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意料之外(1/2)
鳳儀殿。
呂皇后正準備除衣安歇,外面響起小宮人的輕聲細語聲,呂皇后朝林紅看去。
「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話落,林紅便轉身走了出去。
呂皇后便停了手裡解衣的動作,微側了頭朝外殿看去,很快,她便看到林紅去而復返,而在林紅的身後還有行色匆匆帶著一身寒意的太子。
「熙兒?」呂皇后微微一怔,失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母后reads;。」李熙上前向呂皇后見禮後,使了個眼色給林紅,林紅當即走了出去,親自守在了殿門口。李熙這個時候才輕聲對呂皇后說道:「孩兒得了消息,好弟他喬裝入宮了!」
呂皇后清麗的臉上便綻起一抹異色,杏核似的眸子微微一眯,問道:「消息可靠嗎?」
李熙點頭。
呂皇后扶著身側的床柱緩緩坐了下來,眉頭擰得如同一根麻繩,目光盯了身前光可鑑人的青磚地面,沉聲說道:「你父皇去了紫雲閣,身邊除了馮壽,誰也沒帶。」
意思便是紫雲閣那邊的消息,很難打聽到。
李熙點了點頭,他看向呂皇后,輕聲說道:「母后,您說二弟這個時候入宮,是為什麼?」
「容錦是在萬獸園被找到的,萬獸園的小太監魏朝死了,容錦在御書房外中毒發作。這宮裡能將這一切算計得這般滴水不漏的除了景祺宮的那位,還能有誰?李愷進宮,是因為容錦沒死,不但沒死,你父皇還單獨召見了她。」
呂皇后唇角噙起一抹幽幽冷冷的笑意。
「你現在什麼都沒做,只要讓人盯著景祺宮,盯著李愷便是。餘下的……」
李熙抬頭看向呂皇后。
呂皇后扯了扯嘴角,淡淡道:「餘下的就讓你父皇來處理吧,我們只管安靜的看戲便是。」
「可是……」
「嗯?」呂皇后看向李熙。
李熙默了一默,輕聲說道:「我讓慧齊告訴容錦,那個人已經死了,萬一,父皇他……」
「你放心吧。」呂皇后眉宇間綻起一抹冷笑,輕聲說道:「你父皇那樣人,他可不會輕易的就亮出自已的底牌。」
……
「皇上,燕離在哪?」
輕悠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就好似很多年前,乳娘在在夏日唱的催眠曲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放鬆,順著它的話意回答reads;。
永昌帝詭譎的眸子,如同蒙了一層輕紗,朦朦朧朧,飄飄緲緲。
燕離在哪?
他微微的歪了腦袋,腦海里生起一抹修長玉立的身影,藏在銀面具下的眸子漆黑的如同白水銀里養著的兩丸黑水銀,比秋水還要清澈,比寒星還要晶瑩。
隔著層層的人群,他們遙遙相望。
永昌帝看到自已對那些張弓搭箭全神戒備的侍衛,緩緩的抬起了手。
他知道,只要他的手勢落下,如蝗的箭雨,便能將屋子裡那個人射成馬蜂窩,從此他的江山永固,一統萬年。
只是當他對上那如同子夜寒星的目光,那如穿透永夜的亮光,似要焚將他焚燒怠盡一般時,他抬起的手卻怎樣也落不下去。
他是誰?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睥睨傲然的氣勢?
永昌帝目光怔怔的迎向人群前的男子。
耳邊卻再度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催問。
「皇上,燕離在哪?」
燕離?
是了,他是燕離!
好似晴天霹靂般,怔忡良久的永昌帝回過了神,與此同時他僵在半空中的手也狠狠的揮了下去。
下一瞬,萬箭齊發。
他看見自已的唇角綻起一抹得意的笑,管你是燕離還是誰,這下你總該死了吧?
你是燕離又怎麼樣?
你是父皇和燕無暇那個賤人的兒子又怎麼樣?
什麼傳國玉璽,什麼傳位遺詔!
朕才是萬乘之尊,朕才是天命所授!
去死吧!
你這樣的孽種,早就該死了。
撲天蓋地的箭雨中,永昌帝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他幾乎不可抑制的大笑起來。
「他死了!」
他死了!
靜寂的大殿,永昌帝粗厲的喝聲,如同一聲驚雷,震得人耳膜發痛。
容錦怔怔的看著永昌帝。
怎麼可能?
隨著這一聲怒吼,永昌帝也從一片混沌狀態中驚醒過來,他看了看如泥塑木雕的容錦,又抬頭看了看身側的四周。
夜風穿過洞開的雕花槅扇,將大殿裡厚重的帳縵吹起,瑩瑩的宮燈下,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的森然恐懼。
永昌帝抬手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鼻端卻似嗅到一股淡淡如桂花的清香,他不由的便側頭朝外看去。
漆黑的夜色里,依稀可以看到紫雲閣外,有著幾株老桂,正默默的釋放著秋日的芬芳。
「嘔!」
容錦捂著如刀絞般的胸口,看著地磚上那刺目的一窪鮮紅,唇角翹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是已經選擇相信自已了嗎,為什麼還要去試探?現在好了,這樣的結果,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呢!
永昌帝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地上的那一窪鮮紅上,他微微的擰眉頭,「容錦,你對朕做了什麼?」
容錦無力的仰面躺倒在床上,眼眸輕合。
永昌帝的目光冷冷的打量著床榻上氣息極不穩定的容錦。
幽幽的燈光下,容錦的五官比她平時看起來要柔和許多,許是因為毒傷未愈的緣故,表情更是溫煦中帶著些許的柔弱。
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長,使得她的眼瞼像畫了眼線一樣,沿著眼角微微向上輕挑,迤邐出一道難以描繪的風彩。
便是悅美無數的永昌帝,也不得不說,容錦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
但他也清楚,美人確是美人,卻也是蛇蠍美人。
容錦聽著永昌帝的那聲輕問,扯了扯嘴角,緩緩睜開眼睛,說道:「皇上,你看我這樣子,像能對你做什麼的樣子嗎?」
永昌帝冷聲一哼。
他目光直直的看著容錦,話卻是對外面的馮壽說道:「馮壽,傳陳季庭。」
「是,皇上。」
殿外響起馮壽急急離去的步子。
容錦似是不勝疲憊,再次合起了眸子,唇角扯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暗自慶幸,她適才下的只是一種迷惑人意識的迷藥,而且因為份量輕,不至於有跡可尋。否則,真讓陳季庭查出她給永昌帝下藥,只怕往後要是想再接近永昌帝,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多時,陳季庭匆匆趕了過來。
永昌帝免了他的禮,冷聲道:「陳愛卿,你來替朕把個脈。」
陳季庭聞言愣了愣,目光下意識的便落在了青磚地上那一窪鮮紅上,下意識的背脊便冷了冷。但他不敢多想,而是放了手裡的醫箱,恭身上前替永昌帝把脈。
待左右手都把過後,永昌帝目光問詢的看向陳季庭。
「皇上脈相平和,並無不妥之處。」陳季庭輕聲說道。
永昌帝點了點頭,陳季庭起身退到一側,目光在容錦蒼白如紙的臉上一掃而過,一時瞭然,地上的那窪鮮血,看來是出自永寧郡主了reads;!
「容錦,你要的答案,朕給你了。」永昌帝緩緩起身,目光居高臨下的看向容錦,眼底難掩不屑和譏誚之色,冷冷說道:「你說為著你在乎的人,傾了這天下又何妨。那麼朕也給你一句話,朕是九五之尊,這天下只有朕不要的,沒有朕要不著的!你若是不信,那便試試。」話聲一頓之後,再次道:「朕,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後,你不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那就別怪朕翻臉無情!」
話畢,再不看容錦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外殿候著的杏雨和柳念夏,這才急急的走了進來。
「郡主……」兩人一進內殿,第一眼看的是容錦,但等第二眼,看到地上的那窪血時,頓時臉色齊齊一變,幾步搶到容錦跟前,急聲道:「郡主,你怎麼了?」
容錦搖了搖頭,她朝站在一側,正猶疑著是要上前替她診脈還是乾脆走人的陳季庭看去,稍傾,笑了笑,輕聲說道:「陳太醫,你回去吧,我這裡沒什麼事了。」
陳季庭點了點頭,他和容錦雖然沒有深交,但當日太子得以化險為夷,總歸是有容錦的幾分功勞的,默了一默後,陳季庭,輕聲開口說道:「容姑娘,你的年紀跟我最小的女兒差不多大,我把你當晚輩,說幾句不該說的話,若是說錯了,還請容錦不要放在心上。」
陳季庭要說什麼,容錦自是猜測得想。
但他人的善意,不該應為不合己意,便全盤否定。
是故,容錦抬頭陳季庭勉力一笑,輕聲說道:「陳太醫,您說,我聽著。」
陳季庭點了點頭,目光溫和的看著容錦,略略沉吟後,方緩緩開口說道:「容姑娘,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的事。你正是如花般的年紀,人生中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在等待著你,不該為了貪戀眼前的美景,而放棄了往後的諸般美好。」
陳季庭的話說得含蓄,但其間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容錦默了一默後,抬頭,目光清亮的看向陳季庭,輕聲說道:「謝謝您,陳太醫。您的意思,我明白。不過……」話聲一頓,容錦臉上綻起一抹,如夢似幻的笑,說道:「不過,人各有志。」
陳季庭聞言,默然良久,最後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既是如此,那郡主您好生歇息吧,老朽告退。」
容錦點頭,對杏雨說道:「杏雨,你替我送送陳太醫。」
「是,郡主。」
杏雨恭敬的送了陳季庭出去。
等她二人一離開,柳念夏上前扶了容錦,輕聲說道:「郡主,現在怎麼辦?」
適才永昌帝的那番話,她們都是聽見的。
皇上只給了她們三天的時間,三天過後,萬一郡主給不了永昌帝想要的答案,只怕凶多吉少!柳念夏並不畏死,但活著總比死了強!而且,她也不相信,郡主會束手待斃。
容錦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示意柳念夏倒了杯水來餵她喝。
她還是太大意了,要是早知道李愷下的是飛貔這樣兇殘的毒,她一定不會以身涉險的。現在,雖然死不了,可自已不休養個十天半月的,怕是養不回來了。
想起李愷,容錦只將個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將今日自已所受的苦加倍奉還給他!
正想著心事,杏雨走了進來。
容錦抬頭看向杏雨,「陳太醫走了?」
杏雨點了點頭。
容錦想起陳季庭的那番話,唇角不由綻起一抹輕笑。
是啊,能活著自然是件很好的事。
可是,人除了必須活著,總還有別的必須做的事吧?
將渙散的思緒壓了壓,容錦對杏雨和柳念夏說道:「你們過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柳念夏和杏雨連忙往前一步,聚在了容錦身側reads;。
雖然知道紫雲閣有皇帝的耳目,但這事,容錦也沒想避過去。
人永昌帝都放話了,只給她三天的時間考慮,她為什麼就不能趁著這三天的時間,把這一池子本來就渾的水攪得更渾點呢?
「你們倆人這兩天警覺點,我想著,這兩天,應該會有人來找你們。」容錦說道。
柳念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郡主放心,奴婢明白的。」
容錦點頭,朝杏雨看去。
卻見杏雨正一臉古怪的看著她,容錦不由怔了怔,輕聲問道:「怎麼了?」
杏雨抬起手,將手心攥著的一張紙卷遞到容錦跟前。
容錦和柳念夏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拿了杏雨手裡的字卷,她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壓低了聲音問道:「哪裡來的?」
「奴婢剛才送陳太醫出去,幫陳太醫打燈籠的小宮人遞給奴婢的。」杏雨說道。
容錦唇角便綻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她慢慢的打開手裡的紙卷。
手指大小的紙條上,只寫了四個字「今夜三更」。
杏雨不解的看向容錦。
容錦笑了笑,將紙卷遞給杏雨,「燒了。」
杏雨接過紙卷,轉身湊到宮燈前,將手裡的紙卷點燃,直至它化成灰燼,又踩了幾腳,輾碎的只看到一陣黑色的灰沫後,這才重新轉身,走到容錦跟前。
柳念夏正壓了聲音,輕聲問容錦,「郡主,您說,這個人會是誰?」
容錦搖頭,說道:「先不管他是誰,你們倆先去睡個飽覺,到了時間就知道是誰了。」
「是,郡主。」
杏雨和柳念夏轉身去抱了廂房的鋪蓋進來,兩人在容錦的床前搭了個地鋪,各自安歇著睡了下去reads;。
也不知道是睡意已過,還是換了個地方睡不踏實,又或者是心裡思慮太多的緣故。容錦轉輾反側,許久都不曾入睡。
睡在地上的杏雨便坐了起來,輕聲問道:「郡主,您睡不著嗎?奴婢陪您說說話吧。」
「你也沒睡著嗎?」容錦輕聲問道,「你上來吧,別吵醒了念夏。」
杏雨拿了件外衫隨意披著,起身,上了容錦的床,坐在容錦的腳邊,一邊替她揉捏起雙腳,一邊輕聲問道:「郡主,您為什麼不告訴皇上,那個給您下毒的人是誰?」
容錦笑了笑,輕聲說道:「因為皇上他早就知道給我下毒的人是誰,也知道是誰將我引去了萬獸園。彼此民知肚明的事,說和不說沒什麼意義!」
「啊?」杏雨頓時一怔,她瞪圓了眼睛看向容錦,輕聲問道:「皇上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逼問郡主您?」
容錦搖了搖頭,默了一默,輕聲說道:「可能是想要給自已一個砌底死心的機會吧。」
杏雨不解,但容錦卻是在她按摩了幾個穴位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似有沉沉入睡的意思,她便放緩了手上的勁,低了頭,一門心思的替容錦按起腳來。
「杏雨,你相信燕公子他還活著嗎?」
頭頂上響起容錦略帶沙啞的聲音。
杏雨霍然抬頭,對上容錦清亮的眸子,當即想也不想的說道:「燕公子他肯定活著的,郡主,您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已!」
容錦點頭。
是啊,她要相信燕離,更要相信自已的直覺。
「好了,你下去睡吧。」容錦笑著對杏雨說道:「讓你這樣一按,我好像人都輕了許多。」
杏雨聞言,笑了笑,輕聲說道:「這是奴婢家傳的手藝,當年爹爹四處走鏢回來,我娘就會打一盆熱水替他好好泡個腳,再給按摩一番,爹常說,每到歸期的時候,他最想的就是我娘的那一盆熱水。」
提到雙親,杏雨臉上的笑頓時落寞起來。
也不知道,爹和娘親現在怎麼樣了?
容錦看著神色落寞的杏雨,想了想,輕聲說道:「杏雨,你若是想你爹娘,等出了宮,你就帶著杏花回去吧,身契我會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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