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意料之外(2/2)
容錦看著神色落寞的杏雨,想了想,輕聲說道:「杏雨,你若是想你爹娘,等出了宮,你就帶著杏花回去吧,身契我會還給你的。」
「不,」杏雨抬頭斷然說道:「當年老夫人已經出了銀子替我爹和娘補上了那趟鏢銀,奴婢和妹妹的命就算是交給郡主了,郡主在哪,奴婢姐妹二人就在哪,郡主生,我姐妹二人生,郡主死,我姐妹二人也絕不苟活。」
容錦到不曾想到,杏雨能說這樣一番鏘鏘之言,一時不由便怔了怔。
稍傾,她點頭道:「你們願意留下,我自是萬分高興的。」
杏雨聞言,臉上綻起一抹靦腆的笑,輕聲說道:「只要郡主不趕我們走,我姐妹二人誓死追隨郡主。」
容錦點了點頭,說道:「不早了,你下去睡吧,有什麼話,我們以後再說。」
杏雨替容錦把身上的被子蓋好,她翻身下了床,不多時,便發出均勻的呼吸。
到是,容錦怔怔的瞪著帳子好半響沒有睡著。
等她朦朦朧朧入睡,卻又總感覺頭頂好似有個人看著她一般。
頭頂是青色繪纏枝蓮花紋的帳頂,那勾勾纏纏的枝條,似乎沒有盡頭般的身前延伸。因著是提花,只略淺於帳子的顏色,一時間,到叫人分不清,花在哪,枝在哪。
而那對看著她的眸子,就好似隱在這深深淺淺的青色中。
容錦忽然就一個激靈自睡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而當她坐起來,目光直直的對上眼前一張瓷白溫潤的臉時,她下意識的便抿緊了嘴,然,眸子卻是睜大了幾分。
「怎麼了?」李歡笑著無聲的飄了下來,坐在之前杏雨坐的位置,目光在容錦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後,輕聲說道:「這才幾天的不見,郡主好似清減了不少?」
容錦在經過最初的驚愕後,已經慢慢的鎮定下來,她抬頭對上李歡溫文如玉的臉,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輕聲道:「那張紙條是你寫的?」
李歡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為了靠得舒服些,他更是探手拿了一側的大迎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這才對容錦說道:「你看,為了不嚇到你,我提前通知你了,可誰知道你膽子還是這樣小?」
容錦冷聲哼了哼。
她到不是膽子小,而是,她實在沒想到,來見她的會是李歡!
不過,轉而一想,她卻也明白過來。
當日李歡能守在地道的出口等她,而李歡跟楚惟一又有合作,旁人也許不知,可楚惟一一定是知道密道的。那麼,李歡要想避開永昌帝的耳目,唯有從密道進來,才行。
這麼一想,容錦心頭一喜,她豁然抬頭看向李歡,只是不待她開口,李歡卻是搶在她前里說道。
「咦,你一下子跟打了雞血一樣,怎麼看都像是在打壞主意,說吧,你心裡想什麼壞事呢?」
不想,容錦卻不答反問的,問道:「王爺,你身上的毒都好了?」
「托你的福,還沒死成。」李歡翹了翹唇角,似笑非笑的說道。
「那下次,我一定手下得重點。」容錦說道。
李歡聞言,不由便往前傾了傾,抬手託了容錦的下頜,冷聲道:「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啊,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你就那麼恨我?」
容錦冷聲哼了哼。
恨嗎?
她可沒有那麼多的感情。
不過就是覺得,若不是楚惟一和他李歡從中作梗,燕離哪來的這麼多的禍事。
「你說錯了,」容錦微微撇臉,從自已的臉從李歡的手裡掙開,目光冰冷的對上李歡看來的目光,「我對你沒有恨,因為恨也是一種情感,將它用在你身上,太奢侈太浪費了!」
「你……」
李歡原本溫笑著的臉瞬間冷如寒冰,看向容錦的目光也如同淬了毒一般。
就在容錦以為他忍不住便要發作時,不想,李歡卻是一息過後,很快的又恢復成之前的溫文爾雅的模樣,甚至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溫和。
「容錦。」
李歡沒有試圖再去捏容錦的下頜,但他卻傾身往前湊了湊,呼出的氣息打在容錦的脖頸上,幾乎是一瞬間,容錦裸露在外的皮膚,便豎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層雞皮疙瘩。
她往後仰了仰,拉開了同李歡之間的距離,深深的看了眼李歡後,輕聲問道:「你來找我,不會是特意來聊天的吧?」
李歡笑了笑,他忽的便往後靠了靠,唇角微翹,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冷冷的睨了容錦,說道:「你說錯了,我就是特意來找你聊天的。」
「那你可以走了。」容錦沒好氣的說道:「我沒什麼好跟你聊的。」
「可是,我有話跟你說。」李歡垂了眼眸,似是半自嘲又似是譏誚容錦一般,說道:「容錦,你忘了那天的煙花了嗎?」
容錦驀的便想起當日,那聲似嚮往又似悵惘的一句「我只是想要有個人,陪我看一場煙花。」
如果,李歡所求,不過是一個懂他,惜他,能陪伴在身邊的人。那麼,他和楚惟一之間又是因為什麼?
容錦目光輕眯,抬目朝李歡看去,「王爺,我記得你曾說過,你不想要那個位置。」
李歡點頭。
他當然不想要那個位置。
「可是王爺的所作所為卻與你所說的,背道而馳。」容錦挑了嘴角,冷然一笑,說道:「王爺不遺餘力的接近我,難道為的不是傳國玉璽?」
「容錦,你真的錯了reads;。」李歡看著容錦,「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我之所以接近你,不過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至於玉璽……」
見李歡話聲頓在這,容錦抬頭看向李歡,等著他往下說。
「只能說,不過是順手為之。」
話落,李歡笑吟吟的看著容錦,等著容錦翻臉。
不想,容錦卻是搖了搖頭。
李歡蹙眉,「你不信我?」
容錦冷冷笑道:「漂亮話說得再好聽,那也只是漂亮話。說來說去,為的不過是一枚傳國玉璽,不過……」容錦話聲一頓,目光直直的看向李歡,「王爺想必已經知曉,皇上給了我三天的時間用來考慮,若是三天後我不將玉璽呈上,便是死路一條。而王爺也知道,我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還之的。您說,我是將這玉璽託付給王爺您好,還是託付給睿王爺好呢?」
「李愷?」李歡一臉不解的看向容錦,「他都想要你的命了,你還願意把玉璽給他?」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我不會因為誰想要我命,就跟誰過不去。」容錦吃吃笑道:「相反,對我來說,要我命沒關係,只要能替我出盡心中的一口惡氣,哪怕就是讓我自呈頭顱,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李歡點頭,「可是據我所知,跟你合作的明明是太子李熙,怎麼你卻……」
「王爺忘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子,小女子不需要言而有信。」
「那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不是我就是李愷呢?」李歡挑了眉頭,一臉好奇的問道。
「因為你們都不是正統,但都野心勃勃。」
換句話說,便是,不論是李歡也好,李愷也罷,血統都沒問題,但吃虧就吃虧在大家都是小婦養的虧上。可若是有了這傳國玉璽,那自然就不一樣!
李歡點頭,「我明白了,你這是想要姓李的自相殘殺,能死多少,死多少,是吧?」
「王爺果然聰明reads;。」容錦撫掌,讚嘆。末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天也不早了,王爺總該留點時間讓我再跟別人談合作事宜吧?」
「別人?」李歡眉梢輕挑,「只怕那個別人不是來談合作,而是來催命吧?」
容錦「噗嗤」一聲笑了,說道:「王爺,命是我的,你放心,我不想死,誰也要不了我死,我不想活,誰也強迫不了我活。」
「那為什麼,你就不能考慮做我這一捶子的買賣呢?」李歡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睨了容錦,說道。
「因為王爺缺乏誠意!」容錦說道。
李歡聞言,「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稍傾,他微微朝容錦靠近了些,問道:「那怎麼樣才算是有誠意呢?」
「我跟李愷合作,那是因為李愷有皇貴妃幫忙,朝中不是太子一派便是貴妃一系。你呢?你有什麼?」容錦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歡。
「我有什麼?」李愷對著容錦笑了笑,問道:「容錦,你還記得當日在皇城外雲釉的莊子遇襲的事嗎?」
容錦眸子攸的一緊,朝李愷看去。
李愷迎著容錦冷厲的目光,緩緩點頭,「沒錯,那些人都是我的人,像這樣的人,我手裡還有很多。你說,如果我把這些人散開去,讓他們像毒蛇一樣盯著朝中的那些大佬,盯著那些一方大員,會是什麼結果?」
容錦慢慢的坐直身子,目光定定的看向,低眉垂眼,唇角噙了抹笑的李歡。
她當然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但她卻想問一句李歡,用這樣的手段得來的江山,能長久嗎?
只,念頭卻是轉瞬即失。
對她來說,這江山誰坐,坐多久,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只是想要李歡主動說及楚惟一,只,誰知道李歡卻滑得跟條泥鰍一樣,根本就不讓人粘手。
「是人都怕死,越是有權有勢的人越捨不得死。你讓這樣的一群人盯著那些享受榮華富貴的朝中大佬、地方大員,他們自然唯你馬首是瞻。不過……」
容錦微微垂眸,唇角綻起一抹冷笑,沒有往下說。
「不過什麼?」李歡問道。
「不過,人心不服,終究長久不了。」容錦笑了笑,看向李歡問道:「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想過世代相傳,只是想自已過把皇帝癮?」
李歡對上容錦朝他看來的目光,良久不發一語,只漆黑的眸子一片幽幽暗暗,閃爍不定。
越是相處,他便越是不能自拔。
他不喜歡她那種看透一切,但卻又控制不住的被她吸引!
也許,在這之前,他對那個位置所有渴望,僅只是因為對這個世界的厭棄。他憎恨所有行走在陽光下的人,憎恨他們的歡樂,他們的幸福。
他想要毀滅,想要這世上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樣惶惶不可終日,想要他們像他一樣,活著,如同行屍走肉。人生除了剩下固執的目的,而再無其它。
但,是在什麼時候開始,他突然就想恣意明快的活一回?
是大殿初見時,那不經意的抬眸,還是靈堂再見時,那含悲帶泣的一個回首,又或是……李歡笑著對上容錦打量的目光。
「容錦,如果你肯陪我看一輩子的煙花,我可以保證,江山必然世代相傳,而且,是由我和你的血脈,一代一代相傳。」
容錦才要開口,李歡卻是飛快的抬手,阻止她。
「你先別急著回答我,仔細的想一想,再回答我。」
「不。」
容錦搖頭,才要接著往下說,外面卻突然響起一片驚呼聲。
「走水啦啊,快來人救火啊……」
緊接著,便看到一陣沖天的火光響起reads;。
容錦才掀了身上的薄被,睡在地上的杏雨和柳念夏已經一個縱身而起,一人奔至窗前,察看外面的火勢,一人則幾步竄到容錦身前,目帶警覺的看向李歡。
「你們……」
李歡怔怔的看著目光虎視眈眈朝他看來的杏雨,臉上難掩錯愕之色。他明明在進來時,已經拍了她們的睡穴,可是……
「郡主,有人往這邊來了。」窗邊察看情況的柳念夏回頭對容錦說道。
容錦點了點頭,輕聲問道:「來了多少人,知道嗎?」
「看不清楚,不過好像都是高手。」柳念夏回道。
容錦看向李歡,「王爺是留下來幫我退敵,還是……」
李歡看了看容錦,又看了看她身側的杏雨和窗台邊的柳念夏,稍傾,扯了扯嘴角,飛快的說道:「容錦,我對你是認真的,你仔細想想,其實除了一張臉,我並不比燕離差到哪去,是不是?」
話落,身形一動,便準備離開。
「如果是燕離在這,他一定不會棄我而去。所以,」容錦看著李歡僵硬的背影,不無嘲諷的說道:「你差他,差得遠了。」
李歡緩緩轉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容錦,「我可以留下,但你應該知道,我留下代表著什麼?」
容錦淡淡一笑,撇了目光朝窗外看去。
大殿外,已經響起內侍尖厲的喊聲,「大膽,皇上有令誰也不准靠近紫雲閣,你們是誰……啊……」
大殿內。
李歡的目光熱切的目光在長久的沒有得到容錦的回應後,慢慢的熄滅,最終變成一抹漠然,在大殿「砰」一聲被人踢開時,他身形一縱,如夜梟般消失在夜色里。
而一直背著他的容錦,在眼見李歡並不是借著地道離開,而是仗著身手,趁熱而走時,不由便恨恨的跺了腳,指著正滿眼殺氣衝來的幾個太監,冷聲對杏雨和柳念夏說道:「殺了!」
「是,郡主。」
柳念夏和杏雨當即往迎著那幾個太監沖了上去。
只是,還沒等柳念夏和杏雨近那幾個太監的身,屋子裡一陣衣袂飄飄的聲音響起,下一刻,容錦便看到,屋子裡多了幾抹黑色的身影。
而之前衝進來的那幾個太監,在對上那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時,蒼白的臉頰不由自主的便抽擅起來,但即便如此,他們卻是還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找死!」
黑衣人冷聲一叱,嗆啷一聲,手中長劍出鞘,容錦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下一刻,便只看到一蓬血霧在眼前綻開,緊接著,那幾個太監便如被砍倒的蘿蔔一般,齊齊栽倒在地。
柳念夏和杏雨似是也被這陡然而起的變化給驚得呆了呆,兩人一怔過後,連忙閃身到了容錦的身側,一前一後,的將容錦護在中間,全神戒備著殿內的幾個黑衣人。
不想,黑衣人出手後,卻是看也不看主僕三人一眼,轉身便朝外走了出去,對門外嚇得兩股戰戰的內侍吩咐道:「把屋子清理乾淨。」
「是。」
沒有人敢多問,只老實的照著吩咐行事。
柳念夏一臉疑惑的看向容錦,「郡主……」
容錦搖了搖頭,抬手對著她和杏雨比了個手勢。
柳念夏和杏雨臉色齊齊一變。
容錦卻是已然大步朝殿門外走去,倆人連忙追上前。
「站住!」
容錦的腳才邁上門檻,一道寒光便擋在她的身前,容錦眯了眼睛朝適才還拔劍救她,此刻卻是拔劍攔她的黑衣人看去。
黑衣人僵冷著臉,字字有聲的說道:「沒有皇上的旨意,郡主不得邁出這道門檻,否則殺無赦reads;!」
容錦點了點頭,緩緩的收起踩在門檻上的腳,轉身退了回去。
沒有理會那些正在清理血跡的內侍,容錦逕自進了內殿。
「郡主,這些人應該一直就藏在紫雲閣才是。」柳念夏輕聲對容錦說道。
容錦點頭,「你說的沒錯,他們確實一直藏在紫雲閣。」
「那……」柳念夏頓了一頓,壓低聲音,問道:「適才端王爺來,他們知不知道?」
容錦搖頭,「難說,如果知道,他們不可能不攔下。」
「那就是說他們不知道了。」杏雨補充道。
不想,容錦還是搖頭,「也許他們知道,但他們放水了。」
「為什麼?」柳念夏和杏雨,同時失聲問道。
為什麼?
因為龍衛是楚惟一一手訓練起來的。
如果永昌帝的龍衛也是經由楚惟一訓練出來的呢?
容錦驀的便想起這一代的龍衛隊長,司羽!他會不會是也是李歡的人?
耳邊不由自主的便響起李歡說的「像這樣的人,我手裡還有很多。你說,如果我把這些人散開去,讓他們像毒蛇一樣盯著朝中的那些大佬,盯著那些一方大員,會是什麼結果?」
這便是李歡有恃無恐,敢於一搏的原因嗎?
可是,楚惟一為什麼要這樣死心塌地的幫李歡?
------題外話------
還是放不出來,哎,燕離,別急啊,等你媳婦把柴架高點。