青天白日的讓人欺負了,被欺負了連個公道都討不回,吵著要尋死呢!」
「容錦……」
容敬德歷聲喝止容錦。
但哪裡還來得及,容錦一串話清晰流利竹筒倒豆子一般,早就說完了。
不說容敬德,就連德寶也是怔了半響沒回過神來。
他才打定主意不摻和這裡面的事非,誰想轉眼間,就被永寧郡主給扯進來了!那他接下來,是不是該問一聲,誰還敢欺負到長興候府頭上來呢?
德寶苦笑,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遇而不理,顯然不合適!可按著容錦的套路往下走,心裡確又有些不甘!
想了想,德寶轉而看向面色鐵青的容敬德,「老候爺,永寧郡主她是說笑的吧?怎麼說長興候府也是勛貴之家,放眼滿京都,誰還能欺到長興候府頭上來?」
容敬德喉頭一甜,「哇」一聲,一口黑血被他吐在腳邊。
「老候爺!」
一聲驚呼,下人盡數圍了上去。
容敬德乾脆就眼一閉,昏過去了,不然,他怎麼去回答德寶的問話?有容錦在,他就算是說出個天來,容錦也能把這個天捅破了!
下人七手八腳的將容敬德抬了下去,有機靈的一骨碌的跑去拿牌子進宮請太醫,有那稍顯愚鈍的,回過神來,則是撒了腳丫子往梨香院報信去。
原本嘈雜不堪的青檀院,頓時便清靜下來。
德寶想著,這一趟差還真是跑得值得,多久沒看到這麼大的一場熱鬧了!
得,熱鬧看完了,自已這就回去復命吧。
「永寧郡主,洒家出來的時間也長了,宮裡娘娘還等著洒家復命,這就告辭了。」說著,對容錦作了個揖,打算走人。
「寶公公,我送送你吧。」容錦笑了說道。
德寶推辭了一番,但容錦堅持他便也作罷了。
走了沒多遠,與帶著丫鬟婆子匆匆走來的唐氏撞了個正著。
「公公。」
唐氏上前向德寶行禮。
德寶連忙還了一禮,「洒家見過長興候夫人。」
待德寶直了身,唐氏的目光極快的睃了眼德寶身邊的容錦,容錦迎著唐氏的目光,淺淺一笑,自發的退到一邊,給唐氏讓了個位。
唐氏看著那個德寶身側的空位,目光微閃,唇角微勾,說道:「錦兒,你替我送送德公公吧,我這還有很多事要打理,你外祖父又昏過去了,實在抽不開身。」話落,一臉謙意的對德寶說道:「還請德公公見諒。」
「長興候夫人言重了。」德寶連忙道。
唐氏辭了德寶和容錦帶著丫鬟婆子匆匆去了松鶴居。
容錦目光淡淡的撩了眼已然走遠的唐氏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唐氏這是想獨善其身?
呵,還真是天真!難道沒有人告訴她,就憑她是長興候夫人這個身份,想要置身事外,簡直是妄想!
「永寧郡主。」
耳邊響起德寶的聲音,容錦斂神,回頭朝德寶看去,「公公。」
德寶眉目含笑的看著容錦,「永寧郡主,就送到這吧。」
容錦抬頭看了看,見不遠處有小內侍朝這邊張頭探腦的看,想來,應該是德寶從宮裡帶來的人,她點了點頭,「寶公公,那我就不遠送了。」
德寶點了點頭,對容錦作了個揖,轉身朝小內侍走去。
……
出了長興候府。
德寶對身邊的小內侍問道:「都打聽清楚了嗎?」
「回公公的話,打聽清楚了。」小內侍壓了聲音,輕聲說道:「說是前兒個越國公世子來府里,把來府里做客的容家長房的大小姐給欺負了,為著這事,越國公夫人昨兒還來了長興候府,不過好像談得並不愉快!」
「越國公府,世子,夫人?」德寶褐色的眸子微微一眯,臉上便有了一抹凝重,緊接著又問道:「那失火是怎麼回事?」
「說是幾個守角門的婆子夜裡吃酒賭錢,沒留神,撞倒了油燈,把房子給燒著了!」小內侍說道。
德寶想起青檀院外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屍體,眼角不由自主的便狠狠的跳了一跳。割了他的頭,他也不相信,這場火是因為婆子賭錢喝酒引起的!
越國公的世子欺負了長興候府長房嫡出的大小姐,長興候府失火,火勢燒得半個京都城都看到了,還驚動了宮裡的貴人!青檀院外碼放整齊的死屍!老候爺的口吐鮮血,永寧郡主的言笑嫣然……
鳳儀殿。
宮人們今兒個起得特別早,有昨夜當值的正繪聲繪色的給不當值的宮人,說著昨夜那場映紅半邊天的大火。
眼一抬,便看到奉了皇后娘娘命出宮的德寶神色肅穆的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連忙止了嘴裡的話頭上前行禮。
「德公公,您回來了。」
德寶眼睛也沒抬一下,逕自朝鳳儀殿的正殿方向走去reads;。
正殿,呂皇后身邊的女官,林紅正幫著呂紅擺著早膳,得了小宮人的話,對已經擱下筷子,正端了茶盞漱嘴的呂皇后輕聲說道:「娘娘,德公公回來了。」
呂皇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稍傾將嘴裡的茶水吐到宮女遞上來的爐鈞青金藍八楞的痰盂里。重新端了另一個宮女烏漆小茶盤裡的天青色舊窯茶盅,淺淺的啜了一口後,才抬頭對林紅說道。
「讓他進來回話。」
「是,娘娘。」
林紅轉身,親自請了門外候著的德寶進來說話。
德寶給呂皇后行過禮後,便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一側,等著呂皇后問話,呂皇后也不急,而是使了個眼色給林紅,林紅轉身便將屋裡的宮人都帶了出去。
呂皇后這才輕聲問道:「長興候府是怎麼回事?」
「回娘娘的話,說是幾個值夜的婆子夜裡喝酒賭錢不小心撞翻了油燈,這才失了火。」德寶恭謹的說道。
呂皇后聞言,看了看德寶,重新揭了手裡的茶蓋,淡淡道:「見著永寧郡主了?」
「見到了。」德寶連忙說道:「永寧郡主請奴才代她謝過娘娘,還說,她想親自進宮向娘娘謝恩。」
呂皇后撥著茶盅的手頓了頓,豐潤的臉上,一對杏核似的眸子裡綻起一抹淡到近似於無的笑,輕聲說道:「既是如此,你便使人跑一趟,告訴她,明天辰時進宮吧!」
「是,娘娘。」
德寶恭身應道,照說,他話已經說完,這個時候應該是告退的時候了,但德寶卻是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呂皇后。
「怎麼了?」呂皇后沒有錯過他這一眼,問道:「你還有事。」
「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該不該說。」德寶說道。
「說吧。
「是reads;。」德寶想了想,在心裡略略組織了下語言,便輕聲說道:「奴才是在青檀院見到的永寧郡主,並且……」
呂皇后目光微抬,看向德寶。
德寶閉了閉眼,儘量使自已語聲溫和委婉些,「青檀院外堆放著不少死屍。」
「死屍?」呂皇后聲音一沉,看向德寶。
德寶點頭,「娘娘沒聽錯,是死屍,老候爺說是府里失火,有賊人趁火打劫,不過……」德寶頓了頓,輕聲說道:「奴才看著那死屍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二三十個賊人趁火打劫?
這話蒙三歲小孩講故事還差不多!
呂皇后眉梢微蹙,輕聲說道:「這還真是……」
真是什麼,呂皇后沒往下說,德寶也沒跟著往下問,而是繼續說道:「說起來奴才見著永寧郡主的時候,還遇上了件事。」沒等呂皇后問,德寶便自顧接著往下說,「當奴才見過永寧郡主了,正打算告辭,同永寧郡主一同來京的容家長房嫡女卻是吵嚷著要自盡!」
「要自盡?」呂皇后朝德寶看去。
德寶點頭,「是的,據永寧郡主說,好像是大小姐被人欺負了,長興候府卻不肯幫著出頭,大小姐覺得沒臉見人,已經尋死了好幾回!」
呂皇后豐潤如滿月的臉上頓時滿是驚愕。
要被人怎樣欺負了,才會去尋死,連活都不想活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呂皇后一瞬間,就想起了十三年前,容芳華在皇宮的失貞之事。
德寶說完了自已要說的話,便安靜的退到了一側。
至於為什麼不把小內侍打聽來的話,告訴呂皇后,他卻是想著,這事待明日永寧郡主進了宮,娘娘自然會知曉。
大殿裡靜了下來。
外面響起林紅的聲音,「娘娘,太子殿下來給您請安了reads;。」
呂皇后對德寶揮了揮手,德寶恭身退了下去。
不多時,林紅引著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的太子李熙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母后。」李熙上前向呂皇后行禮。
呂皇后臉上已經換成一慣的雍容華貴,她笑意盈盈的止了李熙的行禮,又吩咐林紅給李熙看座,上茶。
等李熙捧了盞熱茶,啜了一口後,她這才輕聲開口問道:「太醫不是說讓你多休養些日子嗎?怎麼就跑出來了?還走這麼遠的路。有事,你讓人來說一聲,母后自會來找你。」
不同於一般的天家人親情淡漠,呂皇后因為生李熙時,永昌帝還沒有凳基,那時還是太子,加之李熙前面的二子一女都夭折了,是故,她拿李熙是當眼珠子一樣呵護著的。少了些天家的嚴歷,多了幾分尋常母親的溫和慈愛。
李熙聽了呂皇后的話,俊秀如美玉的臉上綻起一抹溫和的笑,輕聲說道:「無防,太醫也說了,兒臣要適當的動一動,這樣才恢復的快些。」
呂皇后笑著點了點頭,太子將來必竟是要凳大寶的人,太過嬌弱溺寵確實也不是好事!
「母后,昨夜長興候府失火了,你知道嗎?」李熙說起他來找呂皇后的目的。
呂皇后嗔怪的瞪了眼目光湛湛朝她看來的李熙,說道:「你就是為的這事,才來找母后的?」
李熙但笑不語。
呂皇后見他不否認,便知道,他確實是為著長興候府來的。心裡雖有疑惑,但還是直言道:「母后知道,不但知道,還派了人去長興候府問詢,人剛剛才回來。」
李熙聽了,不由朝呂皇后傾了傾身子,略顯急切的問道:「母后,容錦怎麼樣?她沒事吧?」
「她有事沒事,你這麼在意幹什麼?」呂皇后打趣著看向李熙,「去年永城候府塌了戲台,也沒見你這麼著急,問問周家小姐怎麼樣啊!」
李熙俊美的臉上綻起一抹淺淺的紅暈reads;。
去年年邊的時候,永城候府的老太君過壽請了戲班子唱戲,不知道是哪個小孩子頑皮,把綁台子的布帶子給點了,戲台子塌了,嚇得看戲的夫人小姐們驚作鳥獸散,當時與他有婚約的周慧齊被人擠壓著,也受了點小傷。
現在長興候府失火,他心急火燎的來問長興候府的容錦怎麼樣了,也怪不得母后會拿這件事來打趣他!
李熙很快很鎮定下了心思,他微微笑著看向呂皇后,輕聲解釋道:「母后冤枉兒臣了,兒臣當時知曉周小姐受了傷,不是立即使了太醫院最擅跌打損傷的張太醫去了嗎?」
有沒有冤枉,呂皇后心裡自是一清二楚。
她沒有接李熙的話,而是笑了往前傾了身子,輕聲對李熙說道:「熙兒,那容錦你見過嗎?」
李熙眼前一瞬間閃過他當日半清醒半昏迷時看到的那張令人驚艷的臉,是她嗎?
如果是她,為什麼自已醒來後,問了身邊的人,都說容家小姐早幾日便出宮了呢?可如果不是她,為什麼「她」要說她是容錦的人?
呂皇后見李熙不言,而是目露迷茫,不由便心頭一緊。
她有心把容錦給太子是一回事,但若是容錦有意去勾引太子,那又是另一回事!
但只一瞬,呂皇后又想起,容錦從進宮到出宮,太子都是昏迷不醒的,而且又有後來的突然毒發,太子既沒時間出宮,容錦也沒機會進宮,他們到哪去見面?
這麼一想,呂皇后心裡便也釋然了。
李熙這時也回過神,他笑了笑,搖頭道:「她進宮的時候,兒臣不是還昏迷不醒嗎?」
言下之意,便是他沒見過容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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