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狼狽相鬥(2/2)
香蕊起身,略略收拾了下,便去了大廚房。
……
辰王府。
容芳菲眼瞼微垂,目光落在手裡天青色舊窯茶盅上。
舊窯瓷器傳世很少,十分珍稀名貴,而且茶盅這種配套的用具,若是缺一隻便不能再用!自家的這個大姑子,之前也許只是因為利益相合而稍做接觸,了解不深。但嫁進越國公府後,卻是由不得她不了解!
打小,吃穿用戴便是這世間最好的,父親是國公爺,母親是首輔嫡女,當真是天之驕女,便是皇宮裡尋常的公主都沒有她來得嬌貴!由此便也養成了,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得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唯一一次敗北,卻是……
「你不來,我原本也是打算找個時間回去一趟。」
王雲桐身材高挑,穿一襲大紅色織金色牡丹藍色褙子,露出一截修長優雅的頸子,頸子間戴著金鑲玉的佛陀像,鵝蛋臉,大眼睛,高鼻樑。雖已是人到中年,但因為多年的養尊處優生活如意,整個人看起來卻如同二十三四,花信之年。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但時間卻讓她看起來越發的優雅從容,自信成熟。
容芳菲也是極盡保養,但年齡相當的二人,坐在一起,看起來,她卻比原本比她還要大上幾歲的王雲桐更顯老相reads;。
果然,不論物質如何的豐渥,但沒了愛情澆灌的女人,就如同養在瓷瓶里的花朵,註定要凋零枯萎。
「王妃,」容芳菲舔了舔略顯乾涸的嘴唇,目帶乞求的看著王雲桐,「這門親事,說什麼也不能結。」
不能結?
王雲桐輕垂的眼眸里便綻起一抹譏誚之色。
皇上賜婚,容芳菲跑來跟她說,這門親事不能結!
她想幹什麼?
想抗旨嗎?
果真就是個蠢貨,自已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就會跟她合作!
可若是不跟她合作,又哪來今時今日的自已?
王雲桐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苦笑,目光悠悠抬起,落在不遠處的王府書房。
似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書房裡正同王蘇輕聲說著話的辰王李逸辰,忽的也抬起頭朝這邊看來。
四目遙遙相對。
王雲桐習慣性的綻起一抹溫婉的笑。
李逸辰對上她的筆容,先是怔了怔,但很快,卻也是唇角一勾,回以一個略帶寵溺的笑。
這一切,都沒有逃離坐在王雲桐身側的容芳菲的眼。
辰王、辰王妃佳麗情深,這是京都城人人皆知的事!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同樣都是靠著手段謀來的婚事,憑什麼,她王雲桐就能過得順風順水,自已卻成了王蘇的眼中釘肉中刺?容芳菲只覺得胸口好似伸進了一把尖尖的勾子,要將她的心活生生的勾出來。她的手緊緊的攥起,擱在了胸口的位置reads;。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病了?」
耳邊響起王雲桐的聲音。
容芳菲恍然回神,她抬頭,對上王雲桐關切的目光,嘴辰動了半天,卻是發不出聲音。
「你啊!」王雲桐嘆了口氣,傾身,探手拉過容芳菲擱在胸口的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瓣開她僵硬的像塊石頭的手,「你這是幹什麼呢?就算是心裡再難過,難委屈,也得顧及點自已的身子吧?你不為自已想想,也得為箴兒想想不是?」
「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王雲桐打斷容芳菲的話,鬆開容芳菲已經活絡過來的手,然後,親手端了一杯茶放到容芳菲手裡,柔聲道:「你想讓我求王爺,讓王爺去皇上跟前求個情,收回成命是不是?」
容芳菲連連點頭,急聲道:「王妃,箴兒他必竟是越國公府的世子啊,他的婚事……」
「我明白。」王雲桐再次打斷容芳菲的話,「可是,嫂子,打從先帝立朝以來,你可曾看到過賜婚聖旨被收回的?」
容芳菲臉色一白,身子一顫,茶盞里的水便灑了出來,濺了一身。
她又急又氣的看了王雲桐,「王妃,您這是什麼意思?」
王雲桐嘆了口氣,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就算是王爺肯去求這個情,只怕,也只會惹了皇上的惱,從此,我們辰王府便要跟皇上之間有了嫌隙。」
你們辰王府!
誰不知道你們辰王府深受皇恩,辰王是皇上最為信賴的王爺!
你自已得了良緣如意郎君,便不顧別人死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王妃!」
容芳菲將手裡的茶盞「啪」一聲,扔到桌上,杯子沒有立穩,滾了滾,撞在了桌中間的景泰藍的果盆上,「叮」一聲,立時撞出了一個缺口reads;。
只把個王雲桐心疼的臉色都白了白。
這套茶具是她最喜歡的,極難得拿出來用,原本也輪不上容芳菲被用來招待,只不過是昨兒鎮南王妃來府里做客時,她拿出來用,一時忘了叫丫鬟收起來。誰知道……王雲桐臉色一白之後便恢復了原來的顏色,抬了頭,目光無辜的看著氣急敗壞的容芳菲。
「嫂子,你這是怎麼了?我話還沒說完,你就發這樣大的脾氣!」
話還沒說完?
我到要看看看,狗嘴裡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容芳菲,目光死死的盯著容芳菲,「你說。」
王雲桐卻是抬手擺了擺,屋子裡以碧玉為首的丫鬟婆子立時悄然無聲的退了下去。
很快屋子裡便只剩下王雲桐和容芳菲兩人。
王雲桐再次抬頭看了看書房的方向,見書房已經沒有了辰王和王蘇的身影,不由微微蹙了眉頭,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你不是說你還有話說嗎?」
耳邊響起容芳菲帶著指責的話語,王雲桐恍惚回神,眼裡一抹厭惡一閃而逝。不明白,哥哥為什麼沒有按照當初商量好的做,不但讓這個女人生下了嫡長子,還活得這樣長!
回頭對上容芳菲時,卻是一臉的溫婉和氣,「嫂嫂,你是想讓箴哥兒委屈一時,還是想讓箴哥兒委屈一世呢?」
「你什麼意思?為什麼這樣說?」容芳菲一臉防備的看著王雲桐。
王雲桐唇角翹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臉上綻起一抹輕柔的笑,輕聲道:「如嫂嫂所言,我們王爺進宮向皇上求情,請皇上收回成命,說不得皇上念在兄弟之情,給了我們王爺這個臉面。那自是皆大歡喜的事!可是,倘若……」
容芳菲瞪大眼,看向王雲桐,等著她往下說。
「倘若皇上惱了我們王爺,不但駁了我們王爺的面子,從此還怨責上了王爺和越國公府呢?」不待容芳菲開口,她接著說道:「嫂嫂,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王爺再得聖寵,他只是王爺,不是……」笑了笑,「但若是箴哥兒忍辱負重,遵旨娶了容思蕎,偏生那卻是個命薄無福的,回頭,我再在宗室里替箴哥兒相看一門合適的親事,假以時日,新帝凳基,越國公府上有王府幫稱,下有宗室護持,榮華富貴自是子子孫孫!」
王雲桐說完,便笑盈盈的看著容芳菲,不催也不問,只讓容芳菲自已在那想。
容芳菲一顆渾渾噩噩的心,被王雲桐這樣一說,似乎便慢慢的清明起來,她抿了嘴,目光盯著腳下光可鑑人的磚面,地上一個模糊的影子,看不清面目,但卻是貴氣逼人!
良久。
久到王雲桐耐心極盡耗盡,幾欲翻臉時。
容芳菲開口了。
「王妃,什麼樣的宗室之女?」
王雲桐才要開口,容芳菲卻突然笑道:「溶月如何?」
「……」
對上王雲桐那張不再完美的臉,容芳菲忽然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看吧,你是高高在上的辰王妃又怎麼樣?你還不得被我攥在掌心裡,我想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就連你的寶貝女兒,我說要,你也不能不給!
容芳菲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
王雲桐,你也會有今天!
「只怕要讓嫂嫂失望了。」王雲桐的聲音再度響起,臉上也不再是如同被蛇咬了一口的神色,習慣性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笑意卻不達眼底,「溶月的婚事,王爺有她的安排,我做不了主!」
容芳菲嗤笑一聲,譏誚的看著王雲桐,「王妃說笑了,你連自已的婚事都能做得了主,怎麼還做不了溶月的主呢?這婚姻大事,難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還是……」挑了眼角,看向臉上仍舊持著一抹淡笑的王雲桐,蹙了眉頭,冷冷道:「還是王妃,想讓溶月向您學習,自已選夫婿?」
王雲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過一個人reads;。
眼前的這張臉,讓她恨不得拿燒紅的烙鐵狠狠的烙下去,那張不住開開合合的嘴,既然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就該拿針縫了,讓它該說的不該說的,永遠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呢?
她怎麼就那麼堅信,她能威脅到她,能讓她不惜捨棄親生女兒,也要守住當年的密秘?她真的就以為,只要她跑到王爺跟前胡言亂語的說上一通,王爺就會信了她嗎?
王雲桐忽然就笑了。
「你笑什麼?」
沒有看到王雲桐的失態,容芳菲心情很不爽。
她瞪了邊笑邊搖頭的王雲桐,再次道:「王雲桐,你笑什麼?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大家都是各憑手段罷了,你以為辰王爺他是真的對你好嗎?呸,你別做夢了,王爺只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他對你所有的好,不過都是因為他心有不甘,是他對容芳華的一種報復罷了!你跟我有什麼不同,我們永遠都得不到我們真正想要的!」
「住嘴!」
王雲桐厲聲喝道。
容芳菲看著終於有了怒色的王雲桐,然後,吃吃的笑了起來。
「你生氣了?我說到你的痛處了,是不是?」
「容芳菲,你說錯了,我跟你,從來就不一樣!」王雲桐看著笑得得意的容芳菲,抬手指了自已的腦袋,「你,這裡是空的。如果不是空的,那裡面裝著的也是包草!你就是個蠢貨,知道嗎?不要拿我跟你比,那會讓我覺得很羞恥!」
「你……」面對王雲桐的毫不留情的羞辱,容芳菲臉上再無笑意,她目光猙獰的看著王雲桐,但很快,她卻又是「噗嗤」一聲笑了,「我是個蠢貨?沒關係,蠢貨就是蠢貨吧。你聰明,是不是?但願溶月遺傳到了你的聰明,這樣的話,我便也能抱個聰明的孫子了,是不是?」
說來說去,她便是咬定了淑儀郡主,李溶月!
王雲桐你不是看不起我嗎?嫌我蠢嗎?那你就看著吧,我這個蠢貨,會怎樣好搓磨你當成眼珠子來痛的寶貝女兒!
越想越興奮,越想越高興。
話不投機半句多,王雲桐實在厭惡了容芳菲這張臉,正想喊人送客,門外忽的忽的便響起一陣喧譁聲。
「怎麼回事?」王雲桐提了聲音問道。
不多時,碧玉低眉垂眼的走了進來。
「王妃,國公府的綠瑩姑娘來了,說是找國公夫人有急事!」
王雲桐朝容芳菲看去。
容芳菲拔身站了起來,她出門前特意將穩重的綠瑩留在府里,讓她好生看著府里,生怕王箴呢急情之下惹出什麼事來。還特意叮囑綠瑩,若是箴兒找她,便讓她告訴箴兒,她和國公爺來辰王府想辦法了。
綠衣這個時候找來,難道是府里出事了?
府里能出什麼事?想到上次皇上的突然賜婚,容芳菲是顆心頓時「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急急的喊了起來。
「綠瑩,綠瑩出什麼事了?」
綠瑩聽到容芳菲的喊聲,急急的從院子裡跑上廡廊,氣喘吁吁的說道:「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世子……世子他聽說夫人來了辰王府,他吵著要去跪宮門,說寧願死,他也不會娶容大小姐進門。」
「什麼?」
容芳菲身子一晃,差點便一頭栽在地上,幸虧綠瑩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托住了她。
啞了嗓子說道:「夫人,快回去吧,再晚了,就來不急了!」
屋子裡聽到她主僕二人對話的王雲桐,再難掩失態的狠狠的啐了一聲,輕聲道:「蠢貨,他這是活膩了是不是?」
容芳菲這個時候,哪裡還想著跟王雲桐鬥嘴,她只知道,她若是不及時回去攔著,別說拒了這門親事,只怕王箴都下要小命不保reads;。
當下,她立馬扶了綠瑩匆匆地對王雲桐城說了句「我先回去了,你讓人去找國公爺,讓國公爺趕緊趕往宮門,若是看到箴兒,讓他把他帶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這就讓人去找哥哥。」王雲桐說道。
容芳菲急匆匆的離開辰王府。
碧玉見了站在廡廊的王雲桐,上前,輕聲道:「王妃,王爺和國公爺去了一心樓。」
王雲桐點了點頭,淡淡道:「我知道了。」
話落,轉身朝屋裡走去。
碧玉不由便愣了愣,王妃不派人去通知國公爺嗎?
王雲桐回到屋子,看著桌上缺了一個角的茶盞,稍傾,對跟著進了屋的碧玉道:「拿去扔了吧。」
「啊?!」碧玉頓時怔在了那,「王妃,這可是您最喜歡的,不若奴婢去打聽打聽,看有沒有……」
「不用了。」王雲桐打斷碧玉的話,「就是修好了,它也是不能用了,扔了吧。」
碧玉不敢再勸,「是,王妃。」話落,上前輕手輕腳的將那套茶具收了。
「你派個機靈的人去宮門前看看。」
正往門邊走的碧玉,步子一頓,輕聲應道:「是,王妃。」
已經走到窗台邊,正拿了剪子打算修剪擺在那的一盆花樹的王雲桐這才擺了擺手。
碧玉這才轉身退了下去。
王雲桐這時手裡的剪子利落的剪斷了一枝不該生長出來的枝條,嘴裡再次輕哼一聲,「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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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終於趕在四點前了,哈哈……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