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淑儀郡主(2/2)
陳季庭辭了王雲桐,由顧文成親自送出了府。
碧玉自外面走了進來,小心的對容芳菲說道:「王妃,舅老爺來了。」
王雲桐點了點頭,對碧玉說道:「請了舅老爺到一心堂坐,我馬上就來。」
碧玉退了出去。
王雲桐沒有急著去見王蘇,而是走到榻上面色平和如同入睡的李逸辰身邊。靜靜的打量著李逸辰的目光。
夫妻多年,不論是人前還是人後,其實李逸辰對她都很好,即便這麼多年,她只得一女,府里始終不曾有一個侍妾!
有時候,她都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總怕有一天,覺醒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而果然,自從容錦回京後,她擔心的終於成了現實。
「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我呢?」王雲桐在榻邊坐了下來,抬手摸上李逸辰的眉頭,唇角翹起一抹笑,輕聲說道:「其實,我更願意你就這樣陪著我,對我來說,只要你在我的身邊就行了!」
「他們說雪蠶盅毒能圓盡一生憾事,李逸辰,你夢見了什麼?」王雲桐傾身,手指慢慢的拭著李逸辰的臉,「是我,還是她?」
「這麼多年,你守著我一人,到底是因為夫妻之情,還是你只是想要證明給她看……其實我都知道的,你心裡不想記著她,所以,你把府里的梅樹都鏟了,每年的冬天你要帶著溶月往南方去,是不是因為這個季節有太多屬於你和她的美好的回憶……李逸辰,我該怎麼辦?」
「容錦那個小賤人,等著我去求她呢!我憑什麼要去求他……你就這樣睡著陪著我們母女倆不好嗎……」
大殿空空蕩蕩,王雲桐的聲音時高時低的響起。
殿門外,碧玉幾番想要走進來,但在聽到裡面不時響起的輕言細語時,腳下的步子卻有如千斤重般,抬不起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家王妃的艱難,這麼多年,對著王爺不敢行差就錯一步。可便是如此,王爺他……碧玉搖了搖頭,將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深深的壓在了心底reads;。
「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打開,王雲桐走了出來,碧玉連忙迎了上前,「王妃。」
「你讓人去傳了半蘭和書蘭來侍候王爺。」王雲桐說道。
「是,王妃。」
碧玉屈膝應了一聲,指了院子裡一個小丫鬟,讓她去傳了半蘭和書蘭來,她則陪著王雲桐去了一心堂。
一心堂。
王蘇正捧著茶盞怔怔發呆,耳邊響起一陣細碎的步子聲,他抬頭看去,對上蹙了眉頭往屋裡走來的王雲桐,連忙放了手裡的茶盞,起身迎了出去。
「王爺怎麼樣了?」
王雲桐擺了擺手,對屋裡侍候的下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王妃。」
下人們魚貫而出。
王雲桐則示意王蘇坐下說話,她則回頭對碧玉吩咐道:「你去外面守著,我跟舅老爺說幾句話。」
碧玉無聲退下。
王蘇抬頭,目光焦急的看向王雲桐,「王爺怎麼樣了?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雲桐端起桌上的茶盞,淺淺啜了一口後,這才將茶盞隨手一擱,抬頭看向王蘇,不答反問的說道:「容芳菲你打算怎麼辦?」
王蘇擰了眉頭,語氣嫌惡的說道:「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動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認了當年娶她過府,是因為對她用心至深的緣故,此刻若是她出意外,便應了她今日所言,我和她的婚事,不過是一樁互惠互利的交易罷了!如此,豈不正合了容錦的意?」
王雲桐長嘆了口氣,雖然滿心不甘,但卻又不得不承認,王蘇說的有道理,眼下確實不能動容芳菲,就連以後想動容芳菲怕是都得找好了藉口。
「容錦……」王雲桐攥緊了濕濕的手掌,沉聲道:「是我小看了她,原以為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不曾想……」
王蘇聞言不由也跟著長嘆了口氣reads;。
輕敵的又何止是妹妹一人,他起始何曾不是打算借容錦的手除去容芳菲,但……王蘇搖了搖頭,對王雲桐說道:「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們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王雲桐點了點頭,「王爺中了一種類似雪蠶盅毒的毒,府里侍衛親眼所見是容錦對王爺下的。」
「容錦對王爺動手,她就不怕皇上怪罪下來?」
王雲桐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已經仔細問過下人了,王爺與她有言在先,生死各憑手段,與旁人無憂!就算是鬧進宮裡,皇上至多不過是奪了她郡主封號,與性命無憂。再則……」頓了頓,臉上掠過一抹嘲諷的笑,「她既然敢下毒,肯定就能解這毒,不過是想要藉此逼我上門示弱罷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王蘇不由問道。
王雲桐抬頭看向王蘇,臉上綻起一抹深深的無奈,無力的問道:「哥哥覺得我有選擇嗎?」
王蘇啞然。
是啊,這件事,容錦根本就沒有給他們選擇的餘地。
若是刀劍之傷,了不起尋了大夫上門醫治,回頭再進宮請了皇上做主!必竟辰王是先帝之子,是皇上一父所出的兄弟!但,如果王雲桐為了一口氣不肯去向容錦求藥,不說皇上,這天下悠悠之口也饒不了她!
再則,沒有王爺的王府,今後還如何能占勛貴中的頭一份?溶月她還沒有說親呢!
想明白的王蘇,忍不住的就在心裡暗暗贊了一句,容錦好深的心思!
「難道就這般讓她得意了?」王蘇看向王雲桐。
王雲桐扯了扯嘴角,淡淡道:「無所謂,昔日韓信尚能受胯下之辱,我這又算得了什麼?再說了,我相信,只要我姿態放得越低,王爺他心中對容錦對容芳華的恨只會更多幾分!」
王蘇聞言不由便默然。
一時間屋子裡便靜了下來。
稍傾,王蘇抬頭看向王雲桐,輕聲問道:「你後悔了沒有?」
「嗯?」王雲桐怔忡的看向王蘇,「哥哥為何這般問?」
王蘇臉上綻起一抹淺淺的無奈,輕聲說道:「雲桐,男人不是女人,不愛便是不愛,你……」
「哥哥!」王雲桐打斷王蘇的話,眉宇間綻起一抹不悅之色,輕聲說道:「哥哥,我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不是都看到了嗎?王爺他是如何待我的,你不是也看在眼裡了嗎?」
王蘇還要再說,但對上王雲桐眸間的不郁後,終是不忍再說出口。
王雲桐顯然也不喜歡這個話題,她想了想,對王蘇說道:「哥哥,王箴你打算怎麼辦。」
「箴兒?」王蘇不解的看向王雲桐。
王雲桐蹙了眉頭,一臉嫌惡的說道:「他資質原就平庸,現在又是殘廢之身,哥哥難道真就打算將爹爹攢下來的積業交到他手裡?」
王蘇聞言,不由便默然。
王箴必竟是他的長子,他再不喜容芳菲,可兒子身上有一半他的血脈,那種血濃於水的感情自是不同!雖然對王箴不見得就有多寵愛,但總還沒嫌惡到要他死的份上!
「這事慢慢來吧,沒多少日子便是他奉旨完婚的日子了,等他成了親再說吧。」王蘇說道。
王雲桐不贊成的搖頭,「哥哥,你當初若不是婦人之仁,又哪來今天的諸般禍事?你子嗣原本就艱難,現如今就算是容芳菲立馬死了,你也不可能續弦,依著我的意思,你不如多納了幾房姨娘……」
「說起這件事,我到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王蘇看向王雲桐輕聲說道:「你還記得襲香嗎?」
王雲桐點頭,「記得,她當時是你屋裡的人,後來你成親後就被打發出去了。怎麼了?好端端說起她幹什麼?」
王蘇便將襲香當時有孕在身,且替她生了個女兒的事說與了王雲桐聽,末了,輕聲說道:「人我還沒見到,但鈺彤見過了,說是眉眼與我甚是相像,想來也不會有假,我現在想不好,要不要把人接進府!」
「接進府吧,養在容芳菲名下。」王雲桐想也沒想的說道:「若是個男孩子還得考慮下,在外面這麼多年,只怕文不成武不就的,接回來也不過是多個人養。可是女孩子不一樣,雖是庶出,但記在容芳菲名下也算是嫡出了,我再給她好好張羅一門婚事,對你,對候府都是一股助力!」
王蘇聞言,唇角不由便綻起一抹弧度,輕聲說道:「鈺彤也是這樣說的。」
王雲桐看著王蘇那抹淺淺的弧度,不由便暗暗的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是我連累了哥哥,若是哥哥娶了鈺彤妹妹,我們家便不是今日的光景了,娘,她也不會……」
「都過去的事了,你提它幹什麼。」王蘇打斷王雲桐的話,輕聲說道:「再說,鈺彤她不是也跟我在一起了嗎?你也別多想了,我們還是商議下,王爺的事,怎麼辦吧。」
王雲桐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便又輕聲商議起如何找容錦問解藥,再如何到宮中告容錦黑狀的事來。
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眼見一切便要商議妥當了,外面卻突的響起一陣雜亂的步子聲,王雲桐才蹙了眉頭,正要發怒,耳邊卻忽的便響起一陣夾著哭聲的喝斥聲。
「滾開,我要見我娘,我要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王他,他好端端的怎麼就會中毒……」
「溶月?」
王雲桐一驚之下,連忙站了起來,急步往外走去。
王蘇也是緊跟著站了起來,急急的跟在後面。
這邊廂,王雲桐才走到門邊,門便被從外面大力的推開,若不是走在她後面的王蘇拉了她一把,差點就被門板打在臉上。
「你沒事吧?」王蘇一步上前,扯住王雲桐往她臉上看。
王雲桐搖頭,而是目光急切的朝哭得眼睛紅腫發亂釵橫的李溶月看去,「月兒,你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reads;。」
「娘!」穿一襲淺綠色挑絲雙窠雲雁宮裝的李溶月哭著撲進王雲桐的懷裡,邊哭邊抽抽噠噠的問道:「娘,我父王他怎麼了?誰給他使的毒?你告訴我,我找皇伯父去,我要讓皇伯父替我父王做主……」
王雲桐目光陰鷙的朝站在階沿下的服侍李溶月的丫鬟看去。
以大丫鬟雁芙為首的四個大丫鬟頓時嚇得渾身戰戰,大氣也不敢喘。
「好了,好了,你快別哭了,有話好好說。」王雲桐一邊安撫著李溶月,一邊對已經走上前的碧玉吩咐道:「讓人去打盆水來侍候郡主梳洗。」
「是,王妃。」
碧玉退了下去,使了個眼色給站在階沿下的雁芙,雁芙連忙便跟在碧玉身後走了出去。
這邊廂,王雲桐好不容易安撫住了李溶月,略帶不悅的說道:「娘跟你說過多少回,你是堂堂的一品郡主,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要面不改色,怎麼還是改不了這見風就是雨的性子?」
李溶月吸了鼻子,很是無辜的嘟了嘴。
王雲桐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憐惜的嘆了口氣,末了輕聲說道:「不是說今天歇在宮裡的嗎?怎麼又回來了?」
「本來是打算要歇在宮裡的,可是我跟睿王哥哥去看那隻白孔雀時,聽到宮人議論,說是有個叫容錦的帶著人殺進王府,還傷了父王,我一時心急,就跑回來了。」李溶月說道。
王雲桐不由便將那個多嘴的宮人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不下一百遍,末了,揉了額頭,問道:「那你有沒有去跟皇貴妃辭行?」
李溶月搖了搖頭,眼見王雲桐要責備她,連忙道:「可是,我有跟睿王哥哥說的。」
「好了,」王蘇在一邊出來和稀泥,對王雲桐說道:「月兒回也回來了,你就是再說她有什麼用?」
王雲桐不贊同的搖頭,但終究是不捨得的再說李溶月,而是指了王蘇對她說道:「見了舅舅也不喊,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月兒見過舅舅。」李溶月連忙上前行禮。
王蘇笑著扶了李溶月起身,對王雲桐說道:「我們月兒最是知書識禮的,只是心繫她父王安危,才一時忘記了而已,你可別再說她不懂事了。」
李溶月忙不迭的點頭。
就是啊,她只是聽說父王受傷了,一時心急,才會失了禮數而已。
王雲桐便牽了李溶月的手,問道:「去見過你父王了嗎?」
李溶月點頭,「我一回來就去看了父王,半蘭和書蘭說父王中毒了,娘,我們去請陳太醫來給父王解毒吧。」
「傻孩子,陳太醫早來過了。」王雲桐輕聲說道。
「那陳太醫怎麼說?」李溶月瞪著她被淚水洗過越發清亮的如同浸在水裡的黑寶石一樣的眸子看向王雲桐,「父王,他,他沒有事吧?」
「嗯,你父王不會有事的。」王雲桐笑著安慰嚇得臉色蒼白,眉頭緊緊皺起的李溶月,輕聲說道:「你別擔心了,有娘呢,娘不會讓你父王有事的。」
「可是……」李溶月還想再說,但在對上王雲桐擰得緊緊的眉頭後,終是咽下了心裡的話,點頭道:「我知道了,娘,那我去看父王了,你跟舅舅說事吧。」
王雲桐點頭,喊了候在階沿下李溶月的另一個大丫鬟語蝶上前。
「好生侍候郡主,再有個什麼差池,仔細我扒了你們的皮!」
「是,王妃。」
語蝶嚇得腿一哆嗦,差點便一腳跪在地上。
李溶月帶著語蝶回了王府的主院。
王蘇看著消失在廊檐下的李溶月一行人的背影,回頭對王雲桐說道:「其實,讓溶月去找皇上,比你去更合適。」
王雲桐搖了搖頭,「她還是個孩子,大人的事情,我不想她摻和進來reads;。」
王蘇還待再勸,王雲桐擺手,示意王蘇不必再說。
「好了,按我們商量好的去做吧。」王雲桐對王蘇說道:「我會去找容錦求解藥,你也儘快把那個孩子進接進府,我上次記得聽皇貴妃說起過,她娘家有幾個適婚的男兒,到時,看看能不能……」
王蘇點頭。
且說回到主院的李溶月在仔細檢查了一遍李逸辰後,又問了侍候他的半蘭和書蘭,確認她父王只是中毒,而沒有別的傷口後,她這才舒了口氣。忖道:既然只是中毒,那就只要找到下毒的人,拿到解藥就行了!
「那個容錦是什麼人?」李溶月對語蝶問道。
語蝶搖了搖頭,想了想後,輕聲說道:「郡主,之前不是太子殿下中毒嗎?奴婢記得好像就是這個容錦獻的解藥,為此皇上封了她永寧郡主。」
「是她啊!」李溶月眨巴眨巴著她洋娃娃一樣的大眼睛,對語蝶問道:「那她為什麼要對我父王下毒?還有,剛才我路上好像聽到有人說,她還血洗了我們辰王府!是真的嗎?府門外那些血跡就是她留下的嗎?」
「郡主,奴婢也不知道啊!」語蝶很是無語的說道:「奴婢一直陪您在宮裡,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溶月點了點頭,回頭朝屋子裡的半蘭和書蘭看去。
半蘭和書蘭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連忙撇了臉,專心的侍候起榻上的李逸辰來,不時的拿布巾子替他擦擦臉,又或是擦擦手,就希望能避開李溶月。
王府上下,誰不知道郡主就是王妃的命,若是有什麼不該說的話從她們嘴裡說出來,王妃怕是得撕了她們不可!
李溶月幾番欲要張嘴,但在看到半蘭和書蘭總是避開她的目光後,她默了默,乾脆閉了嘴,不準備再問了。反正,就算是她問了,這些人肯定也不會告訴她的,還不如去外面打聽呢!
心裡拿定主意,李溶月想著,等打聽清楚了,她一定要去找那個永寧郡主,問問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就這麼殘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