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真真假假(1/2)
農曆六月十六,是清平候府世子王箴和原長興候府大房小姐容思蕎奉旨成親的日子
長興候府已不再是長興候府,被永昌帝收了回去,來年會賞賜給誰,誰也不知道。容思蕎和袁氏被容錦安置在了榆林巷的那處宅子裡。
這天一大早,容錦穿了一身豆綠色繡黃色芙蓉花的小襖,下面配了條鵝黃拖地煙籠梅花鳳仙裙,梳了個墮馬髻,戴了一對南珠珠花和簪釵,耳朵上則是一對珍珠耳環,整個人往那一站,鮮麗明媚的就如同一朵剛綻放的石榴花一樣,讓人忍不住的便想多看幾眼。
侍候著容錦的杏雨,不由便暗暗的嘆了口氣,忖道:「也不怪郡主不把燕公子放心上了,就郡主這姿色,這世間又有幾人是入得了她的眼的呢?」
「怎麼了,瞧你呆呆的模樣,還沒睡醒?」容錦打趣著杏雨。
杏雨臉上一紅,連忙說道:「不是,奴婢是被郡主的美貌驚呆了。」
容錦便笑了說道:「撒謊,你可是日日見著我的,平時也沒看你發呆啊!」
「那郡主平時也不曾這樣盛妝裝扮過啊!」杏雨笑了說道:「都說要人要衣衫馬要鞍,這裝扮和不裝扮,自然是不一樣的,對不對?」
容錦笑了沒接話,而是徑直吩咐道:「你使了雲珠去看看,馬車都備好了沒。今天是容大小姐的好日子,去遲了,不好。」
杏雨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出去,喊了階沿下的小丫鬟雲珠,「你去看看馬車備好了沒,郡主這一切都好了,立時可以出發。」
「是,杏雨姐姐。」
雖說是一同進府的,且年歲也相當,但必竟杏雨是容錦身邊的一等丫鬟,而雲珠是後來才被調來用的,是故,對杏雨很是言語間便多了幾分敬重。
不多時,雲珠便跑了回來,站在門檻外回道:「杏雨姐姐,門房那邊說馬車都準備好了,郡主隨時可以出門。」
「知道了,你下去吧。」話落,杏雨回頭朝容錦看去,輕聲道:「郡主,要不奴婢跟著您去吧?」
容錦搖了搖頭,南樓和青語被安排了進行辰王府的事情,不能隨行,藍楹一直沒有回來。本來說好琳琅陪了她去,但燕離那邊臨時有了點變故,琳琅被喊了去。現在境況就是,容錦得在她自已的這幾個丫鬟里選人。
「讓雲珠去喊了念夏和棉霧來。」容錦對杏雨說道。
念夏養了這許久的傷,身子早已大好,但因為身邊有杏雨和杏花侍候,短時間內,容錦便也沒有安排什麼活給念夏,念夏出身官家,今天這樣的場合,還真就是她的用武之地!
杏雨沒有問為什麼,而是照著容錦的吩咐轉身去吩咐雲珠請人。
不多時,念夏和棉霧便走了進來。
「見過郡主。」兩人上前行禮。
容錦擺了擺手,對二人說道:「我要去趟榆林巷,你們倆跟我一起去吧。」
「是,郡主。」
兩人都沒有絲毫的疑慮,當即便應了下來。
容錦帶著兩人朝等在門房的馬車走去,快要上車時,李遠卻是帶著幾個人急急的趕了過來。
「郡主,少主出門前,吩咐我們跟著郡主。」李遠上前說道。
容錦點了點頭,他要招護衛被燕離給破壞了,現在除了用龍衛,就只能用龍衛,別無選擇!
馬車駛動,李遠手一揮,幾人就分成了兩列,護衛在馬車兩側。
「李遠,琳琅是去幹什麼,你知道嗎?」
李遠默了一默後,才輕聲說道:「楚叔派人送來消息,好似是說紅姨中毒了,少主帶了琳琅趕去與他們會合。」
容錦點了點頭。
她知道李遠嘴裡的「楚叔」便是先帝的龍衛首領楚惟一,至於「紅姨」則是與藍楹一同照顧燕離長大的紅楹,是當年護國公主身邊最得力的丫鬟,是第一任的鳳衛隊長!
這兩人對燕離來說都是比較重要的,容錦暗暗祈禱,他們千萬不要有什麼事,不然,只怕燕離心裡又要難過一陣了。
一柱香後,馬車停在榆林巷。
因為是御賜的婚事,禮部早有官員來主事,容錦原本想著,長興候府被奪爵流放,怕是容思蕎的這場婚事要冷清了,卻不想,府邸外達官顯貴熙熙攘攘將半條街道都給堵住了。
「這……」容錦怔怔的看了眼在廊檐下迎客的穿一身官服的禮部官員,回頭對念夏說道:「不是只有皇室的婚事才會有禮部的官員出面打理的嗎?」
念夏聞言,清冷的臉上綻起抹淺笑,輕聲說道:「郡主有所不知,若是皇上有明諭,禮部也還是要出面的。」
言下之意,便是禮部官員會在出現在這,是因為永昌帝有話。
容錦點了點頭,收了目光起身往裡走。
而幾乎是她一出現,周遭人的目光便齊齊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圍著看熱鬧的更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是永寧郡主,她怎麼來了?」
「哎,新娘子是她的族姐妹,她當然要來了。」
「可是,不是說長興候府就是毀在她手裡的嗎?她怎麼還敢來,也不怕那容大小姐撕了她!」
「嗤,你也知道長興候府沒了,她現在是御封的郡主,容大小姐怕是巴結都來不及,還敢撕了她?你見過水往高處流,人往低處走的?」
「呃,也是哦!對了,聽人說郡主府正緊鑼密鼓的招婿呢,怎麼樣,你家小子有沒有去試試?」
「哎,別提了……」
剩下的又是一陣巴啦巴啦,容錦因為走得遠了,便也沒聽進耳朵里。
到是念夏和棉霧聽得這些閒話,一臉寒霜,目光如刀的狠狠的剮了幾眼,那些正說得天花亂墜的老百姓。
容錦才進屋,便有下人迎了上來。
「小的見過郡主。」
容錦點了點頭,淡淡道:「你們忙自已的吧,我去後院看看。」
「是,郡主。」
待下人退下後,容錦對身後跟著的李遠說道:「我帶了念夏和棉霧進去就行了,你帶著人去前廳喝茶吧,我這邊好了,我會棉霧來說一聲。」
李遠點頭。
容錦這才帶了念夏和棉霧朝後院走去。
越往裡走,越顯得冷清,雖然處處都是披紅掛綠,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但是因為沒有賓客的緣故,到顯得這種喜慶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到了主屋,遠遠的小丫鬟看到了,連忙朝屋子裡回報:「芸芷姐姐,有人來了。」
芸芷撩了帘子出來,待看清來人是容錦後,身子一顫,嚇得當即便後退了一大步,身後響起袁氏沙啞的聲音。
「芸芷,是誰來了?」
芸芷哆了聲音說道:「夫人,是,是錦小姐來了。」
屋子裡先是一靜,緊接著便是急促的步子聲。
下一瞬,袁氏急急了走出來。
而這時,容錦恰恰已經走到了階沿下,她抬頭朝面色蠟黃不似辦喜事到似辦喪事的袁氏看去,臉上綻起一抹甜美的笑,屈膝一福,脆聲說道:「容錦恭喜夫人。」
袁氏頓時就覺得好似吃了幾斤黃蓮,苦得連舌頭都不動了。
恭喜?!
哪來的喜啊?
王箴一身的骨頭都碎了,除了兩隻手能動外,人就跟灘爛泥一樣睡在榻上。容思蕎嫁過去,根本就是守活寡!
但即便是這樣,她又能怎麼辦?
婚不能悔,不但不能悔還得高高興興的嫁!
「錦兒,你答應過我的,你……」袁氏上前一步,緊緊的攥住了容錦的手,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一樣,滿臉渴望的說道:「錦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求你,你一定要幫幫你堂姐,她,她這一輩子就指著你了啊reads;!」
話落,眼淚便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直往下掉。
容錦不著痕跡的收了手,淡淡道:「大小姐呢?我是來給她送添妝的。」
袁氏連忙說道:「她在屋裡,我帶你去,之前還念叨著呢,說你怎麼還不來……」
袁氏絮絮叨叨的引著容錦往屋裡走。
烏木鎏金寶象纏枝床上,妝容齊整的容思蕎抬頭朝容錦看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容錦真的難以相信眼前這個瘦得好似皮包骨的人會是從前那個桃紅花色的容思蕎。豐腴圓潤的鵝蛋臉成了尖尖的蛇精臉,大大的杏核眼就好似在臉上挖出的兩個黑洞,高高聳起的顴骨,薄薄的唇,砌砌底底的好似換了個人一樣!
對上容思蕎直直的目光,容錦挑了挑眉頭,上下打量她一番後,唇角翹起一抹淺淺的笑,淡淡道:「許久未見,大小姐清減了許多。」
容思蕎沒有出聲,目光仍舊直直的看著容錦。
「這孩子,不是才念叨著你錦妹妹嗎?怎麼……」
袁氏的話被容思蕎木然的聲音打斷。
「六歲那年的事,你是不是都記起來了?」
容錦揚了揚眉梢,目光冷冷的落在容思蕎身上,唇角的笑意微微斂起,淡淡道:「為什麼這樣問?」
「你果然記起來了!」容思蕎身子一晃,差點就裁倒下去。
「蕎兒!」袁氏驚叫著上前去扶容思蕎,急聲道:「你跟錦兒說的是什麼?什麼六歲那年?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娘說啊……」
容思蕎一把推開了臉如白紙的袁氏,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朝容錦走去,一邊走一邊喃喃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當年只不過是個孩子,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麼要這樣處心積慮的陷害我?為什麼……」
念夏和棉霧眼見容思蕎發直的目光漸趨瘋狂,生怕她對容錦不利,兩人不約而同的閃身護在了容錦身前,警覺的盯著容思蕎。
只是,讓她們沒有想到的是,容思蕎卻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滿臉絕望的看著容錦,泣聲道:「容錦,你放過我吧?我求你了!」
話落,頭便重重的磕在地上。
這……
念夏和棉霧面面相覷,兩人不由自主的回頭朝容錦看去。
容錦面無表情的看著幾下就將額頭磕得一片青紫的容思蕎,稍傾,目光微垂對怔在原地的棉霧和念夏說道:「還不快扶了大小姐起來,馬上就要來接親了,回頭讓人看到了像什麼樣子!」
棉霧和念夏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半扶半拉的將容思蕎架了起來,送回了喜床。
袁氏看看容錦,又看看額頭滲著血,妝容花得跟鬼一樣的容思蕎,完全就忘了反應。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套點翠的頭面我瞧著還拿得出手,喜歡你就用著,不喜歡等你嫁過去了,就是送人或者打發下人也是行的。」容錦說著,將一個紅木匣子隨手扔在了容思蕎身邊。
容思蕎怔怔的看著身邊的紅木盒子。
容錦,這是不打算放過她了!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容思蕎眼底划過一抹狠決,手慢慢的朝枕頭下摸去,但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陣撲天蓋地的鞭炮聲,以及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緊接著,一個穿著胭脂色撒花緞面交領比甲的婆子急急的跑了進來。
「快,快,接新娘子的轎子來了……這位小姐是?」喜婆目光閃過一絲驚艷與好奇落在容錦身上。
袁氏才要開口,念夏卻是開口說道:「不是接新人的轎子已經來了嗎?你還是快些扶了新娘子出去吧,不然耽擱了吉時,就不好了。」
喜婆忙不迭的點頭,上前拿了喜帕不由分說的便往容思蕎頭上一罩,拉了她就往外走。
「娘,娘您救救我……」
容思蕎悽厲的哭聲一瞬間響起reads;。
袁氏掩了嘴不知所措站在那放聲大嚎,「蕎兒,我的蕎兒啊……」
喜婆生怕有變,連忙喊了外面候著的兩個婆子進來,幾人手忙腳亂的推了容思蕎便往外走。緊接著又是一陣鑼鼓喧天的聲音響起,容思蕎的哭聲漸漸淹沒不見。
容錦看了眼哭倒在地的袁氏,對棉霧說道:「讓人去跟李遠說聲,我這沒什麼事了,可以回府了。」
「是,郡主。」
棉霧說著,退了下去。
容錦則帶著念夏往外走去,卻在這時身後響起袁氏撕心裂肺的一聲輕喝,「容錦,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言而無信,你會有報應的!」
報應嗎?
容錦抬頭看了看湛藍如洗的天,頭也不回的說道:「那大夫人就好生看著我的報應好了!」
袁氏最後的希望破滅,看著大步離去的容錦,眼前一黑,重重的裁倒在地上。
清平候府是怎麼樣的一番情景,容錦不知道。
她回了郡主府,青語和南樓已經等候在她屋裡,容錦從迎出來的杏雨那知道後,便對念夏和棉霧擺了擺手,「你們下去歇著吧,我這裡沒事了,你們如果想看熱鬧就去清平候府外面轉轉,但記住別靠得太近。 」
「是,郡主。」
念夏和棉霧退了下去。
等容錦回了屋子裡,青語倒還罷了,南樓臉色卻是有些不自在。
容錦不知道燕離對南樓的處罰,她還以南樓是因為事情辦得不順利,便笑了說道:「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事情不順利?」
青語笑了笑,知道南樓被燕離打發來給容錦清理淨房後,她說話辦事更加小心了reads;!聞言,對容錦說道:「沒有,事情挺順利的,我按照郡主的吩咐,扮了玉環的樣子在辰王妃眼前晃了晃,辰王妃果然使了她身邊的大丫鬟到處找人。」
容錦點頭,然後朝南樓看去。
南樓垂了頭,悶聲說道:「已經買通了王府一個姓賴的車夫,就是上次送那個什麼淑儀郡主來我們府上的。」南樓頓了頓,又說道:「離雲釉藏人的那個莊子約十幾里地有個淨水庵,庵里的尼姑已經服下了琳琅獨門的毒藥,不會亂說。王雲桐不管派誰去打聽,都是一樣的!」
容錦點了點頭,抬頭對青語說道:「那這樣吧,這幾天青語你不僅要到清平候府露露面還要去辰王府門口晃晃。」
青語點頭。
……
辰王府。
王雲桐怔怔的坐著,因為太過緊張,她的手不聽使喚的抖動著。
「王妃!」
耳邊響起碧玉的聲音。
「怎麼樣,找到了沒有?」王雲桐猛的抬頭朝自門外進來的碧玉看去。
碧玉搖頭,「奴婢把附近的胡同都找遍了,都沒找著。」
「難道是我看錯了?」王雲桐喃喃喃自語的說道:「不,不可能,我絕對沒有看錯。是玉琴,不,不對,也有可能是玉環!不,玉環當年明明死了的……」
碧玉看著臉色蒼白自說自話的王雲桐,幾次開口試圖打斷,但卻都被王雲桐給無視了。就在,不知所措時,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奴婢見過王爺。」
王爺來了!
碧玉顧不得其它,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王雲桐的手,急聲道:「王妃,王爺來了!」
「不,肯定是玉琴……」王雲桐話聲一頓,抬頭看向碧玉,怔怔的道:「王爺來了?」
碧玉連連點頭reads;。
王雲桐連忙起身,不想卻是腳一軟「撲通」一聲,整個人往地上裁去。
「王妃!」
碧玉嚇得尖叫一聲,連忙上前去扶,但卻有一雙手搶在她前面扶住了王雲桐。碧玉看清那雙手的主人後,默了一默,退到了一側。
「怎麼了,這是?」李逸辰看著身子抖動個不停的王雲桐,柔聲說道:「是不是嚇到了?沒事的,我回來的時候,太醫已經診治過了,你嫂子她不會有事的!」
清平候夫人容芳菲,許是因為人逢喜事精神爽,王箴大婚,新娘跪拜高堂的時候,竟然中風了!一時間,把個候府弄得人仰馬翻。王雲桐因為當時臉色就不大好,提前回了王府。
王雲桐抬頭,楚楚可憐的看向李逸辰,「王爺,太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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